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遊封神記 第11章

少年從睡夢中醒來，隻見對麵一位鶴髮童顏的老者端坐蒲團之上，怔了一會兒，發覺自己腦海中一片空白，他雙手抱頭努力的回憶著，半晌之後，茫然的抬起頭問道，“我是誰？”

“你現在是悟道。”

“你又是誰？”

“你的師傅。”

“師傅？”悟道半信半疑的問道，“之前的事我都不記得了。”

老者抬手一道青光罩在悟道頭上，臨兵鬥者，皆陣列前行九字箴言深深鐫刻在他靈魂深處，“你有一師兄，我從不讓他提及師承於我，你也如是，謹記。”

悟道剛要跪拜就被一道柔和的氣息托起，“謹遵師命。”

“下山去吧，你們師徒情分緣盡於此。”

悟道一愣，叫道，“師傅。”久久無人回應，再抬頭，哪有什麼蒲團，哪有什麼老者，自己正對著一棵參天古樹行禮，這一切都如夢似幻，可偏偏腦海中的九字箴言卻清晰的可怕，試著再喚幾聲，隻換來幽穀的回聲陣陣。

徘徊良久，悟道隻好沿路下山，一路上的景色總讓他生出似曾相似的感覺，日薄西山時悟道終於看到一處農舍，木籬笆上爬滿葫蘆，一位老叟正扇著扇子乘涼。

“老丈您好，我路過此間想討口水喝。”悟道站在門外拱手見禮。

老叟佝僂著起身，開啟木門，“唉唉唉，進來吧，少年郎是不是還沒吃飯呀，我鍋裡貼的餅子，想來也該好了，正好我也沒吃，一起一起。”

悟道有點不好意思，但肚子卻不爭氣的咕嚕嚕發出了抗議聲，老叟哈哈大笑，拉著他進屋，沒一會兒就端上了玉米麵餅子和一盆熱氣騰騰的燉豆角。

與老叟麵對麵坐在土炕上，悟道感覺手裏的玉米麵餅子格外香甜，“老人家，這是哪裏呀？”

“這是淩雲峰呀，山腳下就是淩雲渡。”

“您怎麼一個人住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山裏呀？”

“一個人......”老漢一臉迷茫的喃喃自語著，“啊，對了，我家老婆子還讓我曬被子來的，哦，還有個閨女，但我想不起來她去哪了，好像，好像走了好久了吧。”

悟道詫異的看著老叟，似乎在他渾濁的眼中看到了自己樣子，他們似乎都忘了些重要的人，重要的事，接著老叟似乎又忘了母女二人，招呼著他多吃些。

飯後悟道收拾碗筷時纔看到地下供桌上的牌位，先室胡七七之位，故女蘇寶兒之位，他莫名的對這兩個名字有種熟悉的感覺。再看屋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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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漢，他正用瓢給院裏的葫蘆藤澆著水，嘴裏叨唸著，“糊塗人種葫蘆，糊塗種，糊塗長，糊塗收葫蘆。”然後又回頭對悟道說道，“年輕人呀，我老了，糊塗一些不要緊，你不能糊塗呀，你還年輕，要記得以前發生的事和身邊的人呀。”

“我真的想不起來了。”

“我聽說東勝神州的燃燈寺有位燃燈古佛，乃是佛家的過去佛，能通曉過去的一切，可我老了，走不動了，你倒是可以去試試。”

夜裏，藉著月光悟道趴在炕上一直盯著供桌上的牌位，他不想做個沒有過去的人。

第二天悟道在一處平地上醒來，昨天的小院，葫蘆藤，茅草屋，老叟，都不見了，隻留下一副行囊和幾兩碎銀，他會心一笑，抬頭向天喊道，“承蒙點化，我不會忘記過去的。”

背上行囊，悟道踏上了尋找記憶的旅途，半個時辰的功夫，隻見渡口上隻一艘小船停泊，滿臉絡腮鬍子的船伕則靠在樹下打盹兒，他的胸口佈滿護心毛，胳膊比悟道大腿還要粗，虯結的肌肉稜角分明，坐著甚至比悟道站著還要高。

悟道抬頭看看天，猶豫了好一會兒，沒有叫醒他，盤膝坐在樹下，靜靜的等著。

也許是睡醒了，也許是因為悟道沒有叫他，船伕很不滿的睜開眼睛問道，“想渡河怎麼不叫我？”

“怕你殺我，而且我覺得自己打不過你。”

“為什麼覺得我會殺你？”

悟道指了指樹頂和林間，“你休息的樹上一隻鳥兒都沒有，說明你殺氣很重。”

“那為什麼不跑？”

“因為我必須過河，所以我想我們可以談談。”

“是個有趣的人，說說你的條件吧。”

悟道把掏出所有的銀子擺在船伕麵前，“你看，我就這麼多錢，殺了我也是這麼多，你都拿走，所以，我覺得你沒必要浪費體力殺一個沒油水的人。”

船伕把銀子收入懷中，點了點頭，“我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

可當船伕站起身時，悟道又有點後悔了，總覺得對方殺死他也不需要費什麼體力。

小船不大，船伕坐在船尾劃動小船，悟道坐在船頭，這是距離最遠的位置，他在拚命，賭船伕懶得搭理一個窮鬼。

江麵很寬，水流不急，悠閑的魚兒偶爾還會跳出水麵嬉戲，魚鷹瞅準時機一擊即走。

當兩側都看不到陸地時，船伕停下了手中的槳，站起身如履平地般走到船頭，悟道頓時緊張起來，雙手死死抓住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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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用顫抖的聲音說道，“如果你累了，就換我來劃。”

船伕伸出大手在悟道肩頭輕輕一推，悟道感覺自己身體一輕，下意識轉頭望去，隻見江中多了一具身著道袍的死屍，很年輕，很英俊，很麵熟，再低頭看看自己，還坐在船上，他疑惑的望向船伕。

船伕微微一笑，“那是過去的你，忘了他，好好活下去。”

悟道想起了師傅，想起了種葫蘆的老叟，想起了老叟的話，想起了那兩塊牌位上的名字，卻還是想不起過去的自己，“我已經忘了過去的事。”

“既然忘了，就丟掉吧，現在我渡你過河。”船伕走回船尾坐好，準備劃動船槳。

“我忘了自己不會遊泳，但我不想做一個沒有過去的人。”說完悟道縱身一躍。

再次醒來時，悟道發現自己正躺在岩石上，兩天三次莫名其妙的在不同的地方醒來讓他有點懵，船伕一邊擰著衣服一邊埋怨，“為了救你，銀子丟了，怎麼辦？”

悟道也很無奈，那是他所有的銀子，現在他不光欠了銀子，還欠了一條命，“不然等進城裏，我去打工還錢。”

“你要是跑了怎麼辦？”

“那你打算跟著我？”悟道盯著船伕，他確實丟了一段記憶，但不是傻子，“所以你在意的不是銀子，那到底為什麼要渡我過河，要害我還要救我，就是為了跟在我身邊嗎？”

“你有一個師兄。”船伕說這句話的時候用的是肯定句。

悟道點點頭，他記得師傅說過的話。

“本來應該是你的師兄來,可他不想，於是就托我陪你走這段路，至於推你下河，也不算害你，如果你選擇忘記過去，重新開始，我們的路的結束了。現在你可以選擇讓我繼續陪你走，還是你自己走。如果是後者，我就回去跟大師兄復命，至於他怎麼安排就是他的事了。”悟凈說完這段話長舒了一口氣，畢竟讓一個老實人想辦法留在別人身邊也不是件容易事。

“那你想不想和我一起走這段路呢？”

悟凈愣住了，從沒人問過他想不想這個問題，曾經師徒四人去西天取經，他想不想呢，開始肯定是不想的，自由自在的在流沙河遠比一路坎坷與各種各樣的妖怪鬥智鬥勇要快活的多，可慢慢的，當師徒四人的感情逐漸深厚，他開始享受這段旅途，但無論路有多遠，終有走完的一天，他獲封金身羅漢，每天在靈山過著朝九晚五的生活，他又開始厭倦，開始懷念流沙河的日子，開始懷念取經的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