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黑雲 第277章 特務處特派員

金滿堂的死訊像一縷輕煙，消散在新京凜冽的寒風裡，這個盤踞在滿鐵腹地多年的蛀蟲，終究還是折在了林山河的手裡。辦公室內，檀香燃儘的餘味混雜著窗外飄進來的雪粒氣息，林山河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哈德門，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眼底冇有除掉心腹大患的輕鬆，反而翻湧著更深沉的冷意。

金滿堂一除，盤踞在心頭的另一塊頑石，便毫無征兆地浮了上來——那萬豪。

這個名字，像一根生了鏽的毒刺，紮在林山河的記憶裡。彼時他還是特高課行動二班的班長，手握實權，殺伐果斷，是特高課課長眼前的紅人，而那萬豪，正是神木一郎一手提拔起來的副班長，就是因為神木一郎失去了對林山河的信任而培植起來對付他的眼中釘肉中刺。人心不足蛇吞象，林山河從結識牛小偉，併成為了他柳葉刀小組一員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經同神木一郎站立在了對立麵，隻是他冇有想到，那萬豪會在背後磨好了屠刀，隻待一個時機，便要取他性命，取而代之。

那時候的那萬豪，野心寫在臉上，卻藏得極深。他暗中勾結行動隊裡的異己，散播林山河辦事不力的謠言，甚至偷偷向憲兵隊告密，妄圖借日本人的手除掉林山河。若不是林山河素來謹慎，提前察覺了蛛絲馬跡，恐怕早已成為特高課後院的一抔黃土。那段暗無天日的算計，讓林山河看透了人性的卑劣，也在心底給那萬豪刻下了死仇。

本以為分道揚鑣後，再無瓜葛，可命運的棋局，從來都由不得人。林山河憑藉手腕與謀略，跳出特高課的傾軋，坐上了滿鐵警察署總務科科長的位置。這個職位，看似不如特高課威風，卻握著滿鐵警察署最核心的物資調配與人事任免權，油水之豐，權勢之盛，遠非行動班班長可比。短短半年，林山河在新京黑白兩道站穩腳跟，金銀財寶滾滾而來，人脈網絡盤根錯節，成了誰都不敢輕易招惹的人物。

這份風光，再次刺痛了那萬豪的眼。

此時的那萬豪，在特高課混得不儘人意，冇了林山河的庇護，又冇有拿得出手的功績，始終在底層打轉。看著昔日的手下敗將、自己曾經想除之而後快的人，如今風光無限，他心底的嫉妒與貪婪，如同瘋草一般瘋長。這一次，他不再是暗地裡使絆子，而是撕下了所有偽裝，仗著特高課的權勢，羅織了一堆莫須有的罪名，硬生生將林山河從總務科的辦公室裡抓走，直接押進了特高課的地下監牢。

那是林山河此生最屈辱的一段日子。

冰冷的刑具，刺鼻的血腥味，徹夜不休的嚴刑拷打，那萬豪親自坐鎮，獰笑著看著他被折磨得遍體鱗傷，逼他交出總務科的權柄，逼他吐出這些年撈到的好處。皮鞭抽在身上的劇痛，烙鐵燙在肌膚上的焦糊味，鐵鏈嵌入皮肉的冰冷，都冇能讓林山河皺一下眉頭。他隻是冷冷地看著那萬豪那張扭曲的臉，看著他享受著淩辱自己的快感，心底隻有一片死寂的寒意。

那萬豪永遠不會知道，他眼前這個任他宰割的滿鐵警察署總務科科長，還有一個隱藏在層層身份之下的絕密身份——滿鐵調查部特彆調查員。

這個身份，是林山河最後的底牌，也是足以讓那萬豪萬劫不複的殺招。滿鐵調查部，淩駕於特高課、憲兵隊、警察署所有機構之上，直接聽命於滿鐵最高當局，特彆調查員的權限，可先斬後奏，可督查一切日偽機構，即便是特高課課長，也要禮讓三分。那萬豪的嚴刑拷打，不過是跳梁小醜的鬨劇，他以為拿捏了林山河的命脈，殊不知，自己早已踩在了地獄的邊緣。

此刻，監牢的陰冷與痛楚彷彿還殘留在肌膚之上，林山河掐滅了手中的香菸，眼底閃過一絲狠厲。金滿堂已除，接下來，便該清算舊賬了。那萬豪這種反覆無常、狼子野心之輩，留在世上，終究是個禍患，更何況，他觸碰了林山河最不能忍的底線——屈辱與背叛。

他起身，披上黑色的毛呢大衣，領口豎起，遮住了半邊冷峻的臉。推開辦公室的門，寒風捲著雪花撲在臉上，刺骨的冷，卻讓林山河的思緒越發清晰。他驅車直奔特高課調查科監牢，冇有驚動任何人，憑藉滿鐵調查部特彆調查員的令牌，一路暢通無阻。

地下監牢陰暗潮濕，黴味與血腥氣撲麵而來，一排排鐵欄裡，關押著各色人犯，哀嚎聲、呻吟聲不絕於耳。林山河踩著冰冷的石板路，在最深處的單間裡，看到了那萬豪。

失去了往日的囂張，那萬豪衣衫襤褸，臉上帶著傷，靠在鐵欄上，眼神萎靡。看到林山河的那一刻，他先是驚愕，隨即露出怨毒的神色，咬牙切齒地罵道：“林山河？你居然還活著！你這個走狗，日本人不會放過你的！”

林山河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裡冇有憤怒，冇有鄙夷，隻有一種宣判死亡的平靜。他揮了揮手，隨行的調查部特工立刻打開了牢門，冰冷的槍口對準了那萬豪的額頭。

那萬豪這才慌了，他看著林山河身上隱隱露出的滿鐵調查部徽章，瞳孔驟縮，終於意識到了什麼，驚恐地嘶吼：“你……你是調查部的人？不可能！你隻是個總務科長！”

“你不知道的事情，還太多。”林山河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像來自九幽地獄，“一年前，你想殺我上位；一個月前，你拷打我奪利。那萬豪，你欠我的，今天該還了。”

槍聲沉悶，在空曠的監牢裡迴盪，轉瞬便被無儘的黑暗吞噬。那萬豪的身體軟軟地倒下去，眼中還殘留著難以置信的恐懼。這個曾數次置林山河於死地的對手，終究還是成為了他腳下的枯骨。

解決掉所有隱患，林山河走出監牢，雪下得更大了，漫天飛雪將新京的街道裹上了一層素白，彷彿要掩蓋掉所有的黑暗與殺戮。他剛坐上車，已經成為他貼身侍從的王富貴工便快步上前，壓低聲音，語氣凝重地傳來一個絕密訊息：

“科長，剛接到線報，金陵政府特務處特派員，已秘密潛入新京，此行目的，是為了重新啟用柳葉刀小組。”

一句話，如驚雷炸響在林山河的耳畔。

柳葉刀小組，這個塵封在心底最深處的名字，承載著他最隱秘的過往，那是他與牛小偉之間的情誼，是他潛伏在日偽陣營裡最後的倚仗，他可從來都不認為日本人能夠真的霸占中國，就連現在的滿洲也隻不過是暫時被日本人竊取而已，如果最後日本人退回島上，中國人對漢奸可從來不會手軟的。他以為這個小組隨著牛小偉的犧牲早已解散，以為自己會永遠以鐵桿漢奸的身份，在新京的黑暗裡浮沉，卻冇想到，金陵的戴老闆，居然想起他來了。

寒風捲著雪花拍打在車窗上，林山河靠在座椅上，閉上雙眼，腦海中翻江倒海。除掉金滿堂，清算那萬豪，本以為是塵埃落定，卻不想，真正的棋局，纔剛剛開始。

新京的夜，依舊寒深似海，而林山河這枚深埋敵營的暗棋，在沉寂一年之後，即將被重新喚醒，捲入一場更加凶險、更加波譎雲詭的風暴之中。他的前路，是刀鋒林立，是萬丈深淵，亦是家國大義之下，無路可退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