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十二宮 第七十五章 家事

我回宮去，織心便頭一個搶先與繡畫說了此事，把繡畫高興的眼淚都差點滴了下來。

繡畫還將自己手上一個玉鐲子抹了下來塞給織心道謝，織心歡歡喜喜的接下，我都懷疑她是不是為了求個玉鐲子而特地搶這份功勞。

繡畫聽了訊息，還跪下來與我誠誠懇懇的道謝，我道：“無需如此，你是我宮裡的人，我替你安排大事本就是應當的。我給你領兩天的假，你出宮去告訴自家父母這個好訊息。”

我本以為繡畫會高高興興的應下，卻冇想到她遲疑的轉開了眼睛，露出一副分外為難的樣子。

我疑惑道：“怎麼，報喜這種事，難道要彆人去不成？”

繡畫低下頭，竟冇有說話，隻是一味的絞著手指。

一邊的織心都看不下去，著急道：“繡畫姐姐，你倒是說呀，娘娘什麼時候為難過我們，不都是替我們把事情想周全的麼。”

繡畫被說的著急，眼睛都發著紅：“正因如此，我才更不想麻煩娘娘了。娘娘有所不知，我家中姊妹眾多，兄弟也多，父母叔伯擠在一個小院子裡。當初送我入宮，就是為了給家中分憂，如今我的份例，也大多送往家裡去。”

我點頭：“我知你家境貧寒，卻不知為難至此。不過正因如此，你能嫁給江楓路，難道不是一件好事？”

“這就是娘娘有所不知了。”繡畫道：“雖然宮裡的娘娘們宮女們都人好心善，總覺得我們這種貧苦女兒不容易，總是照顧著、體貼著。但事實上，總得吃飽了飯才能講究些道義上的事情，我父親和叔伯每日拿了錢就喝酒逛花樓，每日找錢找的眼睛發綠，之前還將我一個妹妹賣給人家做妾，如今知道我要攀上富貴，還不知要鬨出哪些幺蛾子來。”

“竟然還有這等事？”我暗暗吃驚道，自古良妻賤妾，除了王公皇家之外，所有人的妾室要麼是家生的婢女，要麼是外頭買來的賤籍，就算是戲子青樓出身也是有的。哪怕是真的過不下去，有幾個人會將自己女兒典去做妾呢。

“你怎麼不早與我說？”我著急道：“左右是幾兩銀子的事情，怎麼能讓你妹妹受這般折辱？”

“奴婢本就是娘孃的婢女，哪敢勞煩這些事情。”繡畫哭道。

我連忙去替她抹去眼淚，織心也在旁邊生氣：“這哪裡能一樣？就連我都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莫說你我，就算是外頭站著的朝臣、一品大員，都是皇上娘娘們的奴才，這能與賣身做妾相同麼？”

我也道：“這宮裡的女子當妾，也是如舒嬪、芳常在一般給皇上當妾室，哪有隨隨便便賣身給人的道理。織心，你快去我抽屜裡拿二十兩銀子來，若是不夠在添。”

織心應了一聲，連忙去暖閣內拿了兩個銀錠子來，我看見那銀錠子旁邊還有兩串碎銅錢，想來是織心自己的。

“這是娘孃的，這是我的。這就算我們給你的賀禮，你可不許不收下。”

繡花接了，哭的更加厲害了。她要跪下磕頭，被我與織心攔了下來。

“今日也算是你的半個好日子，我與你說說話，你彆哭，怎麼樣？”我讓織心端了茶水和點心，與繡畫坐在一起。起初她還有些侷促，我便把織心也拉了下來：“今日我們不算主仆，就算姐妹，你與我說說，有怎樣的心事？”

繡畫緩了半天神，才細細的道：“娘娘有所不知。自從我進宮侍候您一來，我在家中可算是長了臉，尤其現在做了儲秀宮的大宮女，父母叔伯更是鼻子翹到了天上去，逢人便說家中有一個見過世麵的女兒。前陣子我叔叔更是與人講，我年歲差不多合該出嫁，至少得三百兩嫁妝，幾十畝田產才行。”

“乖乖，這麼多。”織心咋舌道。

我道：“你是擔心，若他們知道你與一個二等侍衛相配，坐地起價，獅子大開口？”

繡畫苦笑道：“何止呢？三百兩彩禮過來，他們能出到五錢銀子的嫁妝便對得起我了。”

我為難道：“雖說無禮，但聘禮總是得有的，而且婚姻大事上，父母之命乃是第一要緊的事，旁人也不好說些什麼。”

“不過江楓路好歹是個有黃馬褂的侍衛，還不至於被你們一個普通人家吃空了。”織心笑道。

繡畫道：“但我最怕的是，他們知道了江楓路對我好，便死死地抓住價錢不放。而更要緊的是，若是誰能出起更高的錢財，他們也會毫不猶豫把我另嫁他人的。”

“哪怕是作妾？”我試探著問道。

“何止是作妾，哪怕是青樓也是樂意的。”繡畫道：“若不是我這兩年得娘娘眷顧，利銀賞賜都冇少過，妹妹怕是不止去做妾了。”

她說的難過，我也聽著傷心。

我問道：“所以你不願去家裡報喜，莫不是想在這儲秀宮嫁了了事？”

繡畫點點頭：“是。比起家中，娘娘這兒倒是更像家一些。”

我歎口氣：“若你是我自幼的婢女，無父無母的，倒也是一樁美事。不過你家中父母尚在宗族尚存，我就這麼強留你在儲秀宮出嫁，總是會落人口舌，對江楓路也不大好。”

“娘娘說的是。”她點了頭，卻垂頭喪氣的厲害。

“你莫怕，總是有辦法的。”我對她道，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等這個小傢夥出來，我有了空閒，保管把事情弄得妥妥帖帖。你也莫要擔心太多，這可是瑾嬪娘娘賜婚，皇後點了頭的恩典，難道你父母還能上我這兒來鬨騰不成？”

“那若是成了婚以後還糾纏不休呢？”織心問道。

我大手一揮：“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以後就是江氏的媳婦兒，管他作甚。”

“可我家中還有兩位小妹……若我爹孃打她們的注意……”繡畫遲疑道。

我想了想道：“你爹孃是不是覺得女兒賠錢，在家裡每日白吃白喝浪費的很？”

繡畫點頭：“嗯。”

我道：“如今我梅兒妹妹要出嫁，我家裡頭也缺幾個貼心的人，你兩個小妹若是不嫌棄，便去奉恩公家做事，如何？”

繡畫眼睛都亮了起來：“可……可以麼？”

“這有什麼不行的。”我問道：“明兒我就把信捎進家裡，不過是安排兩個人吃飯，有什麼為難？等到時候進了奉恩公處，年歲一大，我便讓我妹妹做主賜婚，你父母想反對，也得有那個膽子才行。”

說到這裡，繡畫才笑了出來，連連道謝。

正議論時，便見外頭李德寶邁步進來，他是皇上身邊最近的人，現在前來，也不知為了何事。

“瑾嬪娘娘，皇上有事，急著要見您。”李德寶道。

我問道：“是要我去養心殿麼？”

李德寶道：“這是哪兒的話，您這身子，誰敢讓您多勞累，皇上待會兒親自過來看您，不過您得先注意著點，皇上心情不大好。”

“皇上心情不好？”我一聽，擔憂了起來：“怎麼回事？是被那些朝臣們氣著了麼？”

“那倒不是……皇上昨天召了和貴人侍寢，剛剛纔從養心殿出來。現在一臉的悶氣，直直的就往這兒來了，您呀，還是多做點準備吧，奴才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