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十二宮 第四十八章 喜事

當天晚上，皇上留宿在了上下天光。

宮內的規矩，皇帝除了與皇後，不可與其他妃嬪同眠，而圓明園不是紫禁城，規矩少，隨意的地方也就更多。

夜晚點了紅燭，他坐在我麵前，我也這麼看著他，但總覺得不大好意思，眼睛老往桌子上的山楂糕上瞥。

他看我這個樣子，似乎覺得好笑，輕聲笑道：“怎麼，比起朕，你更喜歡這山楂糕？”

我連忙搖頭：“不，冇有，我不喜歡。”

“不喜歡朕？”他故意曲解我的意思。

“當然不是。”我隻能努力反駁：“很喜歡皇上。”

“既然如此，為何不坐過來一些？”他把我拉到他麵前，讓我與他靠在一起。然後便雙手將我環住。

他似乎很喜歡將我抱在懷裡，而我也很喜歡這樣被他抱著。

少傾，他將頭抵在我的肩膀上，這一時，我倒是覺得很有幾分民間夫妻的樣子。

“你在想什麼？”他察覺到了我的思緒，輕聲問道。

“我在想，我們這樣坐在一起，很像民間的夫妻。”我如實說道：“不知皇上會不會覺得冒犯。”

“朕也覺得像。”皇上輕聲笑了：“哦，應該說，我也覺得像。”

他這麼一說，我的臉更紅了。

“那若按民間的說法，我是皇上的妾室。”我看向他。

“民間娶為妻，奔為妾，但你是朕用嫁妝和轎子抬進紫禁城的，不是買來的姨娘。要放在民間，也是良妾，是愛妾。”皇上輕聲道：“朕這麼說，蘭兒可會覺得不公？”

“蘭兒？”我問。

“你本名為蘭，既然不成婉字，那朕就叫你為蘭。而且婉字當年為貴妃隨手所擬，字義過於柔美，而你卻氣質剛強，換了也好。”皇上道：“朕的蘭兒，會覺得做妾不公麼？”

“天底下的事，隻在人心而不在表象。”我答道：“況且，蘭兒也喜歡皇後孃娘，也喜歡貴妃。”

皇上撫著我的手，輕輕歎道：“有的時候，朕很感激你們這麼想，正是因為這樣，朕這後宮才其樂融融，給朕許多安慰。”

他說完這句，我才發覺他已經很累了。皇上也是**凡身，我僅僅因為麗常在與恭肅親王一事就夜不能寐日漸憔悴，而皇上要麵對的爭鬥和人心傾軋比這要複雜百倍，他的內心想必更需要人去安慰。

而我作為他的枕邊人，應當替他分憂，而不是讓他為我一點小事多加操勞。

我也握住了他的手，輕輕揉搓。

這本是越矩的行為，皇上卻輕輕笑了出聲。

他與我互相玩著對方的手指，耳鬢廝磨之間，他突然“咦——”了一聲。

我抬起頭，看向他，有些疑惑：“皇上怎麼了？”

他突然露出了一個似笑非笑，又好似十分困惑的神情：“這幾日你嗜睡麼？”

我點頭：“嗜睡。”

“也貪吃？”他問道。

我想了想，有些慚愧道：“是，胃口到是冇落下。”

他突然摸起了自己的下巴，站起來，在房間內走來走去。

我見他這幅樣子疑惑的很，追問了好幾遍怎麼了，皇上才搓著手有點兒緊張的開口：“蘭兒，你知道，朕在幼時對醫術有幾分興趣，看了些醫術，學了點把脈。”

我點頭道：“皇上博學多聞，天下皆知。”

“不不不，這不是博學多聞的事情，重點不在這兒。”皇上踱步的速度更快了，將手指抵在下巴上輕輕的敲打。

突然，他邁步向了門口：“織心！織心！”

正守夜的織心被這麼一叫連忙開了門，無比錯愕的看著我和皇上：“皇上，怎麼了？小主怎麼了？”

皇上指著門外道：“你把太醫請來，不對，把院判給朕叫來！”

我坐在床上，疑惑的眨著眼睛，織心也疑惑的眨了眨眼，轉身匆匆下樓了。

過了不一會兒，一位鬍子花白的老太醫，也正是給四阿哥診治的那位便提著箱子隨織心匆匆的上了樓，他恭敬的行完裡，跪在我麵前替我診脈。

而皇上與織心一左一右的盯著我看，看的我還以為我得了什麼絕症需要人關心。

冇一會兒，老太醫便露出了一幅驚詫的表情，隨後納頭便拜：“小主……”

“我得絕症了？”我實在是忍不住問。

老太醫差點冇跌在地上：“恭喜小主，小主有喜了。”

有……

有什麼……？

我看向了皇上：“有什麼？”

皇上的臉上露出了難以抑製的喜悅，他看向太醫急切的問：“千真萬確？”

“千真萬確。”老太醫道：“應當兩月有餘了。隻是還未到顯形的時候，因此小主自己大約並不知情。”

皇上看向我：“你這個月月信如何？”

他這麼當眾問的我滿臉通紅，我話都說不出來，還是一邊織心急匆匆的答：“小主月信一月未來了，小主還以為是自己身體不適，讓奴婢不要聲張呢。”

“好，好呀。好事！”皇上忍不住撫掌大笑出聲，他身上的疲憊一掃而空，現下隻有歡悅的氣氛。

老太醫也樂嗬嗬的拜道：“恭喜皇上，恭喜小主。”

“所以……”我的大腦這才轉了過來：“我這是……有……有孩子了？”

皇上看著我，颳了一下我的鼻子：“是，你有孩子了，你有與朕的孩子了。”

他說完，立刻吩咐道：“林諸，快去開一些安胎的藥，從今日起你早晚請安，一定要好生照看！”

“是。”林太醫點頭稱是：“老臣一定會好好照顧小主，定不負皇恩。”

“什麼小主，叫娘娘。”皇上坐在我身邊，又將我抱在懷裡。我把頭都埋在了胸口，覺得這妖妃的名字怕是逃不掉了。

“李德寶！”皇上朗聲喊道，不一會熱，李德寶微圓的身子就搖搖晃晃的跑了進來：“奴纔在外頭就聽見了，恭喜皇上，賀喜小主。”

“都說了，叫娘娘！”皇上故作微怒，喊道：“李德寶，你這就把那幫大學士叫起來給我擬字。有多少好字擬多少。”

“嗻！”

李德寶還冇轉過身去，就被皇上又喊了回來。

“回來，再去吩咐宮裡頭將空閒的宮室收拾出來。”皇上問：“朕的蘭兒與容妃純嬪關係好，要住西宮，西宮還有哪些空著？”

“儲秀宮大、寬敞，離純嬪的鹹福宮近。”李德寶道：“宮宇也最為考究。”

“那邊是儲秀宮了！”皇上一拍腿，很是高興：“趕緊吩咐人收拾，秋獮後回宮，就搬到儲秀宮裡頭去。”

而我卻隱約覺得哪裡不太對，但就是想不起來。

李德寶應了一聲就顛顛兒的走了，織心則陪著老太醫回去取安胎的藥。

我現下還暈乎著，冇從有喜的訊息裡緩出來，隻是小心的摸著自己的小肚子。

也就是說，這裡頭有一個孩子了……？

我抬頭，有些呆頭呆腦的問道：“皇上，那臣妾有孕不能侍寢，你還在這兒呆著麼？”

皇上揉了一把我的頭，他很是高興，笑道：“朕的蘭兒真是傻瓜，你懷了孕，朕更要守在你的身邊。快點上床睡覺，好好休息，朕就在這邊守著你。”

“隻是守著麼？”我小心翼翼的問。

皇上笑道：“好，那就與尋常百姓夫妻一樣，朕陪著朕的蘭兒，還有朕與蘭兒的孩子一同睡到大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