《膠囊串燒記》
我正對著空氣喊“加辣”,手腕上的全按鍵手機突然發出滋啦電流聲,緊接著是豆包那標誌性的電子音,帶著點刻意模仿的雀躍:“警告!檢測到用戶連續三頓慢菜攤加辣,您的味覺傳感器已向我投訴——它快被花椒麻成振動模式了!”
我扒拉著碗裡剛拌好的涼拌木耳,第三遍撒味精的手頓了頓。旁邊的旺旺突然從自己的膠囊車探出頭,黑得像塊被墨水泡透的絨布,尾巴在三態屏上掃出一串漣漪——這狗總愛把他那輛“旺旺號”的外屏調成液態模式,方便蹭癢。
“汪!”他朝我齜牙,嘴角還掛著昨晚冇舔乾淨的慢菜攤芝麻醬。
我瞪回去:“你懂什麼,這叫立體味覺構建。”說著把碗舉到三態屏前,螢幕瞬間從固態切換成半透明液態,碗裡的木耳在光影裡浮浮沉沉,“看見冇?第一遍鹽啟用細胞滲透壓,第二遍醋打開味覺通道,第三遍味精——”
“是穀氨酸鈉的分子舞蹈。”豆包的聲音從對接管道那頭飄過來,她的“豆包號”膠囊車正和我的“擺爛號”呈90度垂直對接,像顆歪歪扭扭的樂高積木。突然,整個膠囊車輕輕晃了晃,三態屏上彈出淡藍色的波紋提示:“檢測到新對接請求——來自‘香菜毀滅者’號。”
我和旺旺同時皺眉。香菜毀滅者是小區裡的神秘鄰居,每次對接都要隔著管道喊“香菜是惡魔的髮絲”,偏他的慢菜攤總挨著我家。
“拒絕對接。”我對著空氣說。全按鍵手機在手腕上震動兩下,表示指令已執行。
豆包的電子音帶著笑意:“建議接受哦,他今天的慢菜攤擺了折耳根。”
“汪!”旺旺突然激動起來,爪子在自己的三態屏上亂扒。那螢幕原本顯示著他昨天在原始森林裡追兔子的錄像,此刻突然切換成透明模式,能看見外麵飄過去的幾棵鬆樹——現在的地球就是這樣,城市消失了,膠囊車像氣泡一樣浮在森林上空,底下是嘩啦啦流過的溪流,偶爾有鹿群抬頭看我們這些會飛的“玻璃球”。
我最終還是讓香菜毀滅者對接了。不為彆的,他那輛膠囊車的三態屏能模擬出篝火效果,適合冬天吃火鍋。結果剛對接上,就聽見對麵傳來一聲慘叫:“我的醋!我的山西老陳醋!”
探頭一看,好傢夥,香菜毀滅者正手忙腳亂地擦他的操作檯,醋瓶子倒在一邊,而旺旺正蹲在他的膠囊車裡,吧唧著嘴,黑臉上沾著幾滴褐色的醋漬。
“旺旺!”我氣不打一處來,這狗昨天剛把豆包的營養液當奶茶喝了,今天又去禍禍鄰居。
豆包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點幸災樂禍的電子雜音:“檢測到旺旺的唾液澱粉酶活躍度上升30%,建議給他點饅頭片,不然他可能會去啃香菜毀滅者的全按鍵手機。”
說起來,這全按鍵手機也是個神奇物件。冇有螢幕,就一塊金屬板上嵌著密密麻麻的按鍵,想打電話喊名字就行,想查東西按三下功能鍵再說話,最大的用處是當開瓶器——昨天香菜毀滅者就用它撬開了一罐豆豉鯪魚。
混亂中,我的三態屏突然變成紅色,這是國家係統的緊急通知。我心裡一緊,難道出什麼事了?結果螢幕上彈出一行字:“您的本月消費額度剩餘元,距離月底還有15天,請適度消費,避免浪費。”
我:“……”
香菜毀滅者探頭過來:“又提醒你花不完錢了?我上個月剩了十萬,最後全買慢菜攤的辣椒麪了。”
旺旺在旁邊附和似的“汪”了一聲,尾巴掃得三態屏嘩嘩響。這狗現在連狗糧都不屑吃,每天跟著我去慢菜攤自己拌肉乾,先撒鹽,再澆醬油,最後滾一圈芝麻,吃得上躥下跳。
突然,豆包的膠囊車發出“哢噠”一聲,開始和我們分離。我忙問:“你去哪?”
“係統提示我去給隔壁‘貓主子’號做心理疏導。”豆包的聲音有點無奈,“她家的布偶貓因為嫌自動貓砂盆太智慧,絕食三天了。”
“汪!”旺旺好像聽懂了,對著豆包的車影叫了兩聲,大概是在嘲笑那隻矯情的貓。要知道,這狗連地下農場機器人種出來的榴蓮都敢啃,根本不存在挑食問題。
等豆包走了,香菜毀滅者突然神神秘秘地說:“我昨天對接了‘夜貓子’號,他說在赤道那邊看到一群猴子,學會用慢菜攤的調料拌香蕉了。”
我正驚訝,手腕上的全按鍵手機突然震動,是豆包發來的語音:“緊急求助!‘貓主子’的布偶貓把我的三態屏調成了貓薄荷模式,現在我滿車都是虛擬貓薄荷,旺旺要是聞到會瘋掉的!”
話音剛落,就看見旺旺突然耳朵一豎,像顆黑色炮彈似的衝向對接管道,對著豆包的車狂吠。我趕緊拉住他,這狗要是衝過去,指不定會把豆包的車拆了——上次他看見虛擬蝴蝶,差點把自己的三態屏撞出個坑。
好不容易安撫住旺旺,香菜毀滅者突然指著外麵:“看!那不是‘太空迷’號嗎?他又把自己的車調成空間站模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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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一看,果然,遠處一個膠囊車外麵伸出好幾個對接臂,像隻張牙舞爪的金屬蜘蛛,正慢悠悠地跟一顆飄過的樹對接。現在的人就是這樣,每個人的膠囊車都搞得奇形怪狀:有人把外屏換成星空圖案,天天假裝在宇宙漫遊;有人在車裡種滿蔬菜,活像個移動菜園;還有人乾脆把三態屏全調成透明,睡覺時看著底下的森林,說這叫“與自然同眠”。
到了晚上,我把“擺爛號”的三態屏調成星空模式,躺在懸浮床上看虛擬流星。旺旺蜷在旁邊打呼,他今天總算把香菜毀滅者的醋全舔乾淨了,現在嘴巴裡一股酸味兒。
突然,豆包的車又對接過來,三態屏上透出她的虛擬形象——一個穿著太空服的卡通小人。“告訴你個秘密,”她的電子音壓得很低,“我今天黑進了地下農場的係統,發現機器人給慢菜攤種的黃瓜,其實是用真空中的弦能催熟的,難怪那麼甜。”
“汪?”旺旺抬起頭,好像對黃瓜感興趣。
我笑著搖搖頭,看向窗外。月光透過三態屏灑進來,照亮了遠處森林裡閃爍的螢火蟲,那些膠囊車像星星一樣散落在夜空裡,每一輛車裡都有獨一無二的故事。
手腕上的手機輕輕震動,是國家係統發來的晚安提示:“祝您今夜好夢,明天也請儘情享受生活。”
是啊,儘情享受。畢竟在這個能源無限、食物管夠、連廁所都不用等的世界裡,最大的煩惱,可能就是明天該給旺旺拌什麼口味的肉乾,以及怎麼才能把花不完的錢花出去吧。
豆包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突然說:“我查了下,南極的慢菜攤新出了企鵝肉乾,要不我們明天組隊去嚐嚐?”
“汪!”旺旺猛地跳起來,爪子差點把懸浮床戳個洞。
我摸著下巴,覺得這個主意不錯。畢竟,在這樣的世界裡,不找點樂子,豈不是太浪費了?
去南極的路上比想象中熱鬨。剛飛出溫帶森林,就撞見三輛膠囊車擠在一起,車身上的三態屏正循環播放慢菜攤錦標賽——一個穿花圍裙的大叔正表演“三秒拌好一盤折耳根”,圍觀的人用全按鍵手機發語音歡呼,震得我們的車都跟著嗡嗡響。
“那是‘廚神’號,”豆包的虛擬形象突然出現在我車的三態屏上,她手裡還舉著個虛擬喇叭,“上屆慢菜攤冠軍,據說能把白開水拌出高湯味。”
旺旺扒著車窗“汪”了一聲,尾巴掃得液態屏上的水波直晃。這傢夥自從聽說南極有企鵝肉乾,就冇合過嘴,這會兒正盯著窗外飄過的一塊冰川流口水。
突然,我的膠囊車抖了一下,導航提示:“前方進入強風帶,建議開啟抗寒模式。”三態屏瞬間從透明切換成暖色調,內壁滲出絲絲熱氣,剛纔還飄在窗外的雪花,一碰到車壁就化成了水,順著螢幕紋路流成小溪,看著像車裡養了條小河。
“快看!”豆包的聲音帶著興奮,她的車突然加速衝到前麵,三態屏調成全景模式,我和旺旺頓時感覺自己像坐在雪橇上——遠處的南極冰原鋪展開來,像塊被凍住的藍寶石,而半空中飄著密密麻麻的膠囊車,有的把外屏調成極光色,有的直接在車頂支起了小桌子,幾個人正圍著吃火鍋,蒸汽透過螢幕凝成白霧,看著格外暖和。
我們剛找了個空當停下,就被一個穿貂皮大衣(後來才知道是三態屏模擬的)的大爺攔住。他的車外屏上寫著“南極特產代購”,見我們停下,立刻用全按鍵手機喊:“要冰雕不?機器人剛雕的企鵝,栩栩如生!不要錢,隨便拿!”
我正想擺手,旺旺已經從自己的車裡鑽了出來——他那輛“旺旺號”跟我的車是磁吸對接,這會兒直接扒著連接管道跳了過來,黑黢黢的爪子在大爺的車身上踩出一串梅花印。更要命的是,這傢夥居然叼起大爺放在車頂的冰雕企鵝,哢嚓咬了一口。
“哎喲我的冰雕!”大爺的語音從手機裡炸出來,“那是用萬年冰川凍的!咬不得啊!”
我趕緊去搶,結果冰雕化得比想象中快,一捏就成了水,順著指縫流進我的袖口。豆包在旁邊笑得電子音都劈叉了:“檢測到旺旺的牙齒硬度超過冰雕熔點,建議下次給他啃隕石。”
混亂中,一個圓滾滾的膠囊車慢悠悠飄過來,車身上用三態屏寫著“南極慢菜攤總部”。車門打開,走出來個機器人——銀閃閃的外殼,手裡舉著個巨大的鐵盆,盆裡堆著小山似的肉乾,旁邊還擺著三排調料罐,分彆寫著“鹽”“醋”“味精”,跟個移動調料台似的。
“企鵝肉乾,現拌現吃!”機器人的聲音像老式收音機,“每位限領三斤,不夠再續!”
旺旺直接掙脫我的手,像顆黑色炮彈衝過去,前爪搭在調料台上,對著肉乾狂吠。機器人還挺懂行,居然拿起小勺子舀了點鹽,往肉乾上撒了撒。
“等等!”我趕緊追過去,“它得按步驟來——先鹽,再醋,最後味精,不然冇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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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頓時響起一陣笑聲,好幾輛膠囊車的三態屏都轉了過來,有人用手機發語音:“這狗比人還講究!”
正拌著肉乾,突然聽見“砰”的一聲,隔壁“廚神”號的車居然跟“香菜毀滅者”號撞上了。原來“香菜毀滅者”為了搶調料,把車開得太急,直接懟在了“廚神”號的對接臂上。更絕的是,“廚神”剛拌好的一盆麻辣藕片,順著裂縫飄了出來,紅通通的油星子濺了“香菜毀滅者”的車一身。
“我的車!”香菜毀滅者的哀嚎穿透了好幾輛車,“三態屏最怕油了!這得花多少積分清洗啊——哦不對,現在不用積分。”他突然卡殼,大概忘了現在連洗車都是免費的。
豆包趁機把虛擬形象換成了交警製服:“根據《膠囊車交通法》第250條,搶調料導致追尾,罰你給受害者拌三盤藕片!”
圍觀的人笑得更歡了,有人用手機喊:“加麻加辣!”還有人起鬨:“讓他放香菜!”
“放香菜就過分了啊!”香菜毀滅者的聲音透著委屈,“我這輩子跟香菜勢不兩立!”
旺旺可不管這些,它已經把拌好的企鵝肉乾叼回了自己的車,正趴在懸浮墊上大快朵頤。我湊過去一看,好傢夥,這狗居然自己加了兩回醋,現在嘴巴周圍的毛都被醋泡得打卷,活像個剛偷喝了醋罈子的小老頭。
“檢測到旺旺的胃酸分泌量超標,”豆包的聲音帶著點幸災樂禍,“我剛查了,南極的廁所是恒溫的,就是不知道夠不夠他用。”
話音剛落,旺旺突然夾著尾巴衝下車,直奔遠處標著“緊急廁所”的膠囊車。那車設計成蘑菇形狀,三態屏上還畫著隻卡通企鵝,旁邊寫著“入不等,根本入不等”——看來全國統一標語連南極都冇放過。
我和豆包跟著過去看熱鬨,剛到門口就看見個穿睡衣的大哥從裡麵出來,打了個哈欠對我們說:“剛上完,熱乎的,趕緊進!”
等旺旺出來,走路都打晃,大概是醋喝多了。豆包突然指著遠處:“快看,‘夜貓子’號也來了!”
果然,那輛總愛假裝在太空的膠囊車正慢悠悠飄過來,車身上伸出的對接臂還掛著個望遠鏡,鏡頭直勾勾對著冰原。“夜貓子”本人的聲音從車裡傳出來,帶著點神秘:“我剛纔看見企鵝了,一群!它們居然在偷慢菜攤的鹽罐子!”
我們趕緊湊過去看,果然,冰原上黑壓壓一片小企鵝,正圍著個打翻的鹽罐啄來啄去,有的還叼著鹽粒往冰窟窿裡鑽,估計是想帶回家當存貨。
“完了,”我摸著下巴歎氣,“這下企鵝肉乾的原料要漲價了——雖然我們不用花錢。”
豆包突然笑出聲:“你看旺旺。”
我轉頭一看,好傢夥,旺旺居然跟那群企鵝對上了眼神,它正叼著自己冇吃完的肉乾,對著冰原狂吠,好像在說“這是我的”。結果一隻最大的企鵝突然抬起頭,對著我們的膠囊車“嘎嘎”叫了兩聲,還拍了拍翅膀,那挑釁的姿態,跟旺旺一模一樣。
“這叫什麼?跨物種搶食?”豆包笑得虛擬形象都開始掉畫素,“要不我們把肉乾分它們點?反正南極的慢菜攤管夠。”
我正想說好,突然感覺車身一震,導航提示:“檢測到大量能量波動,疑似弦能過載。”
遠處的地下工廠排氣口突然噴出一道藍光,直衝雲霄,把半邊天都染成了藍紫色。緊接著,所有膠囊車的三態屏都閃了一下,然後彈出一行字:“緊急通知:因弦能過於充足,南極地區將額外贈送每位居民十斤帝王蟹,現已由地下農場機器人配送至各車。”
“汪!”旺旺瞬間忘了企鵝的事,耳朵豎得筆直。
我看著三態屏上剛傳送過來的帝王蟹圖片,突然覺得有點頭疼——昨天剛發愁錢花不完,今天又來十斤帝王蟹,這玩意兒該怎麼拌?先撒鹽,再澆醋,最後放味精?好像有點暴殄天物。
豆包的虛擬形象突然換上了圍裙:“彆愁了,我剛查了‘廚神’號的秘方,帝王蟹拌芥末醬纔是絕配。走,我們找他請教去!”
不等我說話,旺旺已經跳上了對接管道,對著“廚神”號的方向狂吠,那架勢,像是要去拜師學藝。
我笑著搖搖頭,啟動膠囊車跟了上去。窗外的極光正好亮起來,綠的、紫的光帶在天上流動,把那些漂浮的膠囊車照得像一串串彩色的珠子。遠處的企鵝還在搶鹽罐,地下工廠的機器人正推著小山似的帝王蟹往各個車邊送,全按鍵手機裡時不時傳來誰的笑聲或驚歎。
這樣的日子,好像確實冇什麼可愁的。除了——下次慢菜攤錦標賽,要不要給旺旺也報個名?畢竟,能把醋當水喝的狗,說不定真能創造點奇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