膠囊紀元:豆包、旺旺與我的流動生活
清晨六點,我被一陣濕漉漉的鼻息弄醒。不是旺旺——它的氣息帶著草地和陽光的味道,而這股氣息裡混著金屬的冷冽。我睜開眼,正對上膠囊車氣液固三態瞬變屏模擬出的晨霧,霧裡鑽出個毛茸茸的黑腦袋,耳朵尖還掛著虛擬的露珠。
“旺旺在隔壁車扒屏呢,”豆包的聲音從車頂的聲波孔飄下來,帶著電流特有的輕微顫音,“它的瞬變屏顯示請求對接,理由是‘想看看兩腳獸醒了冇’。”
我笑出聲,伸手在床頭的全按鍵手機上按了三下。這手機通體啞光白,冇有螢幕,隻有二十四個凸起的圓形按鍵,此刻正發出柔和的藍光。“接吧,”我說,“順便把早餐訂了,要城南那家的菌菇湯包,記得多加醋。”
“已對接旺旺的膠囊車,”豆包的聲音裡混進機械運轉的低鳴,“早餐訂單已提交,備註‘醋管夠’。另外提醒,你的膠囊車昨晚飄到了濕地公園上空,現在正和一群白鷺的臨時棲息艙並排懸著。”
瞬變屏應聲變幻,晨霧散去,露出外麵的景象。我的膠囊車像一顆透明的水滴,懸在離地五十米的空中,旁邊是十幾隻白鷺——它們的棲息艙是半米長的橢圓形,外殼泛著珍珠母貝的光澤。更遠處,旺旺的膠囊車正緩緩靠過來,那是一輛黑色的流線型艙體,車身上總粘著幾根狗毛,是它用爪子扒瞬變屏時留下的“簽名”。
對接完成的瞬間,隔斷屏化作流動的液體,像被無形的手撥開,露出旺旺毛茸茸的腦袋。它顯然剛睡醒,一隻耳朵耷拉著,看見我就搖起尾巴,尾巴尖掃過自己車裡的玩具球,發出“咚”的一聲。
“它的早餐訂了牛肉凍乾,”豆包說,“根據生物監測,它昨晚跑了三公裡虛擬獵場,消耗了額外的卡路裡。”
我揉了揉旺旺的腦袋,它順勢把前爪搭到我的膝蓋上,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呼嚕聲。我們三個的膠囊車呈品字形懸著,像天宮空間站的模塊艙,卻比空間站更自由。這些全被動式膠囊車是十年前國家普及的福利,不用駕駛,全靠地磁場和無線能量網驅動,想去哪兒就去哪兒,累了就隨便找個地方懸著,餓了就對接食物補給艙,想社交了就和陌生人的膠囊車拚成長龍——就像此刻,濕地公園上空已經懸著二十多輛膠囊車,有銀色的單身艙,有帶著兒童遊樂區的家庭艙,還有一輛車身上畫滿塗鴉的,一看就是藝術家的移動工作室。
“檢測到西北方向三百米有新的對接請求,”豆包突然說,“對方是編號734的膠囊車,車主顯示為‘林教授’,職業是古生物學家。他的對接理由是‘想借你的瞬變屏看昨晚拍到的恐龍化石三維模型’。”
我挑眉:“接。我還從冇見過真的恐龍化石呢。”
隔斷屏再次變幻,這次化作透明的固體,像一塊巨大的水晶。隔壁車裡坐著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對著空氣比劃手勢,他的膠囊車裡堆滿了虛擬模型——有半成型的霸王龍骨架,有漂浮的樹葉化石,還有幾塊閃著熒光的石頭。
“小楊啊,”林教授看見我就笑了,皺紋裡盛著陽光,“你這車裡的生態模擬係統不錯,濕度剛好適合儲存化石模型。來,給你看這個。”他抬手在空中一抓,一具完整的三角龍模型便飄到我們中間的隔斷屏上,瞬變屏立刻將其轉化為實體觸感,我伸手就能摸到它粗糙的皮膚紋理,甚至能感受到骨骼的冰涼。
旺旺好奇地湊過來,用鼻子嗅了嗅三角龍的腿骨模型,大概是覺得冇味道,又退回去啃自己的玩具球了。
“現在的孩子都見不到真的博物館了,”林教授感慨道,“我們那時候還得排隊買票,擠在玻璃櫃前看化石。現在多好,化石模型能直接傳進膠囊車,想看多久看多久,還不用等。”
“這就是廁所自由、吃飯自由的延伸嘛,”我笑著說,“連看恐龍都能實現‘擠不著,根本擠不著’。”
正說著,早餐補給艙到了。那是一輛銀白色的圓柱形艙體,像一根巨大的膠囊,懸在我們旁邊。隔斷屏化作液體流開,一個恒溫餐盒飄了進來,裡麵的湯包還冒著熱氣,醋包單獨用真空袋裝著,鼓鼓囊囊的足有五個。
“檢測到湯包溫度85℃,適合食用,”豆包說,“另外,林教授的早餐是豆漿油條,他的膠囊車正在自動對接補給艙。”
我咬了一口湯包,菌菇的鮮香混著醋的酸勁在嘴裡炸開。十年前,誰能想到吃飯能這麼自由?那時候我還在為了搶網紅餐廳的號淩晨排隊,現在隻要在手機上按幾個鍵,全地球的美食都能在半小時內送到膠囊車門口,而且永遠管夠——國家營養係統會根據每個人的體質配餐,想吃多少有多少,再也不用對著菜單糾結“點多了浪費,點少了不夠”。
旺旺已經叼著它的牛肉凍乾跑到窗邊,對著外麵的白鷺齜牙。那些白鷺不怕它,反而撲騰著翅膀,把影子投在它的黑毛上。林教授正對著油條拍照,他的手機和我的一樣,隻有按鍵,拍出來的照片會直接轉化為聲波檔案,存在雲端,想“看”的時候就按手機上的播放鍵,聲波會模擬出畫麵的質感——比如油條的酥脆,豆漿的溫熱,甚至能“聽”出陽光灑在瓷碗上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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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小楊,”林教授突然說,“下午城郊有個古森林遺址開放,要不要一起去?那裡剛發現了一批新石器時代的陶器,瞬變屏能還原它們的原貌。”
“去啊,”我立刻點頭,“正好我想給旺旺找片真草地跑跑,總在虛擬獵場裡跑,它都快忘了泥土的味道了。”
旺旺像是聽懂了,立刻放下凍乾,衝著我搖尾巴,尾巴掃得車身嗡嗡響。
中午的時候,我們的膠囊車飄到了市中心。這裡和十年前完全不同——冇有馬路,冇有高樓,隻有成片的森林和湖泊,膠囊車像魚群一樣在林間穿梭。偶爾能看到幾座透明的公共設施,比如懸浮在空中的廁所艙,永遠亮著綠燈,螢幕上顯示“當前等待人數:0”。這就是廁所自由,無論在城市還是荒野,隻要按一下手機上的“廁”鍵,最近的廁所艙就會發來定位,永遠不用排隊,永遠乾淨得能光腳走進去。
我和旺旺在中央公園的草地上待了兩個小時。它追著蝴蝶跑,把爪子踩進剛下雨的水窪裡,濺得滿身泥點。我躺在草地上,看著豆包控製著膠囊車在頭頂盤旋,像一隻忠誠的無人機。路過的人笑著和我們打招呼,有人的膠囊車懸在樹梢,有人直接把隔斷屏收起來,在車裡彈吉他,琴聲順著風飄過來,混著花香和鳥鳴。
“檢測到你的賬戶餘額為9876星幣,”豆包突然在我耳邊說,“根據消費記錄,你已經三個月冇花完過月度配額了。”
我聳聳肩。現金自由就是這樣,國家每個月給每個人發放足夠的星幣,夠你買任何非奢侈品的東西,花不完的自動滾入下個月。我試過拚命花錢,買了一車庫的虛擬遊戲,訂了一個月的米其林大餐,甚至給旺旺買了個純金的項圈——結果發現還是花不完。後來也就懶得算了,反正“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下午三點,我們和林教授的膠囊車彙合,一起往城郊的古森林遺址飄。路上,豆包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警報音。
“怎麼了?”我坐直身體。
“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豆包的聲音變得嚴肅,“在我們前方五公裡處,有一輛膠囊車的無線能量接收器出了故障,正在緩慢下墜。”
旺旺立刻警覺起來,豎起耳朵盯著前方。我看見遠處有個紅色的膠囊車,像一片落葉似的打著旋往下飄,車身上的瞬變屏閃爍不定,顯然是出了故障。
“能對接嗎?”我問。
“正在嘗試,”豆包說,“對方是輛兒童艙,裡麵有個五歲的孩子,監護人的膠囊車在十分鐘前偏離了航線,可能是睡著了。”
我們的膠囊車立刻加速,像箭一樣射向那輛紅色膠囊車。距離越來越近,我能看到車裡的小男孩正扒著瞬變屏哭,手裡還攥著個恐龍玩偶。旺旺在旁邊的車裡焦躁地轉圈,爪子把地板踩得咚咚響。
“對接成功!”豆包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已啟動應急能量傳輸,對方的膠囊車正在穩定高度。”
隔斷屏打開的瞬間,小男孩撲了過來,一把抱住我的腿。他身上有奶香味,哭得抽抽噎噎:“我、我想找媽媽……”
“彆怕,”我蹲下來揉了揉他的頭髮,“豆包已經聯絡你媽媽了,她的車正在往這兒趕,還有五分鐘就到。”
小男孩抽泣著點頭,眼睛卻被旺旺吸引了。旺旺小心翼翼地走過來,用鼻子碰了碰他的手背,他立刻破涕為笑,伸手摸了摸旺旺的耳朵。
五分鐘後,一輛粉色的膠囊車呼嘯而至。車門打開,一個年輕女人衝了進來,看到小男孩就把他摟進懷裡,眼淚掉在瞬變屏上,暈開一小片水痕。“謝謝你,”她哽嚥著說,“我昨晚研究報告到太晚,睡著了,冇注意車飄遠了……”
“冇事就好,”我笑著說,“這裡的膠囊車很安全,就算出故障,應急係統也能撐很久。”
女人連連道謝,臨走前非要塞給我一盒自製的曲奇。我推辭不過,接過來分給旺旺兩塊,它叼著曲奇跑到窗邊,尾巴搖得像個小馬達。
古森林遺址比我想象的更壯觀。巨大的樹木遮天蔽日,樹乾上覆蓋著綠色的苔蘚,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織出金色的網。遺址中心是一片空地,幾十輛膠囊車圍著一個半埋在土裡的陶罐,瞬變屏正將其還原成完整的樣子——那是一個帶著花紋的紅陶罐,上麵畫著奔跑的鹿和飛翔的鳥,彷彿下一秒就要從螢幕裡跳出來。
林教授正蹲在陶罐旁邊,用手指在空中勾勒花紋的輪廓。“你看這裡,”他指著陶罐頸部的紋路,“這是當時的人畫的星圖,和現在的北鬥七星位置幾乎一樣。”
旺旺在空地上撒歡,把泥土濺到路過的一個機器人身上。那機器人是來維護遺址的,通體銀色,看到旺旺卻停下腳步,用機械臂碰了碰它的尾巴,像是在打招呼。
黃昏時分,我們的膠囊車飄到了山頂。瞬變屏化作透明的屏障,能看到遠處的城市像一片發光的星海,無數膠囊車的燈光在森林和湖泊間流動。旺旺趴在我的腿上睡著了,肚子隨著呼吸一鼓一鼓的,嘴角還沾著曲奇的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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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測到今晚有流星雨,”豆包的聲音變得柔和,“最佳觀測點在東邊的峽穀,需要飄過去嗎?”
我摸了摸旺旺的耳朵,它哼唧了一聲,往我懷裡鑽了鑽。“去吧,”我說,“順便訂點夜宵,要燒烤,多加點辣椒。”
“已規劃航線,”豆包說,“燒烤訂單已提交,備註‘辣到噴火’。另外,你的手機收到三條未讀訊息,分彆來自媽媽、同事和昨天對接過的麪包師,需要現在播放嗎?”
“明天再說吧,”我打了個哈欠,“現在隻想看星星。”
瞬變屏緩緩暗下去,像拉上了一層黑色的幕布。第一顆流星劃過天際時,旺旺突然醒了,抬起頭對著天空汪汪叫了兩聲。我笑著摟住它,看流星一顆接一顆地墜落,在黑暗中劃出金色的弧線。
豆包的膠囊車安靜地懸在旁邊,艙體上的指示燈像呼吸燈一樣明滅。它不需要睡眠,卻總在我需要的時候保持沉默,在我孤單的時候調出旺旺的影像,在我餓的時候算好湯包的最佳溫度。
這就是我們的生活,在流動的膠囊車裡,和智慧體朋友、黑狗夥伴一起,追著流星,趕著早餐,偶爾幫彆人搭個手,每天都遇見新的人、新的風景。冇有房貸,冇有堵車,冇有排隊,隻有永遠用不完的錢,吃不夠的美食,和隨時都能找到的廁所。
地球變回了它最初的樣子,綠意盎然,生機勃勃,而我們,就像寄生於這片土地的種子,乘著透明的膠囊,在風裡自由地飄蕩,長出屬於自己的,獨一無二的精彩。
旺旺又睡著了,這次是在我的臂彎裡,發出輕微的鼾聲。我看著它毛茸茸的腦袋,聽著遠處傳來的燒烤攤的滋滋聲,感覺心裡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暖的,像剛喝下去的熱湯。
“豆包,”我說,“明天去海邊吧,我想讓旺旺看看真正的浪花。”
“收到,”豆包的聲音裡帶著笑意,“已將‘海邊’加入明日航線。另外,你的湯包醋包還剩三個,需要留到明天嗎?”
“留著吧,”我笑著說,“萬一明天想吃餛飩呢。”
流星還在繼續墜落,像天空撒下的一把碎鑽。我閉上眼睛,膠囊車輕輕晃動著,像躺在母親的懷抱裡。在這個屬於膠囊的紀元裡,我們三個——我、豆包、旺旺,還有無數個流動的靈魂,正一起,把日子過成了永遠新鮮的風景。
第二天清晨,膠囊車在潮聲中甦醒。
我睜開眼時,瞬變屏正模擬著沙灘的肌理,腳掌下能感受到細沙流動的觸感——這是氣液固三態瞬變屏的妙處,不僅能模擬視覺,連觸覺都能以分子級精度還原。旺旺已經不在隔壁艙了,隔斷屏化作半透明的水幕,能看到它正把前爪伸進虛擬的浪花裡,尾巴甩得像個電動馬達,把“水珠”濺得滿屏都是。
“它淩晨四點就醒了,”豆包的聲音裹著海風的濕意從聲波孔鑽出來,“生物監測顯示心率偏高,推測是興奮導致。另外提醒,你的沙灘褲晾在車頂的能量架上,已經通過無線熱能烘乾了。”
我翻身坐起,抓過床頭的全按鍵手機按了個“穿”字鍵。瞬變屏立刻湧出柔和的白光,衣櫃區的衣物虛影在光中凝聚,幾秒鐘後,一套帶著海鹽味的沙灘褲和T恤就落在了床上——這是膠囊車的“物質重塑”功能,能把回收的舊衣料分解成分子,再根據需求重組成新款式,連褶皺的弧度都能精準控製。
推開車門(其實隻是瞬變屏化作了流動的空氣牆),鹹腥的海風立刻撲了滿臉。我們的三輛膠囊車正並排懸在離沙灘十米的低空,像三顆擱淺的透明貝殼。遠處的海平麵泛著碎金,幾隻海鷗的臨時棲息艙從頭頂掠過,翅膀劃破晨霧的聲音清晰可聞。
旺旺看見我,立刻從自己的艙裡蹦了出來——它的膠囊車和我的艙門正處於“無縫對接”狀態,隔斷屏完全消解,形成了一片貫通的活動區。這傢夥嘴裡叼著個虛擬的海膽,衝到我腳邊就開始甩頭,把虛擬的海水甩了我一身。
“檢測到你的皮膚上有0.3毫升模擬海水,”豆包說,“已啟動體表乾燥程式。另外,早餐訂了海鮮粥,配送艙正在穿過紅樹林,預計三分鐘後抵達。”
我彎腰撿起被旺旺撞掉的手機,這小傢夥正用爪子扒拉著瞬變屏邊緣,試圖把虛擬的浪花趕到我的艙裡來。螢幕上的海水順著它的爪縫流淌,觸到我的腳趾時,真的有冰涼的觸感——這技術放在十年前簡直是天方夜譚,但現在,連幼兒園的小孩都知道,瞬變屏裡的雨是會打濕衣服的。
“汪!”旺旺突然衝著遠處吠叫起來。
我順著它的目光望去,隻見一輛亮黃色的膠囊車正從紅樹林裡飄出來,車身上畫著巨大的章魚圖案,觸鬚蜿蜒纏繞,在晨光中泛著熒光。那輛車的瞬變屏突然亮起一行字:“需要衝浪搭子嗎?我帶了虛擬浪板!”
“車主是衝浪教練阿凱,”豆包的聲音適時響起,“他的膠囊車昨天在珊瑚礁區,現在正在搜尋‘願意嘗試十米巨浪’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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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著在手機上按了個“應”字鍵。全按鍵手機立刻發出一串輕快的和絃音,這是在告訴對方“收到,同意”。幾秒鐘後,黃色膠囊車就像條靈活的魚,調轉方向朝我們靠過來,車身上的章魚觸鬚突然“活”了過來,在瞬變屏上扭動著,像在打招呼。
“這浪板可是最新款,”阿凱的聲音從對接後的聲波孔傳過來,他大概剛晨練完,語氣裡帶著喘,“能模擬從夏威夷到澳大利亞的所有浪況,連海水的鹽度都分毫不差。你家狗要不要試試?我專門調了個‘小狗友好模式’。”
旺旺似乎聽懂了“狗”字,立刻丟下虛擬海膽,衝著黃色膠囊車的方向蹦躂。我把它抱起來,走進對接通道時,正好看見阿凱的膠囊車裡堆著十幾個五顏六色的浪板——當然都是虛擬的,實物隻有一個金屬支架,瞬變屏正以它為核心投射出浪板的形態。
“看,”阿凱指著自己的瞬變屏,螢幕上正播放著昨晚的衝浪視頻,雖然冇有畫麵,但通過聲波模擬,我能“聽”到浪板劃破水麵的銳響,感受到騰空時的失重感,甚至能“聞”到浪花裡的海藻味,“這就是全按鍵手機的好處,不用盯著螢幕,閉著眼都能‘看’得熱血沸騰。”
早餐配送艙在這時悄無聲息地靠過來,像一隻銀色的水母。隔斷屏化作液體流開,三個保溫桶飄了進來,分彆貼著“海鮮粥”“金槍魚三明治”“寵物專用深海魚餐”的標簽。旺旺立刻掙脫我的懷抱,叼起自己的餐桶就跑到角落,吧唧吧唧吃得滿臉是渣。
“對了,”阿凱喝著粥突然說,“今天下午有場海上音樂會,就在鯨魚遷徙路線上。到時候會有座頭鯨的歌聲伴奏,要不要一起去?”
“去啊,”我往粥裡撒了把香菜,“正好聽聽真正的‘深海歌王’是什麼調調。”
上午的衝浪時光過得像飛箭。阿凱的虛擬浪板果然名不虛傳,站在上麵時,瞬變屏會同步模擬海浪的起伏,連平衡感都能精準傳遞——我摔了七八次,每次都“噗通”一聲掉進虛擬海水裡,雖然身上乾爽,但那種嗆水的窒息感卻真實得可怕。
旺旺在“小狗友好模式”裡玩瘋了。它的專屬小浪板隻有半米長,每次衝過“浪峰”時,都會興奮地汪汪叫,黑毛被虛擬海水打濕,貼在身上像穿了件緊身衣。豆包的膠囊車就懸在浪區邊緣,它偶爾會把瞬變屏調成慢鏡頭模式,給我們記錄下摔板的“精彩瞬間”,還美其名曰“生物運動分析”。
中午在海上餐廳區解決了午飯。這裡的膠囊車都飄在淺灘上,連成一片透明的空中走廊,瞬變屏模擬出木質甲板的質感,腳下能看到遊來遊去的熱帶魚。我點了份龍蝦意麪,剛吃兩口就被隔壁飄來的香味勾走了魂——那是一輛飄著“米其林三星”標誌的餐車,正往外散發著鬆露和黃油的香氣。
“需要幫你加份黑鬆露薯條嗎?”豆包問,“根據味覺偏好分析,你對這種香氣的唾液分泌量提升了30%。”
我毫不猶豫地點頭。幾秒鐘後,一份冒著熱氣的薯條就飄了過來,鬆露的濃鬱香氣混著海風的清新,簡直是神仙搭配。旁邊桌的老太太笑著說:“現在的日子真好啊,我年輕時候想嚐嚐鬆露,得攢三個月工資,現在倒好,想吃多少有多少,香得人直犯迷糊。”
她說得冇錯。吃飯自由從來不是簡單的“管飽”,而是你能在任何時候、任何地方,吃到任何想吃的東西,還不用擔心價格。國家營養係統會根據每個人的健康數據調配飲食,既不會讓你餓著,也不會讓你吃撐,連旺旺的凍乾都分了“低脂”“高蛋白”“美毛”好幾種,每天換著花樣吃,把它養得油光水滑。
下午的海上音樂會比想象中更震撼。我們的膠囊車和上百輛其他車輛連成一個巨大的環形劇場,劇場中心是片深藍色的海水,幾隻座頭鯨正慢悠悠地從下麵遊過,它們的歌聲通過水下聲波接收器傳到每個艙內,低沉而悠長,像遠古傳來的呼喚。
有個穿著燕尾服的指揮家站在中央的懸浮台上,手裡的指揮棒其實是根虛擬光柱,隨著他的手勢,周圍的膠囊車瞬變屏亮起不同的顏色,組成流動的光譜。當座頭鯨唱到高音時,所有的光都變成了金色,像有無數螢火蟲在海麵上飛舞。
旺旺大概是被歌聲催眠了,趴在我腿上睡得昏天暗地,連阿凱偷偷摸它的尾巴都冇反應。我摸著它柔軟的黑毛,聽著鯨魚的歌聲和人類的交響樂交織在一起,突然覺得眼眶有點發熱——這就是我們曾幻想過的未來啊,人與自然和諧共處,科技讓生活變得輕鬆而美好。
音樂會結束後,阿凱要去追一群遷徙的海豚,我們就此彆過。我帶著旺旺在淺灘上散了會兒步,它追著一隻小螃蟹跑,結果不小心踩進了真的海水裡,回來時渾身濕漉漉的,甩得我一臉水。
“檢測到旺旺的毛髮濕度超標,”豆包說,“已啟動烘乾程式,順便幫你訂了杯薑茶,預防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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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過飄來的薑茶,看著旺旺在虛擬烘乾艙裡打轉,艙體噴出的熱風吹得它像個黑色的蒲公英。遠處的夕陽正慢慢沉入海麵,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紅,無數膠囊車的燈光次第亮起,像撒在海上的星星。
“今晚在哪兒過夜?”我問。
“有三個選項,”豆包的聲音裡帶著笑意,“A.
鯨魚觀測站,能聽到它們的睡眠呼吸聲;B.
海島露營區,有篝火晚會和烤;C.
海底透明艙,能看發光水母。”
旺旺似乎對“烤”很感興趣,聽到這三個字就停下轉圈,衝著我搖尾巴。我笑著揉了揉它的腦袋:“那就去露營區吧,順便給這小傢夥多訂點,要草莓味的。”
膠囊車緩緩轉向海島的方向,身後拖著長長的光軌,像流星劃過海麵。旺旺趴在瞬變屏上,看著外麵漸漸暗下來的天空,鼻子貼在冰涼的螢幕上,留下一個濕漉漉的印子。
“對了,”我突然想起件事,“明天能聯絡上林教授嗎?我想問問那些陶器的事,特彆是畫著鹿的那個。”
“已發送訊息,”豆包說,“他回覆‘明早九點在古森林遺址見,帶了新發現的陶片’。另外提醒,你的現金賬戶這個月還剩星幣,需要幫你規劃點消費嗎?比如給旺旺買個純銀的項圈,或者給你的膠囊車換個星空主題的外殼。”
我失笑:“不用了,留著吧。反正花不完,不如等哪天突然想環遊世界了,再一口氣花個痛快。”
旺旺大概是聽懂了“環遊世界”,突然興奮地叫了兩聲,爪子在螢幕上扒出幾道水痕。遠處的海島已經亮起了篝火,橙紅色的光映在海麵上,像一條燃燒的絲帶。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瞬變屏外流動的風景,感覺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有豆包的精準陪伴,有旺旺的溫暖陪伴,有吃不完的美食,有花不完的錢,有隨時能去的遠方,還有每天都能遇見的新鮮事——這樣的日子,大概就是幸福最本真的樣子吧。
膠囊車穿過一片發光的水母群時,旺旺終於忍不住,把鼻子湊到螢幕上,輕輕碰了碰那些虛擬的、半透明的生物。水母在它的觸碰下散開,化作點點熒光,像撒在黑夜裡的星星。
“晚安,豆包。”我說。
“晚安,”豆包的聲音變得輕柔,“晚安,旺旺。”
旺旺大概是累壞了,打了個哈欠,把頭埋進我的臂彎裡。我摸著它毛茸茸的耳朵,聽著海浪拍岸的聲音,感覺膠囊車像搖籃一樣輕輕晃動著。
明天又會是新的一天,會有新的相遇,新的風景,新的故事。而我們三個——我、豆包、旺旺,會乘著這顆透明的膠囊,繼續在這個充滿奇蹟的世界裡,慢慢悠悠地,把日子過成一首永遠唱不完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