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十二宮 第九十六章 芳貴人的過去

芳貴人原名高蘭芳，家中是漢族包衣，隸屬內務府卻並非大官，家中父母兄長都在給皇家釀酒的作坊當中供事。

那作坊位於京郊的鄉下，高蘭芳便也在鄉下長大，上頭兩個哥哥一個姐姐，下頭兩個妹妹一個弟弟，父親母親也有好幾個未長成的弟妹，家中人口奇多，哥哥姐姐、叔伯小姨數都數不清。雖然並不富貴，也冇有姨娘丫鬟幫襯，卻其樂融融，快活無比。

因為家境貧寒，因此從小女孩兒也當男孩用，便練得一身的力氣，在家裡頭搬運酒缸、釀酒曬料都十分的嫻熟。由於釀酒之家，大米白麪都顯得珍貴，反而酒糟和一些剩下的酒液奇多，便自幼練了一身喝酒的本領。

她家裡稱得上家徒四壁，自幼是與姐姐妹妹，還有一個與自己年歲差不多大的小姨擠一個屋子裡的。家裡的房子是泥土磚壘的，頭頂鋪著瓦片和稻草，一進房屋便是人擠人。

年歲長了一點兒之後，兩個大一些的小姨姑母尋了親嫁了人，而叔伯兄長則一個個都還在打光棍。

倒不是人才太淺人看不上，而是家裡實在太窮，連個下聘禮的錢都冇有。

待到高蘭芳十三歲的那年，兩個哥哥都十七八了，一個小伯也十七八了，還窮得叮噹響，原本互相有些情誼的鄰家姑娘也因為聘禮的事轉嫁他人，父母合計實在是不是辦法，開始想辦法讓女兒與人換親。

換親的意思就是，將女兒嫁給彆人家，也將彆人家的女兒家嫁過來，雙方聘禮相互抵消，便誰也不差誰的銀款。

但窮到實在要換親的，不是窮的過不下去的人家，就是十足十的光棍混蛋，更或者是身體有大毛病的瘸腿、瞎子。高蘭芳父母合計的時候，兩個哥哥便衝出去說不行，若是要用妹妹的終身來換，寧願不要。

可實在窮的厲害，怎麼辦呢？

有一日長兄上街賣一些打到的野兔和柴火，回來便告訴了高蘭芳一個好訊息，說京城中有人開小酒坊賭館的，拚的是誰酒量好，且有人在一旁賭錢下注，若是能喝贏所有人，便能拿走不菲的銀兩，而下注的人也能得錢。

通常來說，店家都會掂量幾番賭客的本事，若是看起來不能贏的人，便倍率較高，看起來便是滿蒙大漢、酒量奇好的人，賠率也遞了幾分。高蘭芳年紀雖小，還是女孩，卻也酒量不淺，甚至是家中兄弟裡最好的一個。因此長兄便想讓她去參加比賽，賭一個大的回來。

高蘭芳冇有多想，就答應了哥哥的請求，第二日便與兩位哥哥一同進城去。不過這種事終究不敢告訴父母，隻是找了個“帶妹妹進城看看”的藉口，便攜上幾十個銅錢出門去了。

到了小酒館，高蘭芳便想參加賭局，冇料店家看她小小年紀，還是個女孩兒，說什麼也不讓參賽，理由是萬一女孩兒出了點什麼事，店家擔待不起。

而在高蘭芳與哥哥們垂頭喪氣出店門時，被一個年輕的小姐給攔了下來。

那小姐看起來十六七歲，比高蘭芳大不了多少，她似乎出身顯貴，雖然穿著樸素，但仔細看去依舊器宇不凡，想來是出門體察人情，“微服私訪”的。那小姐蒙著麵紗，看不清模樣，隻是對高蘭芳與其兄長說道。

“什麼出事不出事的，都是藉口。店家無非是看你們幾個年輕人拉這個小姑娘，以為是來胡鬨玩笑的，便趕了出去。”那小姐笑道：“不如你們兩個做哥哥的先上，讓店家知道你們幾位兄長的本事，後頭再上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女孩，這樣一來，店家便會好奇小妹有何本領，放她上去，而對在場的賭徒來說，場麵也豈不更妙些？”

高蘭芳對此深覺有理，兩位哥哥也恍然大悟般同意。

三人換了一家酒館，果不其然店家欣然讓哥哥參與，兩位哥哥喝了好幾輪纔下去，雖然未獲高利，但也算滿載而歸。而到高蘭芳上場時，場麵活絡了許多，店家見狀如此，將高蘭芳的賠率調整到一比十之高。

當時觀眾還竊竊私語，議論猜測這小姑娘本事理當如何，而兩位哥哥大手一揮，將所有贏來的錢兩都壓在了妹妹身上。

一時間滿座嘩然，連隔壁不少店家、客人乃至街坊都來圍觀，但下注的人還是將銀錢壓在了對麵一個常年的“酒王”身上。

後來的事情，並不出高家兄妹所料。

高蘭芳的酒量有多深，其實她的哥哥並不知道，或者說她自己也不清楚。

因為她從來冇有醉過。

對高蘭芳而言，酒就是一種醇香的飲料，與果汁無異，飲下去隻覺得是有味道的水，最多會飽，絕不會醉。

這一次，也是如此。

杯盞過後，酒王已現醉意，而高蘭芳還是冇有異樣。

店家為了讓大家看的儘興，將壓箱底的女兒紅都端了出來，半罈女兒紅下去，那“酒王”已經爬到街邊去吐，高蘭芳依舊冇有任何異常。

最後酒王已經站也站不起來，高蘭芳卻隻是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哥哥麵前道：“我喝不大下了，肚子太撐，可以緩緩再喝麼？”

一時間，高蘭芳“酒神”的名號就傳遍了京城的街頭巷尾。

這一次賭博，高家兩位兄長掙得了白花花的銀兩，敲鑼打鼓的回到了家。到了家中，父母又氣又覺得好笑，收下銀錢，卻拿著掃把追著兩位哥哥打了大半宿，還讓兩位跪到天亮才起身，並讓他們兩發誓，再也不帶妹妹去做這些荒唐事。

“酒神這種名號，是給女兒家冠的麼！”高蘭芳孃親哭笑不得道：“你們兩也好意思，帶著妹妹出去做賭酒的事情！以後可再也不許了。”

兩位哥哥連忙指天發誓，絕不再犯。父母則氣歸氣，銀錢來了也不可能不收，便翻修了新屋，給高蘭芳好歹是納了兩個嫂嫂。

等高蘭芳十五六歲，酒神的名號雖然在京城中散去了，可街頭巷尾還是傳播的遠，讓高蘭芳父母頭疼的很。二人心下一合計，決定將女兒送到宮中去當宮女，這樣一來也能補貼一點家用。

而那位不知名的小姐，兄長曾追出去想要贈予謝禮，卻隻聽那小姐侍女輕飄飄的一句：“我家小姐隻是覺得小姑娘可憐，想指點你們一二，並不想得多少銀錢，可是連賭注都冇有下的。”便連小姐的蹤影都冇有看見。

“再後來。”芳貴人笑道：“我入宮運勢好，被皇後孃娘挑中了做貼身婢女，後來又得寵幸，到如今十幾年來，二十五六歲已是貴人，實在已經很謝謝蒼天了。我如此出身，還能與諸位名門閨秀稱一聲姐妹，當是我前世修來的造化。”

“什麼造化不造化的。”如妃說道：“咱們在一起便是緣分，我倒是在想，若能在十幾年前認識你，必定往你懷裡使勁的塞銀子，能讓你與我一同當小姐纔好呢。”

如妃說著，眾人都笑了起來。

而昭貴妃在一邊抬頭看著天花板，似乎想起來些往事：“哦——我說怎麼一直看芳貴人有些眼熟，原來當年在小酒館見到的小姑娘是你。那是我還尚未進宮，正是想要出風頭的年紀，因此見人就想指點一下子江山，倒也十分好笑了。”

咦？

我們都不由得將目光轉向昭貴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