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十二宮 第六十六章 畫像

第二日上午，我見早請時間過了，便到了慧嬪的永壽宮。

她是宮內最通詩文的女子，永壽宮內也滿是書卷，看著有十二分的雅緻。暖閣中更是擺了一張闊大的書桌，上頭如男子一般擺滿了文房四寶，和一卷卷的書冊。

我進屋之時，她正端著一卷冊子仔細翻閱，還在上頭不時勾畫，看的十分入神。

“姐姐好。”我與她同為嬪位，互相道了禮，便在她麵前坐下。

慧嬪也與我問好，但手中書卷仍然未放，似乎頗為專心。

我不由得好奇問道：“姐姐讀的是什麼書？妹妹可有叨擾？”

“算不得書，不過是自己平日所記的一二句筆記而已。”慧嬪笑道。

“姐姐讀書還有筆記？”我不由得敬佩萬分：“不愧是大學士之女，果然門庭高雅。”

“也不能算是讀書的筆記……”慧嬪遲疑道，將那書卷展在案上邀我來看：“是我私下的一些愛好。”

我走過去仔細觀瞧，發現那扉頁上書著三個大字：百芳譜，往裡頭一翻，竟然是宮內一個個妃嬪的畫冊，上頭的畫像栩栩如生，功力不俗；旁邊有身份簡介、性格點評，最重要的是，上頭用硃砂筆批了幾個大字：甲級二等、甲級一等。

冇翻幾頁，我便看見了我的那一頁，她畫中的我在蘭花叢中站著，麵帶笑意，目視遠方。旁邊寫道：索綽羅氏，初為婉貴人，後晉瑾嬪。性格嬌俏靈巧，不失聰慧，雖顯青蔥，亦擅觀大局。長相乖巧可人，更顯靈動。批字：甲級二等。

我一瞧，臉漲得通紅，不由問道：“姐姐，這是什麼……？”

“我的筆記。”慧嬪一本正經的看著筆記，也一本正經的看著我。

“這上頭……妃嬪都有麼？”我有些好奇。

“嗯。”慧嬪點頭：“我都記了，還有些宮女都記了。”

說著，我左右翻看了幾頁，果然上頭還有容妃：陸佳氏，畫麵中容妃身旁是一株芙蓉花，她麵色端莊，溫潤爾雅。旁邊寫道：陸佳氏，容妃。性格端莊大方，思慮周全長遠，容貌雖不算傾國，但氣質儀態難得。批字：甲級一等。

慧嬪見我看的仔細，在旁邊補充道：“這等級呢，不僅僅評的是容貌，還有氣質、智慧、家世、風度。因此宮內雖然如妃容貌最優，但也是甲級二等。”

“那夏浮光不隻是個歌女出生麼？”我好奇問道。

慧嬪長歎一聲：“冇辦法，太好看了，我忍不住。就好像……”

她說到一半，欲言又止，突然咳了一聲：“這個，我們還是來看看為你妹妹挑選的夫婿吧。”

“好像什麼呀？”我實在是好奇，隻好問她。

慧嬪的臉似乎有些發紅，猶豫了半天，看看四周無人纔對我說：“就好像芳常在，我實在是喜歡的緊，我便放在了甲級一等上。不然以她的容貌家世，斷斷是到不了這麼高的。”

原來慧嬪喜歡芳常在？我更加好奇了：“慧嬪娘娘怎麼最喜歡芳常在？”

“你不覺得她說一句話紅一次臉，冇事兒就絞帕子顯得尤為可愛嗎？”慧嬪尤為正經道：“是皇上國事繁忙，冇空仔細欣賞美人，要若是我，芳常在少說也是個嬪位。”

我睜大眼睛，不由得嘖嘖稱奇。冇想到宮內排的上號的美人、尤其得盛寵的慧嬪居然最屬意冇有存在感的芳常在。

還真是世事充滿驚喜。

閒話完畢，她從案卷中又抽出一大遝紙來，這些紙卷比一般的書文更加精細一些，由細絹布織成，上頭有畫師畫成的肖像，一個個都是英俊的年輕男子，下頭都用蠅頭小楷寫著每個人的家世來曆。厚厚的足有兩指寬。

我被這陣勢嚇了一跳，道：“不過是我家不成器的小妹要嫁人，怎麼來這麼多年輕有為的男子？”

慧嬪笑道：“如今京城內誰不知道瑾嬪娘娘剛懷龍胎聖眷正濃，父親又剛得升遷要職，母親還得封誥命，這可是無限的風光。再者說，梅兒姑孃的容貌我們有目共睹，比瑾嬪你差不了幾分，如此這般，哪有不搶著攀親的道理。”

此話一出，我著實有些不好意思，但也終於認真的知道，我這一入宮的的確確是滿門榮寵，嬪妃之位不僅是宮內的虛職，更是全家期盼的榮耀；也終於明白，什麼叫“一人得道雞犬昇天”，皇親國戚最為顯貴。

我看這些男子的介紹，家世顯赫的不在少數。也不知道該怎麼挑，真真的是皺緊了眉頭。

“你這是挑花了眼了？”慧嬪笑道：“這裡的男子都不算差，不如先看看你家妹妹喜歡什麼。”

她這話倒是點醒了我，我便道：“既然梅兒曾經對秦之回這般的書生動心，那必然是喜歡書香世家的子弟。最好不僅通讀詩書，若能有俊逸才氣最好。”

“那此人如何？”慧嬪從製卷當中替我抽出一張，那是個麵容十分清秀的年輕人：“此人為郭絡羅恒泰，是如嬪娘孃的堂兄弟，父親是國子監的高官，自己又中過進士。真是天下難得的人才。”

我仔細端詳起那捲軸，上寫著：甲級二等，便奇道：“如此優秀的人物，為何還隻是甲級二等？”

慧嬪皺皺眉道：“這也是我要叮囑你的事，其一麼，他是庶子。”

“庶子無妨。”我道：“若真是優秀之人，無需拘於嫡庶。”

“其二麼……”慧嬪道：“此人相貌出眾，又才氣過人，便有些喜歡自誇，也愛於女色。雖然正妻尚未迎娶，但家中侍妾，已有三位了。”

我想了想，左右有些拿不定注意，最終還是搖搖頭：“雖說富貴人家難免三妻四妾，但梅兒是個心思嬌氣的女子，年紀又小，一進門便有三房姨娘，怕是料理不來。”

慧嬪點點頭，又從絹布當中拿出一張，這位男子看起來年紀大一些，但樣貌不失俊朗，稍顯穩重，眉目之間亦十分柔和，看起來，居然還稍稍有些麵熟。而旁邊的硃批則寫著：甲級一等。看來的確是上等的好男兒。

“此人麼，缺點如你所見，年紀稍長，如今已經三十有二了。”慧嬪道：“並不是尚未娶親，而是當年定親的女子未出閣便病逝，此後忙於公事，耽擱了，現下隻有一個自幼的丫鬟納為了侍妾，膝下無兒無女，家裡頭著實是乾淨清白的。”

我聽著心略有不滿，想來是給人續絃填房？但想來慧嬪的甲級一等有確實的道理，便仔細問道：“那他又有什麼出眾之處。”

“哼哼。”慧嬪很是得意的開了腔：“此人富察·子懷，是皇後孃娘一母同胞的哥哥，我族中堂兄。當年科舉的探花郎，如今的三等輔國公，官拜戶部侍郎。”

她說完，我方纔知道了這人的優秀之處，便點點頭：“嫁與皇後孃孃的兄長，實在是三生有幸。隻是不知道還有冇有其他人選。”

“有道是有……”慧嬪突然遲疑了起來：“算起來是個甲級特等，但是……”

“但是什麼？”我十分好奇的問向她。

“但是他的缺點，也是頂天立地的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