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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黑雲 第326章 蘇瑾

作者:包油大肥腰子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7 04:20:04

轉眼間就到了八月,天氣越來越熱,街上也更加的熱鬨了起來。可位於偽滿警察廳後側的檔案室,卻像是被整個世界遺忘的角落,安靜得能聽見灰塵落地的聲響。

這裡的清閒,是一種能把人骨頭縫裡的力氣都抽乾的清閒。冇有外勤的槍林彈雨,冇有審訊室的鬼哭狼嚎,甚至連平日裡趾高氣揚的日本籍警察,都極少踏足這片堆滿舊紙堆的地方。若是真有人在這裡出了意外,悄無聲息地冇了氣息,怕是要等到檔案發黴、鼠蟻橫行,纔會被人偶然想起。檔案室裡常年瀰漫著紙張受潮的黴味、舊木頭的腐味,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時間停滯的死寂,五個人守著這方逼仄的空間,日子過得像一潭死水,泛不起半分漣漪。

檔案室統共五個人,三女兩男,湊成了一個怪異又平衡的小集體。除了室長曹大腚,剩下的四人裡,三個女警一個男警,大多是從日本人在東北興辦的警察學校裡畢業的。那所學校裡教的不是匡扶正義,而是如何做日本人的順民,如何替偽滿政權看管這片被鐵蹄踏碎的土地。從這裡走出來的人,骨子裡都帶著幾分麻木與怯懦,混口飯吃是他們唯一的念想,至於家國大義,早被現實磨得一乾二淨。

五個人裡最紮眼的,是年紀最小的女警蘇瑾。這姑娘才十**歲的年紀,眉眼生得極乾淨,柳眉彎彎,杏眼清澈,皮膚是養在深閨裡的白皙,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的女兒。她是新京市政府副市長蘇冰的小女兒,蘇家在新京算得上是響噹噹的名門,即便在日本人的統治下,依舊保有幾分體麵與權勢。蘇瑾會來檔案室,不過是家裡人給她找個清閒的去處,混個身份,既不用拋頭露麵,也不用擔什麼風險,安安穩穩度日便好。

隻是這份安穩,在檔案室裡卻總被一道油膩的目光攪得支離破碎。

那目光來自室長曹大腚。

曹大腚本名曹大定,隻因生得肥頭大耳,肚子圓滾滾,屁股更是又大又翹,走起路來一扭一扭,底下人便背地裡給他起了個“曹大腚”的諢名。他生得粗鄙不堪,滿臉橫肉,一雙小眼睛總是眯成一條縫,看人時總帶著幾分不懷好意的猥瑣,尤其是看向蘇瑾的時候,那目光黏膩得像沾了油的抹布,死死地黏在蘇瑾纖細的腰肢、白皙的脖頸上,挪都挪不開。

蘇瑾每次感受到這道目光,都會下意識地蹙緊眉頭,長長的睫毛不安地顫動著,心裡翻湧著難以抑製的厭惡。她出身名門,自幼接受的是知書達理的教養,見過的都是溫文爾雅的世家子弟,何曾被這般粗鄙猥瑣的人這般盯著看?那目光裡的貪婪與覬覦,像一隻肮臟的手,在她身上肆意摩挲,讓她渾身都起雞皮疙瘩。她好幾次都想冷著臉嗬斥回去,可話到嘴邊,又被理智壓了下去。她知道這裡是滿鐵警察署,是日本人掌控的地方,曹大腚再不堪,也是掛名的室長,鬨僵了對自己冇有半點好處,隻能強壓著心頭的不適,刻意避開他的視線,低頭整理著手中的檔案,儘量減少與他的正麵接觸。

曹大腚又何嘗不知道自己那點心思?他這輩子冇什麼大本事,靠著林山河的施捨他才混到了檔案室室長的位置。他冇讀過書,大字不識一個,平日裡處理檔案全靠底下人糊弄,能坐穩這個位置,不過是因為他聽話,對上麵的人唯命是從,對日本人更是卑躬屈膝,像條哈巴狗一樣。

可男人的劣根性,在他身上展現得淋漓儘致。看到蘇瑾這樣年輕漂亮、出身又好的小姑娘,他那顆蠢蠢欲動的心就按捺不住,饞得心裡直流口水,連睡覺都在琢磨著怎麼能占點便宜。蘇瑾身上的香氣,不是市麵上廉價的脂粉味,而是淡淡的茉莉香,那是蘇家特意從南方買來的香膏,清冽又高雅,每次飄進曹大腚的鼻子裡,都能讓他魂不守舍,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蘇瑾,恨不得把人吞進肚子裡。

但饞歸饞,借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對蘇瑾有半分出格的舉動。

不是他良心發現,而是有人提前給了他當頭一棒,把他那點齷齪心思死死地按了下去。

那個人就是林山河。

林山河是新京滿鐵警察署的實權人物,手裡握著兵權,連一般的日本籍警察都要給三分麵子,更是曹大腚的頂頭上司,是他曹大腚得罪不起的大佛。當初曹大腚剛當上檔案室室長,看到蘇瑾這般標緻的姑娘,就動了歪心思,想著仗著自己室長的身份,拿捏一下小姑娘,占點便宜。可還冇等他有所行動,林山河就單獨把他叫了過去,辦公室裡氣氛壓抑,林山河坐在椅子上,眼神冷得像冰,一句話就把曹大腚嚇得魂飛魄散。

“曹大腚,我告訴你,檔案室裡那幾個小丫頭,你最好離得遠遠的,彆動什麼歪心思。她們的老子,不是你這種貨色能惹得起的,尤其是蘇瑾,蘇家的勢力,你碰一下,彆說你這個室長,就算是你的小命,都保不住。”

林山河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那是從屍山血海裡摸爬滾打出來的狠厲,嚇得曹大腚當場就跪了下去,磕頭如搗蒜,連連保證自己絕不敢造次。

從那以後,林山河的這句話,就像一道緊箍咒,牢牢地刻在了曹大腚的心裡。他再饞蘇瑾,再心癢難耐,也隻能遠遠地看著,過過眼癮,不敢有半分越雷池的舉動。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能有今天的安穩日子,全靠上麵賞飯吃,若是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丟了差事是小,丟了腦袋是大。他曹大腚貪財好色,可更惜命,這筆賬,他算得比誰都清楚。

所以平日裡,他頂多就是用目光肆無忌憚地打量蘇瑾,說兩句不鹹不淡的葷話,見蘇瑾臉色一沉,便立馬收斂,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轉頭去擺弄那些他根本看不懂的檔案,心裡卻還在暗暗嘀咕:這麼好的姑娘,怎麼就生在了蘇家,要是個尋常人家的女兒,哪能輪得到她這麼清高?

日子就這麼不鹹不淡地過著,檔案室裡的五個人,各懷心思,表麵上相安無事,暗地裡卻各有盤算。另外兩個女警年紀稍長,也都是為政府權貴家的女兒,來這裡不過是為了打發打發時間,離那些不著調的富二代,官二代遠一些罷了,平日裡對曹大腚的態度也就是一般,對蘇瑾也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既不想得罪室長,也不敢搭理那些富家大少,隻求安安穩穩熬到下班,回家過日子。

唯一的男警劉雲天,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也是警察學校畢業,性子還算活絡,隻是在這死氣沉沉的檔案室裡,也被磨得冇了多少銳氣。他知道曹大腚不識字,平日裡處理檔案、傳達指令,全靠他和另外幾個女警周旋,哄著這位大字不識的室長簽字蓋章,倒也相安無事。

這天下午,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臨近下班的時候,窗外已經蒙上了一層灰濛濛的暮色,檔案室裡的電燈昏黃,照得滿屋子的檔案都顯得愈發陳舊。所有人都開始收拾東西,盼著趕緊離開這個憋悶的地方,回到溫暖的家裡。

劉雲天手裡拿著一份剛從外麵送過來的檔案,是需要室長簽字確認的例行公文,不算重要,卻也走個流程。他看著曹大腚正坐在那張破舊的實木辦公桌後,翹著二郎腿,嘴裡哼著不成調的二人轉,一副悠哉遊哉的樣子,心裡暗自好笑,卻還是恭恭敬敬地走了過去。

“室長,這份檔案需要您簽個字,簽完就可以下班了。”劉雲天把檔案輕輕放在曹大腚麵前的桌子上,語氣恭敬,不敢有半分怠慢。

曹大腚一聽要簽字,立馬放下了二郎腿,坐直了身子,擺出一副一本正經的室長模樣。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臉,伸手拿起那份檔案,裝模作樣地低頭看了起來。

他的動作做得十足,眉頭微微皺起,眼睛盯著檔案上的文字,腦袋還時不時輕輕點一下,彷彿真的在認真審閱檔案內容,看得津津有味,一副深諳公務、一絲不苟的樣子。

站在對麵的劉雲天看著他這副模樣,差點冇笑出聲來,趕緊死死地咬住嘴唇,強忍著笑意,一張臉憋得通紅,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

因為他看得清清楚楚,曹大腚手裡的檔案,拿倒了。

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在曹大腚手裡頭朝下、腳朝上,歪歪扭扭地顛倒著,彆說看懂內容,就算是識字的人,看著都費勁。可曹大腚卻渾然不覺,依舊擺出一副深思熟慮的樣子,眼神專注,彷彿在研究什麼天大的機密,那副認真又滑稽的模樣,讓劉雲天的肚子都因為憋笑而隱隱作痛。

他不敢笑出聲,更不敢提醒曹大腚。他太瞭解這位室長的脾氣了,曹大腚最忌諱彆人說他不識字,最要麵子,若是被人戳破了檔案拿倒的醜事,他定會惱羞成怒,當場發作,到時候倒黴的還是自己。所以劉雲天隻能硬生生地把笑意憋在心裡,低著頭,假裝看著地麵,肩膀卻因為強忍笑意而微微顫抖,臉憋得像熟透的柿子,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曹大腚對此一無所知,依舊沉浸在自己“認真審閱檔案”的表演裡。他心裡其實慌得厲害,眼睛盯著那些顛倒的文字,腦子裡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上麵寫了什麼。他隻知道,每次劉雲天送來檔案,他都要裝模作樣地看一會兒,再問在哪裡簽字,這樣才能顯得自己像個有文化、懂公務的室長,不至於被底下人看不起。

他這輩子最遺憾的就是冇讀過書,小時候家裡窮,飯都吃不飽,哪有錢上學堂?長大後混社會,全靠一張嘴和一身蠻力,大字不識一個,成了他心裡最大的痛處,也是最不想讓人知道的秘密。為了掩飾自己不識字的短板,他冇少下功夫。平日裡彆人看檔案,他也跟著看;彆人討論公務,他也跟著點頭附和,靠著察言觀色,居然也糊弄了這麼久。

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他自己的名字。

為了學會寫“曹大定”這三個字,他可是下了苦功夫。當初他剛混上點小職位,需要簽字畫押,可自己連名字都不會寫,被人恥笑了好幾次。他咬咬牙,花了兩塊大洋,求鄰居家一個讀過幾年私塾的老先生,把“曹大定”三個字工工整整地寫在一張紙上。

那兩塊大洋,是他省吃儉用攢下來的,平日裡捨不得吃捨不得穿,卻為了這三個字,眼都不眨地送了出去。從那以後,他不管白天黑夜,隻要一有空,就拿著樹枝在地上畫,拿著筆在廢紙上練,一筆一劃,反反覆覆,足足練了整整一年。

功夫不負有心人,一年下來,他居然把自己的名字練得龍飛鳳舞,筆鋒淩厲,比那些讀過幾年書的人寫得還要好看。那三個字,成了他唯一的門麵,也是他在檔案室裡撐場麵的最後底氣。每次簽字,他都要故意放慢速度,把名字寫得瀟灑漂亮,讓底下人看不出半點破綻。

此刻,曹大腚拿著倒過來的檔案,看了足足有半盞茶的功夫,心裡早就急得打鼓,卻依舊不肯露怯。他假裝看得差不多了,磨磨蹭蹭地把檔案放在桌子上,伸手拿起那支插在舊墨水瓶裡的鋼筆,筆尖蘸了蘸墨水,抬起頭,裝作一臉疑惑的樣子,看向劉雲天。

“雲天啊,”曹大腚開口,聲音故意壓得低沉,擺出一副室長的威嚴,眼神卻有些飄忽,不敢與劉雲天對視,“你說本室長,該在哪裡簽字好呢?”

他問得一本正經,彷彿真的是在斟酌簽字的位置,而不是因為根本看不懂檔案,不知道簽字欄在哪裡。

劉雲天終於憋住了笑,抬起頭,臉上恢複了恭敬的神色,隻是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未散儘的笑意。他快步走上前,伸手指著檔案右下角那個醒目的簽字欄,聲音平穩地說道:“室長,簽在這裡就可以了,這裡是負責人簽字的地方。”

曹大腚順著劉雲天指的方向看去,點了點頭,心裡鬆了一口氣,暗道總算矇混過關了。他拿起筆,手腕微微用力,筆尖落在紙上,一筆一劃,認認真真地寫下了“曹大定”三個大字。

字跡龍飛鳳舞,遒勁有力,確實寫得十分好看,絲毫看不出這是一個大字不識的人寫出來的名字。

寫完之後,曹大腚放下筆,特意把檔案拿起來,對著燈光看了看自己的簽名,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彷彿完成了一件多麼了不起的大事。他把檔案遞給劉雲天,擺了擺手,故作隨意地說道:“行了,簽好了,拿下去吧,今天就到這裡,大家都下班吧。”

劉雲天接過檔案,強忍著最後一絲笑意,恭敬地應了一聲:“是,室長。”

說完,他轉身快步走回自己的位置,收拾好東西,不敢再多看曹大腚一眼,生怕再忍不住笑出聲來。

檔案室裡的其他人也紛紛收拾妥當,跟曹大腚打了招呼,便急匆匆地離開了這個憋悶的地方。蘇瑾拿起自己的圍巾和手提包,從頭到尾都冇有看曹大腚一眼,隻是微微頷首示意,便轉身走了出去,背影清冷,帶著一身不染塵埃的孤傲。

曹大腚的目光一直追隨著蘇瑾的背影,直到那道纖細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才戀戀不捨地收了回來,心裡依舊是饞得癢癢,卻又隻能暗自歎息,不敢有半分舉動。

很快,檔案室裡就隻剩下曹大腚一個人。

昏黃的燈光照著滿屋子堆積如山的舊檔案,寂靜再次席捲而來,比之前更加濃重。曹大腚坐在那張破舊的辦公桌後,摸了摸自己圓滾滾的肚子,又看了看桌子上自己剛寫下的、龍飛鳳舞的名字,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他覺得自己厲害極了,不識字又如何?照樣當上了檔案室室長,照樣能簽字蓋章,照樣糊弄住底下這幫人。至於那些看不懂的檔案,至於林山河的警告,至於蘇瑾那厭惡的目光,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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