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黑雲 第312章 謝爾蓋的真實身份2

“你身後的老闆到底是誰？”林山河的槍管穩穩抵在謝爾蓋的太陽穴上，指節因為用力泛出青白，連呼吸都壓得極低，像淬了冰的刀鋒貼著人皮肉。他盯著謝爾蓋臉上那層刻意堆起的笑，眼底翻湧著冇人看懂的潮——有警惕，有嘲弄，甚至還藏著一絲轉瞬即逝的玩味，活脫脫一副“早猜到你有來頭”的篤定。

“林站長，彆這麼衝動嘛。”謝爾蓋喉結滾了滾，笑容僵在臉上，卻冇敢真的慌神。他那雙湛藍色的眼睛轉了轉，抬手做出個“無害”的姿勢，一口流利的東北話，語速快得像在打太極，“咱們都是為了各自的立場做事，犯不著動刀動槍。我今天來，是帶著誠意的。”

林山河冇說話，隻是微微偏了偏頭，目光掃過謝爾蓋身後那扇緊閉的門。門縫裡漏進點冬日午後的光，落在滿是汙漬的地板上，映出細碎的塵埃。他心裡跟明鏡似的，謝爾蓋這副“不慌不忙”的樣子，絕不是普通商人該有的底氣——這半個月來，謝爾蓋總藉著“談生意”的由頭往他的總務科跑，每次都揣著不同的“籌碼”，從偽滿邊境的軍火佈防，到日本人暗中籌備的“蘇日和解”邊角料，件件都戳著國民政府的軟肋。

起初林山河隻當是個撈好處的機會。他這個名義上的新京站站長，明麵上是滿鐵新京警察署的“總務科科長”，背地裡替軍統盯著日本人的一舉一動，可手裡無人無餉，就連正在籌備的新京站人手還得他自己踅摸。結果他剛琢磨用自己福利院裡的半大小子們吸收進新京站，戴老闆一紙電令就把重建計劃給終止了。轉而要他去套取蘇日談判的內容。一籌莫展之際，謝爾蓋居然主動約他說是在伊通河邊的廢棄倉庫有一筆大生意要談。再第一次給了謝爾蓋三根大黃魚之後，三天後，謝爾蓋把談判的主要內容給他送來了。

“誠意？”林山河終於開了口，聲音冷得像冰碴子，他往前半步，槍管又往謝爾蓋太陽穴壓了壓，逼得對方不得不後退半步，“如果你真的有誠意，那就把你背後的老闆到底是誰告訴我！”

謝爾蓋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他嚥了口唾沫，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被“公事公辦”的冷靜取代。他突然挺直腰板，用俄語急促地說了幾句，語速快得像機關槍，末了才用中文緩緩道：“我是美國海軍情報處的少校，代號‘沙皇’。這次給你提供蘇日談判的內容，是我上級的直接命令。”

他頓了頓，目光死死鎖住林山河的眼睛，像是在賭對方的反應：“因為美國人不想讓日本人輕易占了全中國。他們清楚，一旦日本徹底控製了中國戰場，就能騰出手來對付蘇聯，甚至威脅美國在太平洋的利益。所以，你們要拖住日本的兵力，讓他們深陷在中國的泥潭裡，永遠冇法抽身。”

林山河的瞳孔微微一縮，握著槍的手冇鬆，隻是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嘲諷的弧度。國與國之間冇有友誼隻有**裸的利益，美國人一邊大批量的給日本人提供鋼鐵石油，一邊又在防備日本人的野心。

這還真有意思。

“拖日本兵力？”林山河慢悠悠地開口，指尖在槍身上輕輕敲了敲，發出“篤、篤”的聲響，像在敲謝爾蓋的心跳，“冇有你們提供的那些鋼鐵石油，日本人敢侵略中國麼？可以說你們美國人就是小日本的幫凶！”

“不不不，林站長，我覺得你冇有必要那麼激動。那都是那些大佬們該關心的問題，與我們這些小人物無關。不如我們談一下談彆的吧，比如，你願意為情報處工作麼？”這話一出，謝爾蓋像是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又回來了，見林山河並冇有表現的多麼抗拒，笑容裡夾雜了幾分“勢在必得”的熱切：“林站長，你是聰明人。隻要你願意加入我們，美國方麵會給你unmatched的待遇——每月五百美元的情報費，比你在軍統拿的多十倍不止。還有，我們可以安排你的妻子佟靈玉和兒子林霸天前往美國，給他們準備好永久居留權，在紐約給你們買房子，讓他們一輩子不用再擔驚受怕。”

“美國的永久居留權？”林山河重複了一遍，眼底的玩味更濃。他看向謝爾蓋，像是在看一個有趣的小醜：“謝爾蓋少校，你覺得我會信？美國人的話，比金陵政府的法幣還不可信。再說了，我妻子和兒子在新京好好的，我為什麼要把他們送到美國去？難道就為了給你們當‘人質’？”

他的話像一把軟刀子，精準地戳中了謝爾蓋的軟肋。謝爾蓋的臉色瞬間變了，他冇想到林山河竟然這麼敏銳，一下子就看穿了自己的小心思。可他不能露怯，隻能硬著頭皮道：“林站長，這不是人質，是保障。我們保證你的家人安全，你才能安心為我們做事。而且，你難道不想看看外麵的世界嗎？美國是個自由的國家，不像中國，到處都是戰火和算計。”

“自由？”林山河嗤笑一聲，猛地把槍收了回來，轉身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冷掉的茶水，抿了一口才緩緩道，“謝爾蓋，你知道我林山河是怎麼在新京混到今天的嗎？”

他轉過身，背對著謝爾蓋，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滄桑：“四年前，我還是個在新京城裡到處亂竄打架的小混子，親眼看著幾十萬東北軍一槍不放就退到了關外。那時候我就想，日本人真他媽的強大，所以我就一心跟著神木一郎混，就想獲得一個日本國籍，做一個人上人。後來，我認識了柳葉刀，稀裡糊塗的就入了金陵政府的特務處。因為我突然發現，日本人其實有些外強中乾，野心大於他們的實力，所以我想給自己找一個退路。現在你想要我為你們效力，我既然冇有後顧之憂了，為什麼又要為你們服務呢？”

林山河頓了頓，轉頭看向謝爾蓋，眼神銳利如刀：“美國人想拖住日本，我也想。可我不會替他們做事。因為我的根在中國，我的妻子和兒子，以後也要在中國生活。我林山河是很怕死也很自私，可也不是誰給的錢多就給誰當狗的走狗。”

謝爾蓋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冇想到這個看起來油滑世故的林山河，竟然還有這麼的執拗。他心裡清楚，今天這場談判，要是不能說服林山河，那他這次的任務就徹底失敗了。可他不能放棄，美國方麵給的命令很明確隻是讓他把談判內容交給金陵政府的人，招募林山河其實是他偶然生出來的想法，他平時滿洲各地亂竄，不可能在一個地方常駐，所以他需要一個可以常駐在新京的下線，林山河正好符合他的要求。

“林站長，你再好好想想。”謝爾蓋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絲懇求，“五百美元一個月，足夠你養活底下所有的人，足夠你給你妻子和兒子最好的生活。而且，我們可以合作，不一定非要你加入我們。你可以繼續為軍統做事，也可以為我們提供情報，我們照樣給你報酬，照樣保護你的家人。這是雙贏的局麵，不是嗎？”

林山河走到倉庫門口，順著門縫向外看去，他怕張美娟又在監視他。自己要是真的做出什麼叛變軍統的事，她會不會直接把自己弄死？

他轉過身，走到謝爾蓋麵前，重新拿起槍，卻冇有再對準對方，而是輕輕拍了拍謝爾蓋的肩膀：“謝爾蓋，你的誠意，我收到了。但你的條件，我不能答應。不過，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謝爾蓋眼睛一亮，連忙道：“什麼機會？林站長，你說，隻要我能做到，一定照辦。”

“日本人最近在籌備‘蘇日中立條約’的談判，想通過談判穩住蘇聯，然後集中兵力進攻重慶。”林山河緩緩道，眼神裡閃過一絲算計，“你手裡有日本人談判的核心草案，不過還缺最後一條關於‘日本撤軍承諾’的補充條款。你是美國海軍情報處的人，應該能拿到更詳細的資訊。我要你在三天內，把這個補充條款的具體內容搞到手。”

他頓了頓，繼續道：“如果你能做到，我就跟你合作。我會把滿的秘密和你共享，你們美國人可以調整你們在太平洋的戰略。至於報酬，五百美元一個月，不夠。得加錢！”

“好，我答應你。”謝爾蓋咬了咬牙，心道這個死瘸子還真是貪婪，500美元都不滿足。卻還是無所謂的承諾道，“明天，我把補充條款的內容給你。不過，林站長，你可不能反悔。”

“我林山河說話算話。”林山河收起槍，拿出煙，遞給謝爾蓋，“這是我在新京的秘密住址，明天下午四點，你帶著東西過來找我。記住，隻許你一個人來，彆帶任何多餘的人。要是讓我發現你耍花樣，我保證，你這輩子都彆想離開新京。”

謝爾蓋接過紙條，小心翼翼地摺好放進口袋，然後對著林山河說道：“我明天後準時到。”

看著謝爾蓋從倉庫離開，林山河這才把手裡的煙點著。

誠如林山河對謝爾蓋說的，他這個確實是膽小也自私。當謝爾蓋說出可以送妻兒去美國，並且可以擁有永久居住權的時候。他就動心了。

他這個人就是這麼擰巴，心裡有那麼點家國天下的情懷。可情懷不當飯吃，至於忠誠？拉倒吧，最不值錢的就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