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的秘密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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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小京巴

淩冬至耳畔霎時靜了下來，隻餘一片模糊沙沙聲。深埋記憶深處碎片突然間變得鮮活起來：夏日午後綿綿如絲細雨、畫室裡被微風拂起絨布窗簾、潮濕雨腥味中夾雜著濃烈油彩味道、以及溫軟唇貼合時令人窒息心悸……

淩冬至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一片清冷。

莊洲敏銳地察覺到了他身上悄然發生某種變化，他拉住了淩冬至手腕，眉頭微微蹙起，“怎麼了？”

“沒什麼。”淩冬至調整了一下自己身體角度，竭力讓自己臉避開大門方向，“就是不想這裏待下去了。我這人……怕吵。”

莊洲與他對視片刻，眸色沉沉地移開視線，“那就走吧。”

淩冬至看他這架勢，反而有些意外，“你這是……”

莊洲掃了一眼大門方向，淡淡說道：“你是我帶來客人，哪能讓你一個人走。正好來了幾個不待見人，我也懶得這兒應付了。”

淩冬至剋製著自己想要看過去衝動，身體僵硬地看著莊洲。要走必然要經過大門，要經過大門，就必然會跟那人打照麵。他一點兒也不想這個充滿了猜疑視線地方上演一出舊友多年後意外相逢戲碼。

可是他要怎麼跟莊洲說呢？

“這邊。”莊洲攬住他肩膀，湊他耳邊低聲說：“從上菜那個小門去廚房，然後從後門出去。正好不用跟老和那個狗腿子打招呼了。”

“你沒關係嗎？”淩冬至問他，“就這麼走了，你朋友那邊……”

“沒事。”莊洲微微一笑，不怎麼意地說：“我今晚主要任務就是帶你吃飯。”

淩冬至從他臉上移開視線，心裏忽然就覺得有那麼一點兒不自。這兩天一直琢磨怎麼才能跟莊洲保持一個客套又疏遠距離，相互不欠人情。

但這人顯然不是這麼想。

沒有人能拒絕得了被重視感覺，哪怕這隻是一種姿態，這個節骨眼上也足夠讓淩冬至心懷感激了。淩冬至覺得或許可以改變一下自己思路，如果能跟這個人做朋友，似乎也不錯。

冬天夜晚早早降臨，從後廚出來是條窄街，是冷冷清清。

車停菜館正門外了，莊洲正琢磨著繞路過去取車，轉頭卻見淩冬至站街邊，雙手插長褲口袋裏，微微仰著頭，望著頭頂陰雲密佈天空出神。

“怎麼了？”莊洲打從剛才就覺得淩冬至神色有些不對，沒什麼精神樣子。他仔細回憶了一下菜館裏情形，隱隱覺得大概是跟剛進來那幾個人有關。

淩冬至回過神，轉頭看著他沒頭沒腦地說：“哎，有個歌特別好聽，你聽過沒？”

莊洲愣了一下，正想問他怎麼說到歌上去了。淩冬至已經微微嘟起了嘴巴，用口哨吹了一段旋律出來。是個挺悠揚調子，帶著一點兒說不清道不明異域風情，隱隱透著幾分蒼涼味道。

莊洲生意人，於琴棋書畫上沒有研究。工作閑暇頂多去健健身，跟他談論這方麵事情純粹是對牛彈琴。

莊洲見淩冬至一臉期待地看著他，心裏不覺有些尷尬，“這個……我是真沒聽過。”

淩冬至抿嘴一笑，“沒聽過就沒聽過吧。我就是突然間有點兒感觸。”

他這一笑，之前籠罩這個人身上那種黯淡氣息都不見了。那雙眼睛像被什麼東西擦拭過似，重明亮了起來。

莊洲也悄悄鬆了口氣，他知道淩冬至是個搞藝術，但他要是一直跟他談論什麼音樂、什麼藝術，他也是真吃不消。

“我餓了。”淩冬至可憐巴巴地揉了揉肚子，“哎，我知道美術館附近有家火鍋店，每次從那裏經過都看見滿座呢。咱們去嘗嘗？”

莊洲自然不會有意見。本來就是要請他吃飯，理所當然要選個他滿意地方。之前他也是有些顧慮，擔心淩冬至不願意跟他單獨出來，才故意說了和寬事。這會兒淩冬至似乎不那麼意自己冒昧約他事兒了……

說起這個，莊洲感覺就有些微妙了。他能感覺出來，淩冬至進菜館之前和出來之後對他態度是不同。很微妙不同。似乎少了一些戒備，而且淩冬至狀態看起來也彷彿輕鬆了一些。莊洲心裏雖有些疑惑，也明白現不是搞明白這個好時機。

莊洲展眉一笑，“好，咱們先過去取車。”

淩冬至想了想，“離得不遠，先吃飯吧。正好吃飽了溜達過來，也當是消消食。”

莊洲自然是他說什麼是什麼。兩個人溜溜達達到了地方，正趕上晚飯時間，兩人又沒有預定，包間自然是沒有了。剛好大廳角落裏空出來一桌，挨著視窗，位置還不錯。淩冬至眼饞這家好久了，坐下來之後頭也不抬地點了一桌子菜，等不及鍋子燒開就夾了塊豆腐蘸著小料吃了，一邊吃一邊還抱怨，“吃火鍋就這點煩人，鍋子端上來時候明明都冒著熱氣了，可就是左等右等也不見燒開。”

莊洲卻不由分說將他麵前豆腐碟子移開了，“燙過再吃。”

淩冬至知道他是關心自己胃口，隻能強忍著滿肚子饞蟲放下筷子。乾等著多少有點兒無聊，索性摸出手機來趁著等餐功夫給家裏打個電話。他剛把一隻耳機塞耳朵裡，就覺得腳邊有個毛茸茸東西湊了過來，嗚嗚地叫了兩聲。低頭一看，原來是隻小京巴，正瞪著一對黑亮亮眼珠看著淩冬至。

淩冬至摸了摸肚子，衝著它嘆了口氣，“再等等吧，鍋還沒燒開呢，等燒開了我給你燙肉吃。”

小京巴歪歪腦袋，很是不屑地從鼻子裏噴了口氣出來，“你還是自己吃吧，我可不稀罕。”

淩冬至失笑，“肉也不稀罕嗎？”

小京巴還沒反應過來淩冬至是跟它說話，自顧自地哼唧，“像這種畫過妝，又剩了好幾道肉，誰稀罕吃啊。還沒我狗糧乾淨呢。”

淩冬至大吃一驚，“什麼畫過妝？這是剩？”

莊洲看他手裏捏著個手機，還以為他跟誰打電話，也沒意他嘀嘀咕咕。倒是聽見小狗叫聲，有點兒納悶餐廳怎麼把個小狗放進來了，難道就是這店裏養？

小京巴愣愣地看了淩冬至一會兒，戰戰兢兢地反問他，“你聽見我說話了呀？”

淩冬至點點頭。

小京巴偷偷瞟一眼廚房方向，“我跟你說了，你可別告訴別人。”

淩冬至再點點頭。

小京巴他腿邊坐了下來，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說：“這家店原來老闆，也就是我原來主人回老家去了，就是上個月事兒。他們坐火車走，不能帶著我，就把我留給這個老闆了。”

淩冬至有些驚訝，“都說這店開了好久了，沒聽說他們換人啊。”

小京巴對這個說法表示不屑，“那是老闆故意瞞著大傢夥。我主人把店裏買賣打理多好啊。要是知道換了人，可能好多客人就不會來了。”

淩冬至覺得這小狗說很有道理。

小京巴又說：“這個老闆家裏有人是搞批發，那些賣不掉菜啊肉啊什麼都送到他這裏來了。就那個藕片，送來時候都是灰色，他們切了片之後泡藥水裏，泡了一天就變白了。”

淩冬至看看碟子裏雪白生嫩藕片，臉色也跟著變白了。

“肉片也泡過，”小京巴眨眨眼，有些困惑地說：“但是拿什麼泡，我就不知道了。不過味道不好聞，嗆得很。”

淩冬至把鼻子湊到盤子邊上聞了聞，果然有種淡淡味道，像藥味兒，又不太真切。估計夾進沸水裏一滾，什麼證據都沒了。

“還有鍋裡煮那個紅油油調料，都是從客人剩下湯鍋裡撈出來……”

淩冬至一陣反胃，站起身拉著莊洲就往外走。

小京巴他身後叫喚，“哎，哎，你不會跟他們說是我告訴你吧。”

淩冬至鬆開一頭霧水莊洲，走過去揉了揉小京巴腦袋，“不會，你放心好了。我還得謝謝你呢。這裏人對你怎麼樣？”

“有吃有喝，也沒人打我。”小京巴眨巴眨巴眼睛，小表情有點兒黯淡，“就是有點兒想我原來主人。”

淩冬至再揉揉它腦袋，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小京巴蔫頭蔫腦地趴下，嘆了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唉，說起火鍋，這個可是牛角愛，就是問題太多……

感謝兩位姑娘投地雷票，謝謝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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