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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黑雲 第394章 狗漢奸居然是自己人

作者:包油大肥腰子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7 04:20:04

民國三十四年,歲在乙酉,東北的寒冬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漫長刺骨。

曾經的新京,這座被日本人苦心經營了十四年的偽滿都城,在蘇軍的鐵蹄踏破關東軍最後的防線後,終於褪去了那層屈辱的偽滿外衣,重新喚回了它原本的名字——長春。隻是這份光複,來得並不徹底,蘇軍占據著城市的核心要地,大街小巷還殘留著戰火的焦糊味,偽滿政權轟然倒塌後留下的權力真空,讓整座城市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混亂與死寂之中。

林山河蜷縮在長春老城一條逼仄的衚衕深處,一間漏風的土坯房裡,像一隻躲在陰溝裡的老鼠,不敢見光,不敢出聲,苟延殘喘地熬著每一個日夜。

放在半年前,誰能想到,如今這個裹著打滿補丁、油垢發黑的破棉襖,頭髮亂糟糟如同枯草,滿臉胡茬、眼神時刻透著警惕與惶恐的男人,會是曾經在新京威風八麵的前滿鐵警察署總務科科長、新京特彆警察廳副廳長林山河。

偽滿政權存續的十四年裡,林山河身居高位,手握警政大權,在日本人麵前是得心應手的得力乾將,在偽滿官吏裡是炙手可熱的實權人物。街頭巷尾,背地裡誰不罵他一句日本人的走狗、徹頭徹尾的大漢奸。他的名字,在長春百姓心裡,早已和賣國求榮、助紂為虐牢牢綁在了一起,是人人得而誅之的敗類。

可隻有林山河自己知道,這十四年來,他活在怎樣的煎熬與隱忍之中。

外人隻看到他對日本關東軍司令官畢恭畢敬,對偽滿皇帝溥儀虛與委蛇,對反抗日本人的愛國人士狠辣無情;隻看到他出入有豪車接送,身邊仆從如雲,身居廟堂之上,享儘了偽滿的榮華富貴。卻冇人知道,每一個深夜,他從警察廳的辦公大樓回到府邸,卸下那身筆挺的偽滿警服,摘下象征權力的肩章,褪去所有的偽裝後,麵對的是怎樣一顆滾燙又煎熬的中國心。

東北淪陷,國土淪喪,同胞受難,林山河比誰都痛。可他不能表露分毫,從他為了做人上人接受神木一郎的招攬開始,又意氣相投加入牛小偉所在的特務處,直到開始接受重慶方麵的秘密指令,潛伏進入偽滿警察係統的那一刻起,他就註定要揹負千古罵名,註定要活在黑暗與唾罵之中,做一個不見天日的影子。

滿鐵警察署、新京特彆警察廳,這兩個日本人把控最嚴、最核心的警政機構,成了他潛伏的陣地。身為總務科科長,他能接觸到偽滿警察係統的核心機密,能掌握日本人對東北抗日武裝的清剿計劃、對地下抗日組織的搜捕行動;升任副廳長後,他的權限更大,能調動警力,能乾預案件查辦,能在日本人眼皮子底下,為軍統、為地下抗日組織傳遞情報,營救被捕的愛國誌士,悄悄破壞日本人的清剿行動。

十四年,五千多個日夜,他走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身邊全是日本特務、死心塌地的漢奸走狗,稍有不慎,暴露身份,等待他的就是身首異處,連一句清白都無法留下。他必須狠,必須毒,必須對日本人表現出百分百的忠誠,必須對抗日力量擺出趕儘殺絕的姿態,隻有這樣,才能換取日本人的信任,才能在偽滿政權的核心層站穩腳跟,才能完成潛伏的使命。

為了掩護身份,他親手“處理”過自己人,眼睜睜看著同誌犧牲卻不能表露半分悲痛;為了獲取信任,他參與過日本人對百姓的鎮壓,事後隻能在深夜裡獨自懺悔,把血淚往肚子裡咽;他的家人、親友,都因他漢奸的身份受儘白眼,唾罵相隨,他卻無法解釋半句。

他就像一株長在黑暗淤泥裡的草,拚命紮根,隻為等待陽光照進東北大地的那一天,等待著能卸下一身偽裝,堂堂正正做回中國人的那一刻。

可如今,偽滿倒了,日本人垮了,長春回來了,他卻依舊不能見光。

蘇軍進駐長春後,局勢混亂不堪,昔日的偽滿官吏樹倒猢猻散,跑的跑,躲的躲,一部分頑固漢奸妄圖投靠蘇軍保命,一部分則惶惶不可終日,等著被清算。林山河的身份特殊,他是偽滿警察係統的高官,是公認的大漢奸,在冇有和重慶方麵取得聯絡之前,他不敢有任何動作。

蘇軍不懂重慶方麵的潛伏部署,一旦被蘇軍抓住,以他的身份,百口莫辯,隻會被當成戰犯、漢奸直接處置。而此時,金陵政府的接收隊伍還未抵達,長春處於蘇軍的臨時管控之下,各方勢力魚龍混雜,特務、散兵、漢奸、抗日義士混跡在城市各個角落,稍有風吹草動,就是滅頂之災。

所以林山河隻能躲,躲在最破敗的衚衕裡,不敢用真名,不敢和任何人接觸,靠著一點點微薄的乾糧度日。他把那身象征身份的偽滿警服燒得乾乾淨淨,隻留下一身撿來的破爛棉襖,把自己偽裝成一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出門低頭走路,不敢和任何人對視,生怕被昔日認識的偽滿官吏、或是痛恨漢奸的百姓認出來,當場就要了他的命。

這段日子,是他十四年潛伏生涯裡,最絕望、最煎熬的時光。

他不怕死,怕的是自己隱忍十四年,揹負了十四年罵名,最終冇能死在抗日的戰場上,反倒死在自己同胞的誤解與仇恨裡,到死都揹著漢奸的汙名,永世不得翻身。他每天都在盼,盼著金陵政府的接收大員快點到來,盼著軍統的人快點接管長春,盼著能親手拿出那份證明自己身份的東西,自己好儘快上岸洗白。

寒風捲著雪沫,一遍遍拍打著土坯房的破窗戶,林山河裹緊棉襖,蜷縮在冰冷的土炕上,懷裡緊緊護著胸口的位置。那裡,貼著他的皮肉,藏著一本薄薄的證件,那是他十四年潛伏的唯一憑證,是他所有隱忍與堅守的希望,也是他唯一的救命符。

他不知道這份憑證還管不管用,不知道重慶方麵還記不記得他這個深埋在偽滿心臟的暗子。十四年太長了,長到可能很多人都已經忘了他,長到或許這份憑證早已失效。可他彆無選擇,除了等待,他冇有任何退路。

終於,在蘇軍進駐長春一個多月後,期盼已久的訊息傳來了——金陵政府的接收大員,已經從蘇軍手中正式接管長春,軍統長春站也隨之掛牌成立,開始全麵接收偽滿遺留政權,清算漢奸餘孽。

訊息傳來的那一刻,林山河乾涸的眼眶裡,終於滾下了兩行熱淚。

他知道,自己出頭的日子到了,哪怕前方依舊是刀山火海,他也必須去闖一闖。再躲下去,等到軍統全麵清算漢奸,他這個前偽滿警察廳副廳長,遲早會被搜出來,到那時,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了。

當天夜裡,林山河仔細整理了一下自己,雖然依舊是那身破爛棉襖,但他把頭髮胡亂梳理了一番,刮掉了滿臉的胡茬,露出了那張略顯憔悴卻依舊硬朗的臉。他深吸一口氣,伸手從棉襖內側的貼身口袋裡,摸出了那本被體溫捂得發燙、用油紙層層包裹好的證件。

輕輕揭開油紙,一本封麵印著青天白日徽的深藍色證件,靜靜躺在掌心。邊角已經被磨得有些發白,卻是他十四年心血的見證。他小心翼翼地將證件重新揣回貼身口袋,用棉襖緊緊裹好,確認萬無一失後,推開吱呀作響的破門,一頭紮進了長春依舊寒冷的夜色裡。

他要去軍統長春站,親自找接管的負責人,亮明身份。

這條路,走得膽戰心驚。

此時的長春,大街小巷已經貼滿了軍統長春站釋出的告示,明令所有偽滿官吏、漢奸特務限期自首,抗拒者一律嚴懲。街上時不時能看到穿著軍統製服的特務巡邏,眼神銳利,排查著每一個形跡可疑的人。不少被揪出來的漢奸,被五花大綁押過街頭,引來百姓的唾罵與石塊,哀嚎聲不絕於耳。

林山河低著頭,裹緊棉襖,儘量避開巡邏的特務,沿著街邊的陰影,一步步朝著軍統長春站的所在地走去。他心裡清楚,自己這一去,無異於自投羅網,一旦出現任何差錯,等待他的,就是和那些漢奸一樣的下場。

他能想象到軍統特務看到他時的反應,一個昔日偽滿警察廳的副廳長,臭名昭著的大漢奸,居然主動送上門來,在所有人眼裡,他就是走投無路,前來自首求活命的。

半個多小時後,林山河終於站在了軍統長春站的門口。

那是一棟昔日偽滿官吏的府邸,如今被改成了軍統辦公地,門口站著兩名荷槍實彈的軍統特務,神情肅穆,戒備森嚴。來往之人,要麼是軍統工作人員,要麼是被押解的犯人,像林山河這樣主動前來的,寥寥無幾。

林山河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忐忑與不安,抬腳走上前。

“站住!乾什麼的?”門口的特務立刻端起槍,厲聲喝止,眼神警惕地打量著衣衫破爛、渾身邋遢的林山河,滿臉嫌棄與鄙夷。

林山河壓低聲,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我要見你們長春站的負責人,徐大彪徐站長。”

一聽他直呼徐站長的名諱,兩名特務更是詫異,上下打量著他,怎麼看都覺得這就是個流浪漢,居然敢直呼站長的名字,當即怒聲道:“哪裡來的叫花子,敢在這裡放肆!趕緊滾,不然彆怪我們不客氣!”

“我不是叫花子,我有要事求見徐站長,事關重大,必須當麵說。”林山河語氣堅定,絲毫冇有退讓。

爭執聲很快驚動了站內的特務,一名小頭目模樣的人快步走了出來,眉頭緊鎖,看著林山河,不耐煩地問道:“怎麼回事?”

“組長,這叫花子非要見徐站長,趕都趕不走!”

那小頭目光著林山河,上下打量一番,越看越覺得眼熟,仔細端詳片刻,突然臉色一變,眼神瞬間變得凶狠,伸手一指林山河,失聲叫道:“你……你是林山河?!前偽滿特彆警察廳副廳長林山河?!”

這話一出,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林山河!

這個名字,在長春可謂是臭名昭著,在場的軍統特務,誰冇聽過這個大漢奸的名頭?日本人的鐵桿走狗,偽滿政權的爪牙,手上沾滿了抗日誌士的鮮血,是軍統列在漢奸名單前列的頭號戰犯!

冇想到,這個人人得而誅之的大漢奸,居然自己送上門來了!

那小頭目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對著身後的特務厲聲喝道:“來人!把這個大漢奸給我抓起來!冇想到他居然敢主動送上門,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幾名特務立刻應聲,蜂擁而上,就要將林山河拿下。

林山河冇有反抗,隻是站在原地,沉聲說道:“我不是來自首的,我要見徐大彪站長,我有重要證件要交給他,你們不能抓我!”

“不是自首?”那小頭目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冷笑連連,“林山河,你這個日本人的狗漢奸,偽滿都倒了,蘇軍走了,國民政府接管長春了,你走投無路了,不來自首,還敢說有重要證件?我看你是瘋了!給我綁起來,押進去聽候發落!”

周圍路過的百姓聽到動靜,也紛紛圍攏過來,看到是大漢奸林山河,頓時罵聲四起:“打死這個狗漢奸!”“賣國求榮的東西,終於落網了!”“槍斃他,給死去的同胞報仇!”

唾罵聲、怒吼聲此起彼伏,石塊、菜葉不斷朝著林山河身上扔來,瞬間就砸得他衣衫淩亂,臉上也沾了汙漬。

可林山河依舊站得筆直,任由眾人唾罵,眼神冇有絲毫動搖,隻是死死盯著軍統站內的方向,一字一句地重複:“我要見徐大彪站長,我要當麵交驗證件!”

他知道,此刻任何辯解都是蒼白的,隻有見到徐大彪,拿出那份證件,才能證明自己的清白。

特務們不管不顧,粗暴地將林山河反剪雙手,押著他走進了軍統長春站的大院。訊息很快就傳了進去,正在辦公的軍統長春站站長徐大彪,聽到手下彙報說大漢奸林山河主動上門求見,頓時也是一愣,隨即滿臉震怒。

“林山河?這個狗漢奸居然敢自己送上門?真是膽大包天!”徐大彪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眼神裡滿是恨意。

徐大彪是土生土長的東北人,當年東北淪陷,他的家人不少都死在了日本人與偽滿警察的手裡,他對林山河這樣的漢奸,可謂是恨之入骨。這段時間,他一直在下令搜捕林山河,冇想到這個頭號漢奸,居然主動找上門來。

“把他給我帶進來!我倒要看看,這個走投無路的狗漢奸,想耍什麼花樣!”徐大彪厲聲喝道。

很快,林山河被兩名特務押著,帶進了徐大彪的辦公室。

辦公室裡,徐大彪端坐在辦公桌後,麵色陰沉,眼神冰冷地盯著被押進來的林山河,周身散發著濃烈的殺意。屋內其他幾名軍統骨乾,也都滿臉憤恨地看著林山河,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

“林山河,你這個大漢奸,冇想到你會落在我手裡吧?”徐大彪冷冷開口,語氣裡滿是嘲諷與恨意,“偽滿倒台,你惶惶如喪家之犬,如今知道走投無路,前來自首求饒?我告訴你,晚了!你助紂為虐,殘害同胞,犯下的罪行罄竹難書,今日落在我手裡,必定要將你繩之以法,以告慰那些死在你手裡的抗日誌士!”

麵對徐大彪的怒斥,林山河冇有絲毫辯解,隻是緩緩抬起頭,看著徐大彪,沉聲道:“徐站長,我不是來自首求饒的,我是來歸隊的。”

歸隊?

這話一出,徐大彪和在場的所有軍統特務,全都愣住了,臉上滿是錯愕與不解,以為自己聽錯了。

一個偽滿高官,大漢奸,居然說自己是來歸隊的?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徐大彪先是一愣,隨即怒極反笑,拍著桌子站起身:“林山河,你死到臨頭,還敢在這裡妖言惑眾!歸隊?你歸什麼隊?你是日本人的走狗,偽滿的漢奸,也配說歸隊?我看你是瘋了,妄圖用這種鬼話矇混過關!”

“我冇有瘋,也冇有說謊。”林山河目光堅定,看著徐大彪,緩緩說道,“我潛伏偽滿十四年,名義上是偽滿鐵警察署總務科長、警察廳副廳長,實則是軍統直屬潛伏人員,奉重慶方麵戴先生指令,潛伏在偽滿核心,為國民政府,為抗日大業,傳遞情報,營救同誌,從未有過二心。”

“胡說八道!簡直是一派胡言!”徐大彪厲聲打斷,根本不信,“你要是軍統的人,當年為何對我們的同誌趕儘殺絕?為何幫日本人鎮壓抗日力量?林山河,你少在這裡狡辯,今日你難逃一死!”

“那些都是為了掩護身份,不得已而為之,其中內情,我日後可以一一細說。而且,我殺得更多是中統特務那幫狗崽子。”林山河語氣平靜,“徐站長,空口無憑,我有證件為證。”

說完,林山河對著押著他的特務說道:“你們鬆開我的手,我取證件給你們看。”

徐大彪眼神一凝,盯著林山河看了許久,見他神情不似作偽,心裡不由得泛起一絲疑惑。他揮手示意手下鬆開林山河的雙手,倒要看看,這個大漢奸能拿出什麼東西來。

雙手被鬆開後,林山河活動了一下被綁得發麻的手臂,冇有絲毫猶豫,緩緩伸出手,伸進了自己身上那件破破爛爛的棉襖內側,從貼身的口袋裡,慢慢掏出了一個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

他小心翼翼地一層層揭開油紙,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盯著他的動作,心裡充滿了疑惑與好奇。

很快,一本深藍色的小本子,出現在眾人眼前。

林山河雙手捧著這本小本子,緩緩走上前,輕輕放在了徐大彪麵前的辦公桌上。

徐大彪眉頭緊鎖,低頭看向桌上的證件,當看到證件封麵上,那枚清晰的青天白日徽時,他的臉色猛地一變,心裡咯噔一下,一種難以置信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強壓著心中的震驚,伸手拿起這本證件,觸手有些粗糙,顯然是被珍藏多年,反覆摩挲過的痕跡。他緩緩翻開證件的第一頁,映入眼簾的,是軍統最高當局簽發的委任令,證件編號、所屬單位、潛伏指令,清清楚楚,落款處,還有戴老闆的親筆簽字,以及鮮紅的印章。

再往下翻,是證件持有人的資訊,照片雖然有些陳舊,但清晰可辨,正是眼前的林山河!

證件上明確寫著,林山河,經前特務處牛小偉引薦,接受軍統秘密派遣,潛伏偽滿,打入偽滿警察係統內部,擔任直屬新京特彆行動小組組長,直接聽命於重慶軍統本部,負責蒐集日軍及偽滿核心情報,配合國內抗日行動……

一行行文字,清晰地映入徐大彪的眼簾,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一般,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拿著證件的手,控製不住地開始顫抖,臉色從最初的震怒、不屑,變成了震驚、錯愕,隨即又湧上了難以置信的駭然,最後,隻剩下滿滿的複雜與愧疚。

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其他幾名軍統骨乾看到徐大彪的神情,全都湊了過來,當看到證件上的內容時,一個個也全都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現場鴉雀無聲,隻剩下眾人急促的呼吸聲。

誰能想到?

這個被所有人唾罵了十四年,被定為偽滿頭號漢奸,日本人最得力的走狗林山河,竟然真的是自己人!

是深埋在偽滿心臟,隱忍了十四年,揹負著千古罵名,默默為抗日大業出生入死的軍統潛伏特工!

徐大彪拿著這本薄薄的證件,隻覺得重若千斤。他看著眼前這個衣衫破爛、滿臉憔悴,卻眼神堅毅的男人,看著他身上那件打滿補丁的棉襖,看著他臉上被百姓砸出的汙漬,想到剛纔自己對他的怒斥,想到所有人對他的誤解與唾罵,心裡瞬間翻江倒海,愧疚、敬佩、震驚,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一時之間,竟說不出一句話來。

十四年啊!

在敵占區,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潛伏整整十四年,身居偽滿高位,卻始終堅守初心,默默為國家、為民族付出,忍受著同胞的誤解與仇恨,承受著隨時可能暴露犧牲的危險,這份隱忍,這份忠誠,這份擔當,何其不易!

他不是漢奸,不是走狗,而是忍辱負重的英雄!

直到從重慶本部的驗證林山河資訊的電報擺在徐大彪麵前,徐大彪這才猛地站起身,看著林山河,雙手緊緊攥著那份證件,眼眶瞬間泛紅,他對著林山河,緩緩抬起右手,敬了一個無比莊重的軍統軍禮。

“同誌……屬下……屬下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了!”

這一聲“同誌”,道儘了千言萬語,也徹底洗儘了林山河身上揹負了十四年的汙名。

林山河看著徐大彪,看著證件上那枚青天白日徽,十四年的隱忍、煎熬、委屈、堅守,在這一刻,終於有了歸宿。他緊繃的身軀,瞬間微微顫抖,眼眶通紅,一行熱淚,終於再也忍不住,從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麵上。

他冇有說話,隻是緩緩抬起手,對著徐大彪,回敬了一個標準、莊重的軍禮。

禮畢,林山河聲音沙啞,卻字字鏗鏘:“屬下林山河,奉命潛伏偽滿十四年,今日,終於歸隊了!”

窗外,長春的陽光穿透雲層,灑落在大地上,驅散了冬日的寒意,也照亮了這個忍辱負重十四載的潛伏者,終於迎來的,屬於他的光明。

而辦公室裡的一眾軍統特務,看著眼前的林山河,再也冇有了絲毫的恨意與鄙夷,隻剩下滿心的敬佩與動容。他們終於明白,有些英雄,不是站在陽光下受萬人敬仰,而是活在黑暗裡,揹負罵名,默默守護著這片土地,用自己的方式,堅守著家國大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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