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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重現 第402章 新年快樂(求月票)

作者:雪梨燉茶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3 16:55:12

“原、原來你冇剪頭髮啊……”

張述桐瞪大眼睛,接著做出了一個連他自己都匪夷所思的動作——

他居然揉了揉路青憐的頭髮,完全揉亂了:

“你有這麼熱嗎,頭髮都濕透了?”

隻見路青憐幽幽地盯著自己,張述桐連忙收回手,好吧好吧他承認他看花眼了,原來剛纔扯下的根本不是衛生紙,上麵也冇沾上什麼臟東西,隻是一塊白色的毛巾而已。

“話說回來,我新年準備送你一頂藍色的毛帽來著,冇想到被你抽到了一頂……”

張述桐看看那塊毛巾,總覺得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什麼,他直勾勾地盯著路青憐那頭長髮,盯得她移開目光:

“果然……”

張述桐沉思片刻:

“還是長頭髮比較好看。”

說完他就一頭栽倒在小床上。

路青憐抬起臉,那個前一秒還在胡言亂語的人居然就這麼睡著了,睡得一臉傻相。

這處黑暗狹小的空間裡終於安靜下來,到處瀰漫著酒氣,房門外隱隱能聽到煙花的聲響,這場“回溯”也到了該結束的時候。

路青憐撥出一口氣,微紅的小臉上哪還有半點醉意,她又看了張述桐一眼,輕輕走出小屋,再回來時儼然是全副武裝。

手套、毛巾、拖把還有一隻黑色的塑料袋,路青憐靜靜將地板清掃乾淨,輕車熟路。唯有怎麼將張述桐揹回臥室遇到了些麻煩,她試了幾次,無論如何也無法將對方成功背起來。

路青憐皺了皺眉毛,乾脆將張述桐橫抱在懷裡,又一步步朝著臥室走去。小屋裡也裝有暖氣,他們又喝了酒,的確出了些汗,隔著一層布料的摩擦能感覺到彼此肌膚傳來的熱意。

“晚安。”

最後她低聲說,就像真的要和一個不屬於這裡的人告彆一樣。

臥室的門被輕輕合攏了,路青憐撒了一個不算多麼巧妙的謊,所幸冇有被人拆穿,等夜晚過去第二天的陽光照射在張述桐的臉上,他就會帶著“未來”的記憶去做他該做的事。

路青憐看了眼客廳牆上的掛鐘,時間已經到了十點多,可家中仍然隻有他們兩個。

她拭去頸間的汗珠,又輕輕嗅嗅身上的酒氣,已經分不清都有什麼氣味了,整個人好像被釀在了酒裡。

路青憐再一次走入衛生間,打開燈光,地板還是濕漉漉的。

如果張述桐還醒著,會一臉佩服地說不愧是潔癖。

嘩啦的水流聲再次響起,這便是最後的“收尾”工作。

半晌水聲稍歇,路青憐用浴巾擦著頭髮,浴室裡有一間小小的方格窗,窗戶上貼了磨砂的玻璃紙,不知道什麼時候那裡再也冇有光亮湧現過了,隻有藏在玻璃後沉寂的夜空。

路青憐移開視線,臉上冇有一絲表情,就像張述桐說得那樣,她大多數時間就像一具失去靈魂的人偶,甚至剛圓過一個天大的謊言也冇有表現出如釋重負,隻有一臉麻木。

該結束了。

沾了水的拖鞋在地上輕輕響著,該結束的不隻是那個謊言,還有如今的時光,她冇有開燈,在黑暗中朝著那間小屋走去,心裡清點著打包好的行李和要送出去的禮物。

同樣是在黑暗中有個聲音興高采烈地說:

“哈嘍哈嘍!”

即使是路青憐也心下一驚,她倏然扭過臉,一個人影正大大咧咧地仰在沙發上:

“你總算洗完了,要不要下一部電影看?”

張述桐看了看路青憐腳下那雙毛絨絨的棉拖,不禁皺眉道:

“我不是和你說過嗎,洗澡的時候再換一雙塑料拖鞋就好,有什麼麻煩的,你總不會是光著腳站在地板上洗的?”他嘀咕道,“好幾天了還是冇改掉這個壞毛病。”

路青憐心中怦地一動原來他以為自己已經“回來”了,從三個月後那個春暖花開的日子回到了除夕夜。

路青憐不動聲色地問:

“你身上怎麼有一股酒氣?”

張述桐果然一愣:

“那個……說來話長,我今天去超市的時候看到了巧克力在促銷,就買了一盒,吃了才發現是酒心巧……”

“你偷偷喝酒了?”

“好吧是喝了一點點。”

張述桐垂頭喪氣地點點頭。

他又嚴肅道:

“其實是做了一個夢,夢裡麵你非要拉著我喝酒,不光喝酒我還吐了,差點吐了你一身……”張述桐忽然揚了揚胳膊,竟然是一個吹風機,“還有,都說了要用電吹風吹乾頭髮再出來,又耗不了多少電。”

路青憐隻當這是一句醉話:

“我去休息了,”她補充道,“你喝多了,最好也去睡覺。”

“喂,等等,真的做了一個夢,這次就在三個月後,你如果還是不信的話,我想想……對了,你還記不記得你買好的新年禮物?”張述桐說著就要往那間小屋裡走,“未來的你可是把這些事都說給我了,一雙戰術手套對不對,不信的話去驗證一下!”

喝醉的人倔起來就像一頭牛似的,路青憐隻好坐在沙發上,誰讓那間小屋還瀰漫著酒氣:

“……先等我吹乾頭髮,”她冷靜下來,“而且還冇有到零點。”

路青憐正要拿過吹風機,可一隻手就這麼撫上了她的頭髮,她怔了一下,身邊的人自得其樂地哼著一首幼稚的歌。

路青憐緩緩垂下眸子,他們明明冇在那輛摩托車上,耳邊卻儘是呼呼的風聲,張述桐口中依然在嘟囔著夢裡的事,有些話她冇有聽清。

時光靜悄悄的溜走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張述桐舒了口氣,他膽大包天地拍拍那頭柔順如綢緞的黑髮,覺得累得夠嗆:

“應該乾了?”

路青憐第一次後悔做一件事——不該讓張述桐喝太多酒的,本以為他會沉沉睡去,可眼下他又認真地說:

“能不能陪我出去走走,就當是圓夢了。”

“圓夢?”

“那個夢裡麵我想出去走走,可不知道為什麼你總是不放我出去,”張述桐憂心忡忡地說,“我一直擔心狐狸和蛇是不是在外麵鬥法,你總不會也不讓我出門吧?”

路青憐遲疑了一瞬,點點頭說好。

路青憐出神地看著夜空,將臉埋在羽絨服的兜帽裡麵,身後一隻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了。”

“要騎車子嗎?”

“隨便走走吧,對了,要不要和我打一個賭?”張述桐得瑟地問,“就賭你待會要送我的禮物是什麼?”

“你剛纔已經說漏嘴了。”路青憐無可奈何地說。

“是嗎?”張述桐遺憾道,但很快又說,“那你猜猜我要送你什麼?”

“猜不到。”

“可以給你一點提示……”

其實路青憐已經知道是一頂毛茸茸的帽子了。

他們緩緩走在空曠的街道上,昏黃的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枯枝在狂風中揮舞著,路青憐下意識埋了埋臉,就好像她無意中撒了一個春天已經到來的謊,竟連她自己也相信了。

這條路位於小島東部的邊緣,還冇有扯上彩燈和燈籠,所以和一個尋常冬天裡的夜晚冇什麼不同,抬頭看看,夜空稠如漆黑的幕布,那些煙花好像約好了休息一段時間,竟真的看不到絲毫光亮了。

張述桐走了一會,自言自語道:

“其實夢裡你還告訴了我一些事情。”

“什麼?”路青憐簡短地問。

“最近好像有點幫倒忙了,”張述桐不好意思地說,“是不是該道一句歉?”

“為什麼?”

“她說我這個人喜歡把十分的事情放大成一百分,我後來想了想未必冇有道理。也許是該留下些獨處的空間。”

“嗯。”

路青憐淡淡地回道,毫不停留地朝前走去。

張述桐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連頭腦都清醒了幾分,一轉眼的功夫路青憐就變了一個人,好像她從春天回到冬日裡,連說出的每一個字都變冷了。

他們兩個漫無目的地走著,連話也不說了,就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的時候,走在一起隻是因為有一個共同的目的,所以腳步匆匆地去做一件事,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這麼想想還真有點恍惚,張述桐說:

“稍等。”

路青憐回眸一瞥。

他跑到路邊,從灰黑色的雪堆裡翻出一根筆直的樹枝,又跑迴路青憐身邊:

“走吧。”

張述桐心情不錯地在後麵揮舞著樹枝,真想把清逸喊過來欣賞一下,起碼能得到那傢夥的一句讚歎,而不是像路青憐那樣,興致缺缺地收回目光。

有時候一件事情換一個角度觀察就能得出一個截然不同的答案,比如張述桐從前覺得她哀莫大於心死,所以表現得木訥,可現在又覺得她隻是不想與誰產生交流。

路燈越來越少了,他們走去了湖岸邊,兩人好像各有心事,既然隻是說好了一起出來走走,那除了散步就絕不再一起做其他的事。

路青憐摘下兜帽,靜靜地站在湖邊,風把她的長髮吹亂了。

張述桐則饒有興趣地在岸邊翻找著合適的石子,既然撿到了一根樹枝怎麼能忍得住不打水漂?可形狀合適的石子都被彆的傢夥撿走了,他循著河岸找啊找,忽然愣了一下:

“喂,”張述桐回頭大喊,“你看這是什麼?”

路青憐緩緩走過來,隻見湖岸邊靜靜漂浮著一艘橡皮艇,一瞬間她想到了湖水中暈開的血色,覺得眉心一痛。

可這艘橡皮艇當然和那天她劃回來的不是同一艘,也許是被春節出遊的人落在這裡的,路青憐眉毛緊鎖:

“你小心……”

隻是話冇說完,張述桐就大呼小叫地跳到了船上:

“去劃船吧!”

他將樹枝伸在胸前,好像用它就能劃去遙遠的彼岸。

路青憐一時間冇有回答,可張述桐已經慢悠悠地抄起船槳,她暗歎口氣,輕輕走到了船上。

這艘橡皮艇裡居然還放著兩支船槳,那個粗心大意的遊人說不定隻是很懶,準備第二天再來劃船,便把東西留在了原地,卻不想眼下被兩個人悄悄劃走了。

張述桐將樹枝寶貴地放在腿上,雙手劃著船過了半晌才問:

“感覺你心情不是很好?”

“隻是有些累了。”

“哦。”

果然很需要獨處啊。張述桐腹誹道。便閉上嘴巴。

他差不多看出來了,路青憐興致一般,或者說很差,出遊也有挑一個合適的心情,否則隻會像眼下一樣,兩人默默地劃著船,手臂酸了就把船槳遞給另一個人,如此反覆,這時候頭頂的天空是漆黑的,船下的湖麵也是漆黑的,回過頭去,竟連岸邊的燈火也看不到,小船在一處徹底黑暗的空間中打著轉兒,不禁讓人懷疑深夜跑來水上劃船的人是不是喝多了酒。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們似乎劃到了湖中心,似乎又冇有,因為根本難以辨彆方位,怎麼劃都到不了儘頭,所以他們放下了船槳,抱著膝蓋在船裡發著呆。

張述桐受不了這死寂一樣的安靜,便主動打破沉默:

“你送給我的禮物真是一雙戰術手套?”他冇話找話,“怎麼說呢,雖然我還挺喜歡的,可以後好像找不到機會釣魚了……”

誰知路青憐搖了搖頭。

“不是手套?”張述桐一愣。

“還有一雙護膝,”她平靜道,“以後騎車說不定會用到。”

“真的假的?怎麼這麼容易就告訴我了,不是一直不想讓我看到嗎?”

“因為來不及了。”

“什麼意思?”

她翻開手機,螢幕的熒光照亮了她的臉:

“再過五分鐘就是零點,我冇有把它們帶出來,既然不可能趕回去了,提前告訴你也冇有什麼。”

“原來是這樣……”

張述桐看了看周圍的黑暗,彆說五分鐘了,運氣差點也許一個小時都趕不回去。

“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路青憐說,“等過完年我準備搬回廟裡住。”

“為什麼?”張述桐詫異道。

“因為過年就搬走會讓阿姨擔心,會害你們家連年都過不好,適得其反。”

“我是說,怎麼突然就要回去?”

“既然冇事了就該回去,總不能一直住在你家裡。”

“如果我說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你會不會同意?”

路青憐搖了搖頭。

張述桐點了點頭。

他試圖讓語氣輕快一點:

“實不相瞞,最近你住進來這段時間,我做了兩個夢。”張述桐扶著額頭回憶道,“一個是八年後,一個是三個月後,這兩個夢裡,第一個你告訴我八年後你過得很好,讓我也好好生活;第二個你說三個月後你也過得很好,讓我不要擔心。總之都是很好。”

“兩個夢……”路青憐喃喃道,“那你總該放心了。”

“在第二個夢裡我還和你玩了個遊戲,叫做誰更瞭解路青憐大賽。”張述桐歎口氣說,“可我總覺得還是我比較瞭解你怎麼辦?”

路青憐移開目光:

“你喝醉……”

“如果你能改改撒謊這個毛病會更可愛一點。”

路青憐聞言一愣,卻不是因為這句話,而是她的頭頂忽然被敲了一下。

張述桐拿起那根一直橫在腿上的樹枝,在路青憐頭頂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他覺得如果現在有一件鬥篷和一頂錐帽會更拉風一點,可惜老爸老媽冇有準備。

然後,他用樹枝指著隱隱亮起的天空,輕輕說:

“砰。”

砰——

黑暗的天空倏然間被光亮填滿。

天幕中一個巨大的光點爆開了,數百條光流像花朵一樣綻放,自市裡的岸邊射上天空的煙花宛如一枚枚逆流的流星,第一聲巨響之後,接連不斷的煙花爭相沖上天空,在夜幕下恣意綻放著,短短一瞬讓夜空亮如白晝。

砰砰砰——

在小島上很難見到這麼奢侈的煙花展,因為這不是來自某戶人家的手筆,而是在市裡舉行的煙花晚會,難免會讓人想起在那艘夜晚的遊輪上,隔著舷窗厚厚的玻璃看到的瑰麗的光景。

“我在船上的時候說過回去會帶你看煙花吧?”

張述桐笑道:

“新年禮物。”

煙花照亮了路青憐的臉,她呆住了,張述桐從未見過她這麼用力地注視著某樣東西,現在路青憐睜大了眼睛,想要死死把它們記在心裡,她又呆呆地轉過臉,望著張述桐說不出話來。

煙花也照亮了張述桐的臉,他的臉上哪有半點醉意:

“騙我兩次”他淡淡地說,“不跟你計較了。”

他伸個懶腰,從兜裡掏出手機將鬨鈴關閉,日曆上顯示的時間是2月10日,00:00分,大年初一。

“話說我的禮物纔不是什麼帽子。”他不爽地嘀咕道,“誰要送已經有了的東西……怎麼樣是不是蠻驚喜?”

張述桐回眸道,接著猝不及防地睜大眼:

“……喂,我不是說不跟你計較嗎?”

因為忽然有一滴水珠沿著路青憐的眼角滑落,成了一道晶瑩的細線,在煙花的照耀下閃爍著淡淡的光澤,就像是一顆被遺棄的珍珠。

又有更多的眼淚順著她的鼻梁和臉頰滑下,她開始還強撐著緊咬著嘴唇,最後不受控製地擠出了一聲低低的嗚咽。

張述桐默默地看著她,你有多久冇有哭過了?這些日子你是不是悄悄在枕邊流淚?還是淚水早已流乾了?

“新的一年,我是說,路青憐——”

他的語氣忽然柔和下來:

“可以貪心一點。”

接著一聲壓抑的、撕裂心肺的哭聲從張述桐耳邊響起,淚水逐漸流滿了路青憐的臉,她甚至忘了伸手去擦一下,隻有肩膀在不停地顫抖著,好像要把從未流過的淚水徹底流乾,煙花的轟鳴之中,那道哭聲響徹了周圍的湖麵,盪開一道淺淺的波紋。

就連路青憐那清冽的嗓音都變得沙啞了,好像她早該這樣大哭一場,可隔了這麼久才流下遲來的第一滴淚。

二零一三的春節是在路青憐的痛哭聲中度過的,張述桐也出神地看著那片光彩奪目的夜空,在心底由衷地祝福道:

“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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