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心交易 第12章 下個月

一

方茴發現趙崢今天有點不一樣。

早上跑完步回來，他進廚房做早餐。方茴上樓洗澡，下來的時候，餐桌已經擺好了。

和每天一樣。

但方茴坐下的時候，發現他在看她。

不是平時那種看。是看了一眼，又移開，過一會兒又看一眼。

方茴擡頭：“看什麼？”

趙崢頓了一下：“沒什麼。”

方茴看著他。

他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低頭吃飯。

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餐桌上，把他握著筷子的手照得發亮。能看見他手背上淺淺的青筋，和指節處那些細小的繭。

方茴沒再問。

但她注意到了。

---

吃完飯，方茴去公司。

車上，趙崢沒怎麼說話。

方茴從後視鏡裡看他。他握著方向盤，眼睛看著前麵，表情很平靜。

車窗開著一道縫，風從外麵灌進來，吹得他襯衫領口微微動著。

方茴發現，等紅燈的時候，他看了她一眼。

就那麼一眼，然後綠燈亮了，他繼續開車。

窗外的樹影一道一道地從車窗上滑過去。

方茴收回目光，看著窗外。

嘴角動了一下。

---

下午，方茴在公司開會。

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

趙崢的訊息：“今天幾點下班？”

方茴愣了一下。

他從來不問這個。

她打字：“正常點。怎麼了？”

等了一會兒，他回：“沒事。問問。”

方茴看著那兩個字。

沒事。問問。

會議室裡有人在彙報，聲音嗡嗡的，她沒太聽進去。窗外的陽光照在會議桌上，反光刺眼。

她想起早上他那些眼神。想起等紅燈時那一眼。

她嘴角彎了一下。

---

二

晚上到家，方茴發現餐桌上的菜比平時多。

六菜一湯。

她看了一眼，又看他。

趙崢站在旁邊，表情很平常。

餐廳的燈暖黃黃的，照在那桌菜上，熱氣往上飄，細細的白煙在燈光裡打著旋兒。

方茴：“就兩個人，做這麼多？”

趙崢想了想：“不知道你想吃什麼。”

方茴看著他。

他站在那兒，一米八六的個子，係著圍裙，圍裙帶子在腰後繫了個結。燈光把他半邊臉照亮，眉骨的陰影落在眼窩裡。

她說：“我都吃。”

趙崢嘴角動了一下。

---

吃飯的時候，兩個人沒怎麼說話。

但氣氛不太一樣。

窗外有風，吹得院子裡那棵樹沙沙響。聲音細細碎碎的，從窗戶縫隙裡鑽進來。

方茴夾菜的時候，發現他在看她。

她沒擡頭，繼續吃。

但心跳快了一點。

吃完飯，方茴去沙發上看電視。

趙崢收拾完碗筷，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兩個人隔著一點距離。

電視開著，在放什麼綜藝節目，嘻嘻哈哈的笑聲從裡麵傳出來。但兩個人都沒在看。

窗外的夜色很沉，客廳的落地窗上映出兩個人的影子。

過了一會兒，方茴開口：“趙崢。”

“嗯？”

方茴看著電視，說：“你今天怎麼了？”

趙崢愣了一下。

方茴：“老看我。”

趙崢沉默了一會兒。

電視裡的笑聲還在響，一陣一陣的。

然後他說：“在想事。”

方茴：“什麼事？”

趙崢沒說話。

方茴轉頭看他。

趙崢也看著她。

兩個人的目光對上。

電視的光一閃一閃的，照在他臉上，他的眼睛在光影裡黑沉沉的。

方茴看見他喉結動了一下。

她說：“不能說？”

趙崢想了想，說：“能說。但不知道怎麼說。”

方茴看著他。

他坐在那兒，表情有點不太像平時的他。沙發陷下去一塊，他坐得很直，像是不知道該怎麼放鬆。

她想起早上那些眼神。想起等紅燈時那一眼。想起他問“今天幾點下班”。

她突然明白了什麼。

但她沒點破。

她轉回去，繼續看電視。

“那就想好了再說。”

趙崢看著她側臉，看了幾秒。

電視裡的笑聲還在響。

然後他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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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睡覺前，方茴在書房處理檔案。

十點半，趙崢準時出現在門口。

“十點半了。”

方茴擡頭看他。

他站在那兒，和每天一樣。書房的燈隻開了桌上那盞，光線攏在一小片範圍裡，他站在光線邊緣，半邊臉在暗裡。

但方茴發現，他今天沒走。

就站在門口，看著她。

方茴：“怎麼了？”

趙崢沉默了一會兒。

書房裡很安靜，能聽見牆上的鐘在走，滴答，滴答。

然後他說：“晚安。”

方茴愣了一下。

他從來不單獨說晚安。每次都是催完睡覺，轉身就走。

今天他說晚安。

方茴看著他，說：“晚安。”

趙崢轉身走了。腳步聲在走廊裡響了幾聲，然後消失。

方茴坐在椅子上，看著空蕩蕩的門口。

桌上那盞燈還亮著，光暈裡有什麼小蟲子在飛，細細的，繞著燈轉。

她想起他剛才站在那兒，說“晚安”的樣子。

好像有什麼話沒說。

---

躺在床上，方茴睡不著。

她翻了個身，看著天花闆。

月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在天花闆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光很細，像一條線。

想起他今天那些眼神。想起他問“今天幾點下班”。想起他做的那桌菜。想起他坐在沙發上，說“在想事”。

她想起他說“能說。但不知道怎麼說”。

她想起他站在門口，說“晚安”的樣子。

窗外有車經過，遠遠的，聲音很輕。然後一切又安靜下來。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心跳有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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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第二天早上，方茴是被敲門聲叫醒的。

“起床。”

和每天一樣。

但她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趙崢站在床邊。

手裡拿著一個東西。

她看了一眼，愣住了。

一根試紙。

晨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照在他身上。他站在那兒，逆著光，輪廓被光勾出一道邊。

方茴坐起來，看著他。

趙崢把試紙遞過來。

“今天該測了。”

方茴看著那根試紙，又擡頭看他。

他站在那兒，表情很平靜。

但她看見他喉結動了一下。

她說：“你買的？”

趙崢：“嗯。”

方茴：“什麼時候買的？”

趙崢想了想：“上週。”

方茴看著他。

上週。

那時候她還在每天跑步，還在吃他做的飯，還在被他催著睡覺。那時候他就在準備了。

窗外有鳥叫，嘰嘰喳喳的，很吵。

她伸手，把試紙接過來。

---

測完，她把試紙遞給他。

趙崢接過來，走到窗邊，對著光看。

窗簾拉開了一半，陽光湧進來，照在他身上。他眯著眼，把試紙舉高了一點。

看了三秒。

然後他回頭看她。

“兩條線。一樣深。”

方茴看著他。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但她看見他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陽光照在他臉上，他的眼睛亮亮的。

她說：“然後呢？”

趙崢愣了一下。

方茴：“兩條線一樣深，然後呢？”

趙崢看著她。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沒說出來。

方茴等了他兩秒。

房間裡很安靜。陽光照在地闆上，一格一格的。

然後她掀開被子下床，從他身邊走過。

走到門口，她停下。

沒回頭。

“你今天不用上班？”

趙崢：“請了假。”

方茴嘴角動了一下。

她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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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早餐的時候，趙崢一直沒說話。

方茴也沒說話。

但氣氛不太一樣。

不是沉默。是有什麼東西懸在空氣裡。

窗外有風，吹得院子裡的樹葉沙沙響。偶爾有鳥叫，一兩聲，然後又安靜了。

吃完飯，方茴站起來，往樓上走。

走到樓梯口，她停下。

回頭看他。

趙崢還坐在餐桌前，看著她。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他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方茴說：“你今天請假了？”

趙崢：“嗯。”

方茴：“那在家待著？”

趙崢點頭。

方茴看著他。

她說：“那我也在家。”

趙崢愣了一下。

方茴說完，轉身上樓。

樓梯上有光，一格一格的。她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趙崢坐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然後他嘴角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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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方茴在書房看檔案。

但看不進去。

她一直在想那根試紙。想他說“兩條線一樣深”。想他站在窗邊，對著光看的樣子。

她想起他說“能說。但不知道怎麼說”。

她想起他站在門口，說“晚安”的樣子。

窗外有鳥叫，嘰嘰喳喳的。陽光照在書桌上，那疊檔案被曬得有點熱。

她知道他想說什麼。

她在等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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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方茴下樓倒水。

客廳裡很安靜，隻有電視開著，在放什麼紀錄片，聲音低低的，聽不清在說什麼。

趙崢在沙發上，拿著手機在看什麼。

她走過去看了一眼。

又是備孕的文章。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整個客廳都泡在光裡。沙發上的靠枕被曬得鬆鬆軟軟的，空氣裡有細細的灰塵在飄。

方茴：“你還在看？”

趙崢擡頭看她。

方茴：“都看了一個月了。”

趙崢想了想，說：“再看一遍。”

方茴沒說話。

她倒完水，要走。

趙崢叫住她：“方茴。”

她回頭。

趙崢站起來，走到她麵前。

低頭看她。

方茴擡頭看他。

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睛裡自己的倒影。陽光從側麵照過來，把他半邊臉照得發亮。

客廳裡電視還在響，低低的，像背景音。

趙崢說：“今晚……”

他說了一半，沒說完。

方茴等著他說下去。

趙崢看著她，喉結動了動。

“今晚可以嗎？”

方茴愣住。

他就這麼問出來了。

站在她麵前，問她“今晚可以嗎”。

陽光照在他臉上，他的眼睛亮亮的，但沒躲。

方茴沒說話。

她往前走了一步。

又走了一步。

走到他麵前，擡頭看他。

兩個人離得更近了。近到能聞見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還有陽光曬過的味道。

電視裡的聲音還在響，低低的，不知道在說什麼。

方茴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你準備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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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崢愣了一下。

方茴：“這個月。你準備了多久？”

趙崢想了想，說：“從你出差回來那天。”

方茴看著他。

從你出差回來那天。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說“等你”。想起他說“不知道。就是等”。

她想起他說“下個月”。想起他說“還有下個月”。

她想起那些試紙，那些文章，那些每天早上的敲門聲。

客廳裡很安靜。陽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闆上，捱得很近。

她說：“趙崢。”

他看著她。

方茴說：“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我……”

她沒說完。

趙崢等著她說下去。

方茴頓了頓。

然後她說：“上樓。”

她轉身往樓上走。

趙崢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她走上樓梯，光影在她身上一格一格地移動。

然後他跟上去。

---

六

第二天早上，方茴醒的時候，陽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

她沒睜眼，先感覺到身後的溫度。

趙崢還在。

他側躺著，一隻胳膊從她腰上搭過來，掌心貼在她小腹。

和那天早上一樣。

但不一樣了。

窗簾縫隙裡那道光，落在床上，細細的一條。能看見空氣裡有灰塵在飄，慢慢的，悠悠的。

方茴躺了一會兒，沒動。

身後的人動了一下。

趙崢醒了。

他沒說話。也沒動。

就那麼躺著，胳膊還搭在她腰上。

方茴也沒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躺著。

陽光慢慢移動，那道光從床上移到地闆上。

過了很久，方茴開口：“趙崢。”

“嗯？”

方茴說：“你今天不用敲門了。”

趙崢愣了一下。

方茴：“我自己會醒。”

趙崢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好。”

方茴嘴角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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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早餐的時候，方茴發現他一直在看她。

她擡頭：“看什麼？”

趙崢收回目光：“沒什麼。”

方茴：“趙崢。”

“嗯？”

方茴看著他，說：“你昨晚睡得好嗎？”

趙崢愣了一下。

方茴等著他回答。

窗外有鳥叫，嘰嘰喳喳的。陽光照在餐桌上，那碟煎蛋被曬得發亮。

趙崢想了想，說：“不好。”

方茴：“為什麼？”

趙崢看著她，說：“怕醒過來，你就不在了。”

方茴愣住。

她想起他說過的話。

“看你是不是還在。”

“怕醒過來，你就不在了。”

她沒說話。

她伸手，把他的手拉過來，放在桌上。

陽光照在兩個人的手上，暖暖的。

然後她繼續吃飯。

趙崢低頭，看著她的手。

她的手放在他手背上，沒鬆開。

他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嘴角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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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第十四天。

方茴早上起來，測了試紙。

兩條線，已經不一樣深了。

她看著那根試紙，愣了一下。

然後她拿著試紙，下樓。

趙崢在廚房。

聽見聲音，他回頭。

廚房裡燉著湯，咕嘟咕嘟地響，熱氣往上冒，窗戶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

方茴把試紙遞給他。

趙崢接過來，走到窗邊，對著光看。

看了一眼，他回頭看她。

“排完了。”

方茴點頭。

趙崢看著她。

方茴等著他說什麼。

廚房裡湯還在響，咕嘟咕嘟的。水汽在窗戶上凝成水珠，慢慢往下滑。

趙崢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等結果。”

方茴愣了一下。

趙崢：“兩周後，才知道有沒有。”

方茴看著他。

他站在那兒，手裡拿著那根試紙，表情很認真。窗玻璃上的水汽映得他臉有點模糊，但眼睛很亮。

她想起這一個月。

每天跑步，每天做飯，每天催她睡覺。那些試紙，那些文章，那些他查的資料。

她想起他問她“今晚可以嗎”的樣子。想起他說“怕醒過來，你就不在了”。想起他把她的手握緊的樣子。

她說：“趙崢。”

他看著她。

方茴說：“不管有沒有，這一個月，我過得很開心。”

趙崢愣住。

方茴說完，轉身往餐廳走。

趙崢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廚房裡湯還在響。水汽還在往下滑。

然後他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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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早餐已經擺好了。

和每天一樣。

方茴坐下，拿起筷子。

趙崢在她對麵坐下。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餐桌上。那碟水果切得很整齊，在光裡亮晶晶的。

兩個人吃飯，都沒說話。

但氣氛不一樣。

不是懸著的那種不一樣。

是踏實的那種不一樣。

方茴吃到一半，擡頭看他。

趙崢在看她。

陽光照在他臉上，他眼睛亮亮的。

方茴：“看什麼？”

趙崢想了想，說：“看你。”

方茴愣了一下。

趙崢：“好看。”

方茴沒說話。

但她低頭繼續吃的時候，嘴角彎著。

窗外有鳥叫，嘰嘰喳喳的。

---

八

兩周後。

第十四天。

方茴早上起來，測了試紙。

一條線。

她盯著那根試紙，看了很久。

晨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照在她手上。那根試紙上的那條線，在光裡清清楚楚。

她拿著試紙，下樓。

趙崢在廚房。

聽見聲音，他回頭。

廚房裡燉著湯，咕嘟咕嘟地響。窗戶上蒙著水汽，看不清外麵。

方茴把試紙遞給他。

趙崢接過來，走到窗邊，對著光看。

看了一眼，他回頭看她。

方茴看著他。

廚房裡湯還在響。水汽還在窗戶上凝著。

趙崢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沒中。”

方茴點頭。

兩個人站著，誰都沒說話。

湯咕嘟咕嘟地響著。水珠從窗戶上滑下來，一道一道的。

過了一會兒，方茴開口：“沒事。”

趙崢看著她。

方茴說：“下個月再試。”

趙崢沒說話。

方茴轉身往餐廳走。

走了兩步，聽見他在後麵說：“方茴。”

她回頭。

趙崢站在那兒，手裡還拿著那根試紙。窗外的光透過水汽照進來，照在他身上，模模糊糊的。

他說：“要不……我也去檢查一下？”

方茴愣了一下。

趙崢看著她，說：“查查我有沒有問題。”

方茴沒說話。

趙崢說：“這樣……保障更足。”

方茴看著他。

他站在那兒，一米八六的個子，手裡拿著一根沒中獎的試紙，說要去檢查自己有沒有問題。廚房裡熱氣騰騰的，他的臉在水汽裡有點模糊，但眼睛一直在看她。

她說：“你覺得你有問題？”

趙崢想了想，說：“不知道。”

方茴等著他說下去。

趙崢說：“但萬一有呢。早點查出來，早點解決。”

方茴沒說話。

她走回去，站在他麵前。

擡頭看他。

廚房裡很暖和，熱氣撲在臉上，潮潮的。湯還在響，咕嘟咕嘟的，像心跳。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趙崢看著她。

方茴說：“你是在說，如果懷不上，可能是你的問題。”

趙崢點頭。

方茴說：“你不怕？”

趙崢愣了一下。

方茴：“男人不都怕這個？”

趙崢沉默了一會兒。

湯咕嘟咕嘟地響著。窗戶上的水汽又凝出一顆水珠，慢慢往下滑。

然後他說：“怕。”

方茴等著他說下去。

趙崢說：“但更怕的，是你一直努力，一直失望，最後覺得是自己的問題。”

方茴愣住。

趙崢看著她，說：“如果是我的問題，那就我來治。治不好，那就……那就想別的辦法。”

方茴沒說話。

趙崢說：“但不能讓你一個人扛。”

方茴看著他。

他站在那兒，說這些話的時候，表情很平靜。好像去檢查自己有沒有問題，是什麼很平常的事。

廚房裡熱氣騰騰的，他的臉在水汽裡有點模糊。但她看清了他眼睛裡的東西。

她想起他說過的話。

“你讓我算什麼，我就算什麼。”

“怕醒過來，你就不在了。”

“不能讓你一個人扛。”

方茴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趙崢。”

他看著她。

方茴說：“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我……”

她沒說完。

趙崢等著她說下去。

方茴頓了頓。

然後她說：“好。你去查。”

趙崢點頭。

方茴看著他，說：“查完沒事，下個月繼續。”

趙崢：“好。”

方茴：“查完有事，那就治。我陪你。”

趙崢愣住。

方茴說完，轉身往餐廳走。

走了兩步，她停下。

沒回頭。

“湯好像糊了。”

趙崢愣了一下，回頭看竈台。

湯還在咕嘟咕嘟地響，沒糊。

他回頭，方茴已經走進餐廳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

廚房裡熱氣還在往上冒。窗戶上的水珠還在往下滑。

然後他嘴角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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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方茴已經坐下了。

趙崢把湯端上來，在她對麵坐下。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餐桌上。那碗湯熱氣騰騰的，白煙往上飄，在光裡打著旋兒。

兩個人吃飯，都沒說話。

但氣氛不一樣。

不是失望的那種不一樣。

是別的什麼。

窗外有鳥叫，嘰嘰喳喳的。風吹過院子裡的樹，沙沙響。

方茴吃到一半，擡頭看他。

趙崢在看她。

陽光照在他臉上，他眼睛亮亮的。

方茴：“看什麼？”

趙崢想了想，說：“看你。”

方茴愣了一下。

趙崢說：“好看。”

方茴沒說話。

但她低頭繼續吃的時候，嘴角彎著。

窗外陽光很好。那棵樹在風裡搖，葉子嘩啦嘩啦響。

兩個人隔著桌子坐著，中間是那幾盤菜，是那裊裊的熱氣。

誰都沒再說話。

但有些話，已經不用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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