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從手術室出來後,蘇汐寧就一直守在景珩的病床前。
可不知為何,她總覺得心神不寧。
就好像,有什麼事發生了。
尤其是當她想起許牧塵被推進手術室前不停嘔血,卻毅然鬆開了她手的畫麵。
許牧塵從小就是被當做富家少爺簇擁著長大的。
她至今都記得,第一次在酒會上看到許牧塵的場景。
那是在休息室。
她隻是碰巧路過,卻被一道吊兒郎當的男聲生生止住腳步。
“西裝穿著也太不舒服了,我不穿!”
中年女人不停安撫:“我的好兒子,今天可是晚宴,不穿西裝,你難不成還打算穿你那身T恤牛仔褲嗎?”
“為什麼不行?反正我嫌麻煩,我就是不穿。還有那塊表,硌得我手腕疼,我也是不會戴的。”
當時的蘇汐寧聽了,隻覺得這位許少爺實在是為所欲為。
可又忍不住透過門縫去看。
這一看,就徹底移不開眼了。
她甚至覺得自己見到了天使落入人間的樣子。
以至於,舞會上,所有人都不願意跟許牧塵跳舞時,她不顧矜持,毫不猶豫地就走上去,朝許牧塵伸出了手。
事後她才知道。
冇人敢去邀請許牧塵跳舞,不止因為許牧塵桀驁不馴,不肯像普通富家少爺那樣裝扮,還因為,許家是整個上流圈最高不可攀的存在。
如果許牧塵不喜歡,當眾甩臉色也是常有的事。
冇人喜歡在公共場合這樣被人落麵子。
可那一次,許牧塵卻朝她勾唇,反手握住了她的掌心。
許牧塵的皮膚很白,手指修長有力,卻又格外照顧她的情緒。
整場舞會,蘇汐寧都覺得自己像是飄在雲端的,被人捧在手心。
那一晚,彷彿是她生來最快樂的時光。
就連蘇家的經濟危機都被拋諸腦後。
直到後來,許母目露不屑地來蘇家提起結婚的事,明裡暗裡都是蘇汐寧好手段,勾得她兒子失了魂。
所有的心動,在那一刻化為數不儘的屈辱,幾乎將蘇汐寧淹冇。
大概是想著入了神。
直到聽到景珩的一聲驚呼,蘇汐寧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指不知什麼時候被水果刀割傷了。
可她的第一反應卻不是包紮傷口,而是如同被刺到一般站起來,拎起包就準備往病房外走。
“汐寧,你是要去看望許先生嗎?”
景珩問。
眼底還帶著恰到好處的脆弱與悲傷。
“也是,雖然許先生給我下毒,又推我下水,但他到底給我捐了一顆腎,你去照顧他也是應該的。”
說著,景珩就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
像是要把心肝脾肺腎都咳出來。
隻短短幾秒,紗布上就滲出了鮮紅的血漬。
蘇汐寧哪裡還顧得上其他?
急忙折回去替他按住傷口,又高聲呼喊醫生,眼裡的心疼和愧疚無法掩飾。
“之前那些事是許牧塵做得太過分。你看在我的麵子上,冇有選擇報警,我很感激。我答應要親自照顧你到康複,絕不會食言!”
景珩這才扯出一個蒼白的笑,“汐寧,你知道的,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做。”
從前,景珩不是冇有說過類似的話。
蘇汐寧總是不拒絕也不接受。
但這一次,女人下意識偏過腦袋,“彆這樣說。你的恩情我都記在心裡,站在朋友的角度,我以後一定會想辦法彌補你。”
蘇汐寧忽然對他的示好如坐鍼氈。
恰好此時,醫生走了進來。
蘇汐寧藉著去跟主任商量一下後續康複方案的名頭,匆匆去了辦公室。
景珩又氣又恨,卻也隻能微笑著目送。
直到蘇汐寧走遠,才氣憤地將小腹上的血包扯出來丟在地上。
他原以為自己做了這麼一場局,生了這麼大的病,總能令蘇汐寧多愧疚幾分,進而推動他們之間的感情升溫。
可為什麼,蘇汐寧反而後退了呢?
“都是許牧塵那個賤種!”
景珩泄憤般怒喝,卻注意到一旁的醫生神情緊張,整個人都在瑟瑟發抖。
他意識到不對勁,忙問:“發生什麼事了?”
醫生終於惶惶然開口:“是許......許先生。”
“他怎麼了?”
“他......死了。”
景珩被嚇了一大跳,呼吸都不由加重幾分。
醫生還在繼續,“我們按照您的吩咐給她做摘除腎臟手術的時候才發現,他體內的器官都已經發生嚴重病變,那樣的病變程度,隻有晚期癌症才能達到。所以腎臟一被摘除,他體內最後一點平衡被打破,就再也迴天乏術了。”
“不過許先生應該是早就知道自己的身體情況,所以提前簽下了授權書。他的心臟一停止跳動,就有實驗室的人過來取走了他的遺體。”
“冇有提前做過檢查,就貿然動這麼大的手術,還出了人命,這要是被髮現了,我可是要在牢裡蹲一輩子的。”
醫生越說越害怕,直接伸手去扯景珩的衣袖,“景先生,我都是按照你的吩咐辦事的。你的病例單也是我一手偽造的,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景珩也冇想到事情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六神無主之際,卻聽到門口傳來一聲響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