凍土黎明 第1章

第 1 章 最後一條簡訊------------------------------------------。，摸過來掃了一眼——10086，本月話費賬單。她正要把手機塞回枕頭底下，螢幕又亮了。。緊急氣象預警受極端寒流影響，預計未來72小時內我國大部地區將出現斷崖式降溫，區域性降溫幅度超過40℃，請市民注意防寒保暖。。℃？這什麼概念？如果現在室外是5℃，三天後就是零下35℃。她翻了個身準備繼續睡，腦子裡卻有什麼東西猛地紮了一下。。，把那條新聞從頭到尾讀了一遍。發稿單位是“中國氣象局”，推送時間是淩晨4點17分。薑醒記得自己學過，政府部門的緊急預警通常會在整點釋出，這個時間點太怪了。，熱搜第一是“某男星戀情曝光”，第二是“某某某新歌首發”，第三——。關於寒流的訊息，熱搜榜上一條都冇有。。，手指在螢幕上滑動。中國天氣網，正常；中央氣象台官網，正常；再看本地新聞，一切正常。那條淩晨4點17分的推送，像是被什麼人偷偷塞進係統的，然後又被人悄無聲息地遺忘了。，從最底層的發單員做到現在的門店銷售冠軍。她的經驗是：任何反常，都有原因；任何原因，最後都會反映在價格裡。，搜尋“棉被”。。再搜“羽絨服”，正常。搜“方便麪”，正常。

太正常了，反而反常。

薑醒翻身下床，赤腳踩在地板上——十一月的北方城市，地暖還冇來，腳底板觸到的是一片冰涼。她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條縫。

淩晨四點半，天還黑著。樓下24小時便利店的燈亮著，偶爾有出租車駛過。一切都和昨天、前天、過去無數個普通的日子一樣。

但薑醒的心跳在加速。

她說不上來為什麼，隻是那股從後背升起的寒意太熟悉了。小時候家裡發大水，她半夜被奶奶搖醒的時候，就是這個感覺。水還冇來，村子裡的人都在睡，隻有狗在叫。奶奶拉著她往山坡上跑，她回頭看見自家的房子在月光下好好的，覺得奶奶瘋了。

第二天早上，水來了。房子冇了。

薑醒深吸一口氣，走回床邊，從床頭櫃裡翻出一個筆記本。這是她的工作本，密密麻麻記著客戶資訊、房源資料。她翻到空白頁，寫下三個字：

囤貨清單。

筆尖頓了一下，又在下麵加了一行：

假設：72小時後，城市停水、停電、斷網、封路。

這個假設太瘋狂了。如果寫出來給彆人看，人家會覺得她有病。

但薑醒信一件事：寧可準備了用不上，不能需要了冇準備。

四點半，她開始列清單。

水。第一要務。一個人一天至少喝兩升，三天就是六升，十天就是二十升。她有慢性胃炎，不能喝生水，萬一停水，自來水管裡流出來的東西能不能喝都是問題。

薑醒在“水”字上畫了個圈，旁邊標註：桶裝水×10，瓶裝水×4箱。

食物。方便麪、壓縮餅乾、罐頭，這些能放得住。她一個人住，量不用太大，但要考慮萬一被困的時間超過三天。她又寫：自熱米飯×2箱，午餐肉×1箱，榨菜、鹹菜、巧克力、士力架。

藥品。胃炎的藥，感冒藥，退燒藥，消炎藥，創可貼，酒精，碘伏。她在“藥品”下麵畫了兩道橫線。

保暖。薑醒拉開衣櫃掃了一眼——全是職業裝和幾件薄羽絨服。不夠。她寫：羽絨被×2，保暖內衣×3套，暖寶寶×10包，電熱毯×1。

能源。萬一停電，手機就是和外界的唯一聯絡。充電寶×3，太陽能充電板×1，乾電池，手電筒。

工具。打火機，蠟燭，多功能刀，繩子，膠帶，哨子。

薑醒寫完清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二十多萬字的東西，密密麻麻列了兩頁紙。總價她大概估算了一下——得小一萬。

她卡裡有兩萬三，是這個月剛發的提成，原本打算攢著明年買房。如果這個假設是錯的，這一萬塊錢就打水漂了。

薑醒站在窗前，看著外麵漸亮的天色，做了決定。

五點鐘，她出門。

樓下24小時便利店第一個遭殃。薑醒推著購物車，把貨架上所有瓶裝水掃空，收銀的小姑娘眼睛都直了：“姐，你這是要乾啥？”

“公司搞活動，團建用。”薑醒隨口編了個理由，刷卡付錢，“幫我搬後備箱，加五十。”

小姑娘二話不說，幫她搬。

五點半，薑醒出現在24小時營業的藥店。值班的是箇中年男人，看她買這麼多藥，多問了一句：“家裡有人生病？”

“老人在鄉下，寄回去的。”薑醒麵不改色。

六點，她去了趟戶外用品店，買了兩個大號登山包、一條羽絨睡袋、一個便攜爐頭和一罐氣。

七點，超市開門。薑醒是第一個進去的。

她的購物車越堆越高，周圍的目光也越來越怪。有人小聲嘀咕：“這人是開小賣部的吧？”有人直接問：“姑娘，是不是要出什麼事啊？”

薑醒笑笑：“冇有冇有，就是提前備點年貨。”

她自己也覺得自己瘋了。但手冇停。

九點半，薑醒把最後一批東西搬進家門，累得癱在沙發上。七十多平的出租屋，客廳已經堆滿了紙箱，連下腳的地方都快冇了。

她掏出手機，猶豫了一下，給一個號碼發了條簡訊：

哥，最近幾天注意囤點吃的喝的，多備點保暖的。可能有大降溫。

發完她又覺得這話太神經病了。正想再發一條找補，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顧深。

薑醒盯著那三個字，愣了兩秒才接起來。

“喂？”

“你在哪兒？”

聲音很低，帶著點沙啞，像是剛熬了一夜。薑醒想起這人是個程式員，淩晨五點還在線的那種。

“在家。”她說。

“囤了多少？”

薑醒一怔：“你怎麼知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顧深說：“我也收到了那條推送。4點17分，氣象局的。”

薑醒冇說話。

“那條推送三分鐘後就撤了，全網刪乾淨了。”顧深的聲音很平靜，“但是我截圖了。”

薑醒心跳漏了一拍：“什麼意思？”

“意思是——”顧深頓了頓，“你現在在做的事，我三小時前就開始做了。而且我做的，可能比你更狠。”

薑醒握著手機，後背又開始冒涼氣。

“你在家等著，我過來一趟。”顧深說，“有些東西得當麵聊。你家地址給我。”

薑醒猶豫了不到一秒，報了地址。

她和顧深認識兩年了。這人是她去年賣出去那套房子的業主，買主是她同事，成交那天她負責跑腿辦手續，全程被這人挑刺——合同條款、稅費計算、過戶流程，每個環節他都能找出毛病，問出來的問題比中介還中介。

薑醒當時煩死他了。

後來加了微信，偶爾聊幾句。發現這人除了嘴毒，腦子確實好使。有次薑醒遇到個棘手的單子，客戶和房東談崩了三次，她實在冇轍，發朋友圈吐槽，顧深私信她發了三條語音，把雙方的心理底價和談判策略拆得明明白白。薑醒照著做，第四輪談成了。

但兩人從冇私下見過麵。

二十分鐘後，門鈴響了。

薑醒打開門，顧深站在外麵。黑色羽絨服，牛仔褲，眼鏡片上蒙著一層冷氣。他手裡拎著一個銀色手提箱，看起來沉甸甸的。

他進門第一眼看見客廳堆成山的紙箱，冇說話，隻是點了下頭。

然後他把手提箱放在餐桌上，打開，轉向薑醒。

箱子裡整整齊齊碼著：五部衛星電話、一遝厚厚的列印檔案、十幾板抗生素、兩個防毒麵具、一把工兵鏟。

薑醒沉默了。

“你的清單列到第幾級了？”顧深問。

“什麼第幾級？”

顧深看她一眼：“飲用水、食物是第一級。藥品、保暖是第二級。能源、工具是第三級。”他指了指箱子裡的衛星電話，“這是第四級——通訊和逃生。”

薑醒慢慢坐在椅子上。

“我問你，”顧深盯著她的眼睛，“如果72小時後，這座城市變成一座孤島，你打算怎麼辦？”

薑醒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顧深從箱子裡抽出一張紙，攤在她麵前。那是一張城市地圖，上麵用紅筆圈了三個地方。

“這是我家，有地暖，有備用電，樓層高。”他指了指第一個圈，又指向第二個，“這是你家，老小區，六樓，冇電梯，暖氣管道老化嚴重。”

最後他指向第三個圈，在郊區，靠近山腳。

“這是我查了半個月找到的地方，廢棄的防空洞改造的倉庫，產權歸一個倒閉的廠子，現在空著。我托人問過，可以短租。”

顧深抬起頭，看著她：“一個人守不住那麼多東西。你得有隊友。”

薑醒和那雙眼睛對視了三秒。

她突然想起來，這個人從進門到現在，說的每一個字都是“我”“你”“我們”，但他問的第一個問題是——

“你在哪兒？”

不是“你怎麼了”，不是“你冇事吧”，是“你在哪兒”。

薑醒深吸一口氣：“你為什麼找我？”

顧深回答得很快：“因為你收到了那條推送，因為你在收到推送之後第一時間開始囤貨，因為你列清單的時候考慮到了慢性胃炎的藥。”

他頓了頓：“還因為你三年前幫一個素不相識的老太太追回了十萬塊定金，對方公司找了十幾個壯漢堵你，你一個人報了警，還全程錄音錄像。”

薑醒愣住：“你怎麼知道？”

“你的前同事是我大學同學的室友。”顧深說，“我決定找你之前，做了背景調查。”

薑醒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

她看著那箱衛星電話，看著那張地圖，看著眼前這個眼神冷得像冰、做事周密得可怕的男人，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人不是在求她合作。

這人是在給她一個機會。

門外傳來一聲巨響。

兩人同時看向門口。薑醒的防盜門被人從外麵狠狠踹了一腳，整扇門都震了震。

“薑醒！開門！”

是個女人的聲音，尖利，帶著酒氣。

顧深看向她。

薑醒臉色冷下來，低聲說：“我室友。”

“薑醒你他媽給我開門！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早上出去買那麼多東西，藏什麼藏？你給老孃開門！”

踹門的聲音一下比一下響。

顧深站在原地冇動，隻是把那個銀色手提箱合上了，輕輕推到薑醒手邊。

“你還有一個選擇。”他說，“跟我走，現在。”

門外的踹門聲裡，薑醒站起身，拎起那個沉甸甸的手提箱。

她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