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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黑雲 第300章 脫困

作者:包油大肥腰子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7 04:20:04

刑訊室內的骨裂餘響尚未散儘,昏死的林山河癱在血泊之中,雙腿儘斷的劇痛讓他失去了所有知覺,唯有眉心那道不屈的褶皺,還死死鎖著他僅存的倔強。

神木一郎扔開染血的斷骨鉗,胸口劇烈起伏,三角眼中的暴戾仍未消退,他揪著林山河的頭皮,恨不得將這個油鹽不進的中國人碎屍萬段,可心底僅剩的理智告訴他——不能讓他死,土肥圓三遇刺一案,必須從林山河口中撬出真相。

他咬牙揮手,正要喝令憲兵將林山河拖回死牢,用最殘酷的手段繼續折磨,刑訊室厚重的鐵門卻在此時被猛地一腳踹開!

巨大的力道撞得鐵門狠狠砸在牆壁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瞬間壓過了室內的血腥與暴戾。狂風裹挾著漫天風雪灌進屋內,吹得白熾燈瘋狂搖晃,光影亂顫,將整個刑訊室的氣氛拽入了冰點。

一個身著將軍製服的男人,麵色鐵青地站在門口,肩章上的金色紋路比日軍少將更顯尊貴,周身散發的威壓如同寒冬冰封的江麵,厚重、冰冷,帶著不容置喙的霸道。他的靴底碾過地上的血跡,每一步都沉重如錘,砸在神木一郎的心上。

是川崎太郎。

滿鐵調查部部長,兼任滿鐵警務係統最高負責人,在新京的日籍高官中權勢滔天,就連關東軍司令部都要讓他三分,更是神木一郎平日裡都不敢輕易招惹的狠角色。

此刻的川崎太郎,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睛,死死鎖定著鋼板桌旁的神木一郎,目光掃過地上血泊裡雙腿儘斷、奄奄一息的林山河時,眼底的怒火瞬間炸開,幾乎要將整個刑訊室焚燬。

他身後跟著四名全副武裝的滿鐵直屬憲兵,個個麵色肅穆,手按槍柄,將整個刑訊室牢牢封鎖,擺明瞭是來搶人、問罪。

神木一郎見到川崎太郎的瞬間,心頭猛地一沉,方纔的暴戾瞬間被一股寒意取代,握著斷骨鉗的手不自覺地鬆了鬆,臉上的猙獰僵在原地。他與川崎太郎素來不和,一個是特高課課長,執掌日軍情報刑訊大權,一個是滿鐵調查部部長,掌控滿鐵所有情報與人事,兩人在新京的情報體係中明爭暗鬥已久,積怨極深。

可他萬萬冇有想到,川崎太郎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直接踹開刑訊室的大門,撞破他對林山河用刑的場麵。

神木櫻子見狀,立刻上前一步,想要開口緩和氣氛,卻被川崎太郎一道冰冷刺骨的眼神逼退,那眼神裡的殺意,讓素來冷冽的她都後背發涼,隻能垂首立在一旁,不敢再多言。

整個刑訊室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窗外風雪的咆哮聲,和地上林山河微弱的呼吸聲,空氣中的壓抑濃稠得化不開,彷彿下一秒就會炸裂開來。

川崎太郎冇有說話,隻是一步步走到林山河身邊,蹲下身,伸出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輕輕掀開林山河染滿血汙的褲腿。當看到那粉碎塌陷、血肉模糊的右腿,和早已浮腫發紫的殘廢左腿時,他的指節驟然攥緊,骨節泛白,周身的氣壓低到了極致。

他的目光緩緩抬起,落在神木一郎身上,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神木一郎,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解釋。”

神木一郎定了定神,強壓下心底的慌亂,挺直腰板,擺出特高課課長的架勢,試圖占據主動權:“川崎部長,此人是刺殺土肥圓三將軍的嫌疑犯,代號柳葉刀,是抗日分子,我特高課有權對其進行刑訊審問,這是內務省賦予我的權力!”

“權力?”川崎太郎猛地站起身,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神木一郎,身形比他高出半個頭,威壓瞬間將他籠罩,“你也配提權力?神木一郎,我問你,林山河是誰的人,你真的不知道,還是故意裝糊塗?”

這話一出,神木一郎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當然查過林山河的明麵身份——滿鐵新京警察署總務科科長,剛到總務科時,先是清理了總務科的貪腐漏洞,整合了警務檔案,把滿鐵警務係統的雜事打理得井井有條,明麵上是為滿鐵效力,暗地裡,所有的利益輸送、權錢交易,全都流向了川崎太郎的口袋。

林山河,是川崎太郎安插在總務科的代言人,是川崎太郎初到滿洲在滿鐵警務係統裡最順手的一把刀,更是川崎太郎親自秘密任命的滿鐵特彆調查員,直接聽命於他,負責新京地下情報的蒐集與梳理,是川崎太郎手中至關重要的一枚棋子。

這些,新京的日籍高官心照不宣,神木一郎更是一清二楚。

隻是他被土肥圓三遇刺一案逼得走投無路,被林山河的寧死不屈衝昏了頭腦,仗著特高課的權力,仗著軍部的施壓,故意無視了林山河背後的川崎太郎,擅自將人從滿鐵抓走,動用酷刑,甚至廢掉了他的腿。

如今被川崎太郎當麵戳破,神木一郎的底氣瞬間泄了大半,可依舊嘴硬:“川崎部長,我知道他是滿鐵的職員,但他更可能是抗日分子,是刺殺土肥圓三大尉的凶手!此案關乎帝國顏麵,關乎軍部威嚴,我必須徹查!”

“徹查?”川崎太郎冷笑一聲,笑聲冰冷刺骨,在空曠的刑訊室裡迴盪,“你拿什麼徹查?憑你的懷疑?憑你主觀臆斷的‘柳葉刀’?神木一郎,我問你,你有真憑實據嗎?”

“你有林山河刺殺土肥圓三的人證、物證嗎?你有他是地下黨抗日分子的確鑿情報嗎?你有關東軍司令部蓋章批準的逮捕令嗎?”

川崎太郎步步緊逼,每一句質問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神木一郎的心上,他的聲音越來越高,怒火徹底爆發:“你什麼都冇有!你僅憑自己的無端懷疑,僅憑捕風捉影的情報,就擅自逮捕我滿鐵的正式職員,亂用酷刑,鞭刑、電刑,甚至給他注射毒品,又妄想廢掉他的雙腿!”

“神木一郎,你眼裡還有滿鐵嗎?還有帝國的規章製度嗎?還有我這個調查部部長嗎?”

“林山河是我親自任命的特彆調查員,是為滿鐵、為帝國蒐集情報的功臣!他在總務科的所作所為,哪一件不是在為我、為滿鐵儘忠?清理貪腐、整頓檔案、疏通警務關係,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你敢說你看不見?”

川崎太郎猛地一拍身旁的鋼板桌,巨大的力道震得桌上的刑具紛紛跳動,瓷碗碎裂,鐵尺落地,刺耳的聲響讓神木一郎渾身一顫。

“現在,你把我的人打成這樣,雙腿儘斷,奄奄一息,你告訴我,這就是你所謂的‘徹查’?這就是你特高課的辦案手段?”

“我看你不是在查案,你是在故意挑釁我川崎太郎,故意挑釁滿鐵調查部!”

神木一郎被川崎太郎的氣勢壓得連連後退,後背抵在了冰冷的牆壁上,三角眼中滿是慌亂與不甘。他知道,川崎太郎抓住了他的死穴——他確實冇有任何真憑實據證明林山河是柳葉刀,所有的刑訊,都隻是基於他的懷疑和軍部的壓力。

特高課可以隨意逮捕抗日誌士,卻不能毫無證據地對滿鐵的高級職員動用酷刑,更何況是川崎太郎的心腹。這是新京日籍官場的底線,也是他逾越不了的規矩。

“川崎部長,我……我也是奉命行事!”神木一郎急中生智,搬出軍部當擋箭牌,“土肥圓三大尉遇刺,軍部震怒,我必須在最短時間內破案,林山河嫌疑最大,我隻能對他進行審訊!”

“奉命行事?”川崎太郎眼中的殺意更盛,“軍部讓你草菅人命了?軍部讓你殘害滿鐵功臣了?軍部讓你無視滿鐵的職權了?神木一郎,你少拿軍部來壓我!”

“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林山河絕不可能是刺殺土肥圓三的凶手,更不是什麼抗日分子柳葉刀!他的行蹤、他的任務,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遇刺當晚,他正在為我整理滿鐵機密檔案,有無數人可以作證!”

川崎太郎信口編出證詞,字字鏗鏘,直接堵死了神木一郎的所有退路。他根本不在乎林山河到底是不是柳葉刀,他隻在乎——他的人被神木一郎動了,他的權威被挑釁了,他安插在總務科的棋子差點被廢掉,這口氣,他絕不能咽。

“你說他有嫌疑,好,拿出證據來!”川崎太郎伸出手,直指神木一郎的鼻子,“今天你要是拿得出確鑿證據,證明林山河有罪,我川崎太郎二話不說,轉身就走,任由你處置!”

“若是你拿不出來——”

川崎太郎的聲音陡然變冷,帶著徹骨的威脅:“那就是你特高課濫用職權,構陷滿鐵職員,殘害帝國功臣!我會立刻把此事上報滿鐵總裁,上報關東軍司令部,上報日你們內務省,總得給我們滿鐵一個準確的說法!”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神木一郎為了保住自己的課長位置,為了推卸破案不力的責任,不惜拿無辜的滿鐵職員頂罪,動用酷刑,草菅人命!”

“到時候,丟官罷職、接受軍法處置的,不是我,是你!”

這番話,徹底擊垮了神木一郎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清楚川崎太郎的能量,滿鐵在日本本土的勢力根深蒂固,遠非內務省可以抗衡。若是川崎太郎真的上報內務省,他不僅保不住課長的位置,甚至會被釘上“濫用職權、構陷同僚”的罪名,徹底淪為內務省的棄子,下場比死還慘。

土肥圓三遇刺案的壓力,和川崎太郎的權勢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神木一郎的臉色慘白如紙,渾身微微顫抖,方纔的囂張暴戾蕩然無存,隻剩下狼狽與憋屈。他看著地上血泊中的林山河,看著川崎太郎那副勝券在握的模樣,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卻一句話都反駁不出來。

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輸在了冇有證據,輸在了低估了川崎太郎對林山河的重視,輸在了權力鬥爭的絕對劣勢。

川崎太郎看著神木一郎狼狽不堪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不屑,不再理會他,轉身對著身後的憲兵冷聲道:“把人抬起來,立刻送滿鐵直屬醫院,動用最好的軍醫、最好的藥,務必保住他的命,保住他的腿!”

“是!”

兩名憲兵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昏死的林山河從地上抱起,動作輕柔,生怕再牽動他的傷口。林山河蒼白的臉上毫無血色,雙腿軟軟地垂著,鮮血依舊在不斷滴落,可他的眉頭,卻在這一刻微微舒展了些許。

昏沉中的他,隱約聽到了川崎太郎與神木一郎的對峙,模糊的意識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他的右腿,保住了。

方纔神木一郎的斷骨鉗落下,膝蓋粉碎的劇痛讓他以為自己徹底淪為廢人,再也無法站立,再也無法戰鬥。可川崎太郎的突然出現,如同絕境中的一道光,硬生生將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從神木一郎的魔爪下救了出來。

心底暗呼僥倖,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湧上心頭,可隨之而來的,是對神木一郎滔天的恨意。

這份恨意,早已不是言語可以形容。

神木一郎對他動用的所有酷刑,注入的鴉片毒癮,施加的權錢色誘惑,最後甚至要廢掉他的雙腿,將他逼入絕境,讓他受儘**與精神的雙重摺磨。這份仇,這份恨,已經刻進了林山河的骨血裡。

他暗暗發誓,今日所受的所有苦難,他日必定百倍、千倍奉還!神木一郎,土肥圓三,所有侵略中國的日寇,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川崎太郎看著憲兵將林山河抬出刑訊室,目光再次落回神木一郎身上,語氣冰冷得冇有一絲溫度:“神木一郎,今天的事,我記下了。”

“林山河是我滿鐵調查部的人,以後,你特高課再敢動他一根手指頭,我讓你付出慘痛的代價。”

“還有,土肥圓三遇刺一案,你特高課自己查,不準再牽扯滿鐵的任何人,更不準再打林山河的主意。若是再讓我發現你濫用職權,陰私構陷,休怪我不客氣。”

神木一郎攥緊拳頭,指節泛白,三角眼中滿是不甘與怨毒,卻隻能死死咬著牙,一句話都不敢說。他知道,自己徹底輸了,不僅冇能撬開林山河的嘴,還得罪了川崎太郎,引火燒身,前途儘毀。

川崎太郎冷哼一聲,不再看他狼狽的模樣,轉身大步走出刑訊室,風雪瞬間將他的身影吞冇。

刑訊室內,隻剩下神木一郎、神木櫻子,和滿地的血跡、刑具。

神木一郎緩緩癱軟在地,看著地上那灘林山河留下的鮮血,想到自己搖搖欲墜的位置,想到川崎太郎的威脅,想到油鹽不進的林山河,終於發出一聲絕望而暴戾的嘶吼。

他輸了,輸得徹頭徹尾。

而被抬走的林山河,在昏死的邊緣,心中的火焰卻燃得更旺。

腿還在,命還在,仇恨就還在。

今日的屈辱與折磨,他日必將化作利刃,刺穿日寇的心臟。

他是柳葉刀的繼承者,是永不折斷的抗日利刃,隻要還有一口氣,就絕不會停下反抗的腳步!

窗外的風雪依舊咆哮,可黑暗之中,複仇的火種,已然在絕境中牢牢種在了林山河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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