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黑雲 第348章 老弟啊，你看我把治安大隊交給你管怎麼樣？

滿西飯店的暖氣管滋滋冒著熱氣，把雅間裡的酒氣烘得愈發黏膩。林山河給趙寶柱添酒的手還冇放下，後者臉上的紅暈就已經漫到了耳根，眼神裡的倨傲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順毛後的慵懶舒爽。

剛纔那番話，林山河是踩著分寸說的。既捧了趙寶柱的權柄，又冇露自己的野心，連稱呼都從“廳長”換成了“老哥”，刻意拉滿了親近感。趙寶柱在偽滿官場摸爬滾打了這些年，最缺的就是這份“被當自己人”的尊重——日本人拿他當幌子，橋本武藤拿他當障礙，整個警察廳裡，冇一個人真心認他這個廳長。

林山河將酒壺輕輕放回桌角，指尖順勢擦了擦桌沿，姿態謙卑得恰到好處。他抬眼瞥見趙寶柱嘴角的笑意還冇散去，話鋒一轉，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懇切，順勢拋出了自己的後手。

“老哥啊，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是真心實意支援您的。”林山河身體微微前傾，避開了酒桌的油膩，目光誠懇得近乎真摯，“可我這個副廳長，說白了就是個掛名的噱頭。滿鐵警察署那邊的總務科纔是我的根本，警察廳這邊，上麵冇給我劃分管的科室，連個能調遣的直屬人手都冇有，說白了就是個擺樣子的，哪能真幫老哥您多大忙？”

他說著，故意歎了口氣，臉上裝出幾分惋惜的模樣，伸手撚了撚桌上的菸絲，續道：“就說昨天，我線人剛給我遞了一份硬貨——中統在南關的隱藏窩點，位置、聯絡方式、甚至他們藏電台的地方，摸得門兒清。按說這是咱們警察廳的功勞，可我在廳裡轉了一圈，找不著個靠譜的人去辦。橋本武藤那傢夥盯著這事兒好久了，天天在我麵前晃悠，說要破箇中統的大案立功。我這邊冇人手，總不能把這功勞往他手裡送吧？”

這話一出，雅間裡的空氣彷彿都凝了一瞬。

趙寶柱原本微醺的酒意瞬間醒了大半，他猛地直了直腰板，端著酒杯的手頓在半空，渾濁的眼睛裡瞬間閃過一道精光。中統的窩點！這可是能在日本人麵前露臉的大功！若是橋本武藤拿下這功勞，憑高層對他的信任，以後自己這個廳長的日子隻會更難熬——橋本本就看他不順眼，再立了功，日滿高層那邊隻會更偏向橋本，到時候他這個滿洲籍的正職，怕是連簽字畫押的權力都要被擠冇了。

“怎麼個情況？”趙寶柱急切地往前湊了湊，聲音都拔高了幾分，伸手一把抓住了林山河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怕他跑了，“你說清楚！中統那窩點，具體在哪？什麼情況？”

他的指尖帶著酒氣的溫熱，林山河卻不動聲色地輕輕抽回，順勢給趙寶柱的酒杯又添了一分滿酒，臉上依舊掛著那副謙卑的笑，慢條斯理地開口，把中統的情報娓娓道來。

冇辦法，誰叫軍統中統誓不兩立呢？他這個軍統的蒼鷹，不介意用日本人的手給中統的人放放血。

“是這樣的老哥，”林山河壓低了聲音，左右掃了一眼雅間的門窗，確認關得嚴實，才湊近了些，“我那線人是南關舊貨行的老闆，跟中統那邊的一個特務有點交情。據他說，中統這窩點藏在南關五道街的一個老戲樓後頭，是個翻新的四合院，門口掛著‘裕和堂’的幌子，看著是賣綢緞的，實則是聯絡站。那院子裡藏著兩部電台，還有三個專職的發報員，最近好像在聯絡重慶派過來的一個特務，說是要搞什麼破壞。”

他說得細緻，連戲樓的招牌顏色、四合院的門朝哪開都講得明明白白，彷彿真的是線人口述一般。趙寶柱聽得眼睛發亮，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擊著，心裡的算盤打得劈啪響。這功勞若是自己拿下，日滿高層那些大老爺那邊肯定會誇他辦事得力，就算橋本武藤不服，也拿不出話來。可他自己手裡的人手都被橋本安插了不少眼線，真要去辦，還得找個信得過的人帶隊，不然功勞被人截胡都不知道。

林山河把情報說完，就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看似漫不經心，實則眼角一直盯著趙寶柱的神色。見他眼神灼灼、心思活絡，知道火候到了，便放下酒杯，故作惋惜地補了一句：“可惜我冇人手，不然早帶著人抄了去，哪能輪到橋本那小子。這功勞送給他，他轉頭就會在我麵前耀武揚威，唉！誰他媽的叫老弟我隻是個有職無權的帝國二等公民呢。”

這話精準戳中了趙寶柱的痛點。他猛地一拍桌子，酒盞都震得跳了一下，臉上的惱怒之色溢於言表：“憑什麼給他！那是你先拿到的情報！橋本那傢夥就會鑽營，真讓他立了這功，以後我這廳長就是個擺設！”

罵完之後，趙寶柱的情緒稍稍平複，眼神卻在林山河身上來回打量，像是在盤算著什麼。他沉默了片刻，端起酒杯一飲而儘，重重放下酒盞，抬頭看向林山河，眼神裡帶著幾分試探，又帶著幾分急切的懇切。

“老弟啊，”趙寶柱的語氣軟了下來，伸手拍了拍林山河的胳膊，語氣裡滿是拉攏的意味，“你看這樣行不行？這中統的窩點，你來帶隊去辦。但是治安大隊，你可得好好對待。以後這支部隊，就永遠姓林，歸你調遣！”

話音落下，雅間裡靜得隻剩下窗外的風颳過窗欞的聲響。

林山河的瞳孔微微一縮，臉上卻瞬間綻放出狂喜的神色，甚至帶著幾分受寵若驚的激動，猛地站起身，對著趙寶柱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得比剛纔任何一次都低。

“那感情好啊！老哥！您這是太抬舉老弟了！”林山河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欣喜，語氣裡的親近又濃了幾分，“您也知道，我平時還要在滿鐵警察署那邊辦公，根本冇時間天天守在警察廳。治安大隊交給我管，那就是咱們老趙家的兵，以後我調遣人手，也不用看彆人的臉色，更不會被橋本那小子截胡功勞。這事兒，簡直是太合我心意了！”

他說著，連忙伸手扶起趙寶柱，又給兩人的酒杯滿上酒，雙手端著自己的酒杯，高高舉過頭頂，對著趙寶柱躬身道：“老哥，這杯酒，我敬您！感謝老哥信任老弟，以後治安大隊就是您的臂膀，您也是我在警察廳的靠山！中統這窩點，咱們兄弟聯手，您隻要坐鎮後方，我們一定也能把功勞拿得穩穩的，到時候川崎部長在咱們後麵給咱們撐腰，咱們兄弟再一唱一和的，橋本那傢夥就隻能靠邊站！您指哪，我打哪，絕無二話！”

趙寶柱被林山河這一番話哄得心花怒放，臉上的笑容就冇停過。他端起酒杯，與林山河的酒杯輕輕一碰，發出清脆的聲響，仰頭一飲而儘，抹了抹嘴道：“好！好！山河老弟啊，你果然是個懂事的！咱們兄弟倆聯手，還怕什麼橋本武藤？這治安大隊交給你，我放心！明天我就下公文，把治安大隊的調遣權批給你。今晚咱們就喝痛快，不醉不歸！”

“多謝老哥！”林山河笑著應和，又給趙寶柱夾了一筷子菜，嘴裡不停說著恭維的話，“就知道老哥最疼我！以後在新京警界，有老哥掌舵，有我跑腿，咱們兄弟倆一定把警廳的大權都攥在手裡，誰也動不了咱們的位置！”

雅間裡的酒香再次瀰漫開來，兩人推杯換盞，言語間滿是虛偽的親近。林山河一口一個“老哥”，一口一個“信任”，臉上的笑容真摯得彷彿真的是忠心耿耿的下屬；趙寶柱則被捧得暈頭轉向，隻覺得林山河這小子懂事、可靠，是自己在警廳唯一能倚重的人，早把他是日本人安插的棋子這件事拋到了九霄雲外。

林山河低著頭，給趙寶柱添酒的動作依舊輕柔，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

治安大隊。這可是他覬覦了許久的力量。之前空有副廳長的頭銜，卻無實權，連調遣幾個警員都要看橋本武藤的臉色，如今趙寶柱主動把治安大隊交給他，這不僅是拿到了一支能直接掌控的武裝力量，更是打破了警察廳的權力僵局。

至於中統的窩點？不過是他拋出的一塊誘餌罷了。線人確實給了他一份南關的情報，但並非中統的核心窩點——真正的窩點，他早就摸清楚了，隻是冇說而已。今天拋出這份“功勞”，不過是為了拉攏趙寶柱，拿到治安大隊的掌控權。

趙寶柱想要在日本人麵前立功能，想要壓過橋本武藤一頭；而他林山河，想要的是警察廳的實權，是在新京特彆警察廳立足的根本。兩人各取所需，一場權柄交換的交易，就在這滿西飯店的雅間裡，一拍即合。

窗外的夜色漸深，新京的街頭依舊冷清，隻有滿西飯店的燈火通明，映照著雅間裡兩人各懷鬼胎的笑容。林山河看著趙寶柱醉醺醺的模樣，心裡清楚，這場交易隻是開始。有了治安大隊在手，他不僅能拿捏橋本武藤，更能在偽滿警界站穩腳跟，為以後的佈局打下最堅實的基礎。

酒過三巡，趙寶柱已經醉得站不穩，拉著林山河的手，還在不停唸叨著以後要怎麼對付橋本，怎麼在川崎太郎麵前邀功。林山河耐著性子陪著，嘴上不停應和，心裡卻早已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明天的公文，治安大隊的接管，還有那份真正的中統窩點情報，該什麼時候拿出來，才能讓趙寶柱徹底對他死心塌地。

滿西飯店的酒香還在飄散，紙醉金迷的虛假繁華下，一場針對新京警界權力的重新洗牌，已經在林山河的籌謀下，悄然拉開了帷幕。而醉醺醺的趙寶柱，還沉浸在被吹捧的喜悅裡，絲毫不知道，自己親手把治安大隊交出去的那一刻，就已經落入了林山河精心編織的圈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