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南星 第17章 抽絲剝繭

顧空青接了江家案，不得不埋頭苦思，想把亂如麻的江家關係理順。

江邪憑借幼時記憶，把他記住的人都寫在了紙上，並且標注了和嫡係的關係。

江家是商賈之家，往來的都是生意夥伴，不乏唯利是圖的小人見利起義，商業惡性競爭也有可能！？

如今江南的江家已經不複存在，唯一的江家嫡係江邪，也落的在山上做了十多年的草寇，去江南不知還能不能查出點什麽？

沈佩蘭來找他喝酒的時候，顧空青已經半個月沒出門了，派去江南的人剛回來，整理出了一箱子紙，是在江南走訪問出的關於江家的傳聞。

顧空青交代過他們，十五年前能記事的，現在起碼三十歲以上，所以走訪的人群年齡段確認好了，但是整理出來的傳聞也太多了吧。

沈佩蘭隨手拿起箱子裏的一張紙，看了兩眼就放下了，忍不住吐槽：

“竟然也有能難得倒你的事情，今日算是有幸見到了。”

顧空青翻了個白眼，想把人趕出去，原本就沒有明確的思路，在摸瞎，他還在這說風涼話！

沈佩蘭在桌上擺好酒菜，自斟自飲：“自帶天香樓的好酒好菜，送上門來找你喝酒，別琢磨了，先過來喝酒。”

酒香飄滿房間，聞著就讓人心癢難耐。

顧空青放下手裏的紙筆，也走到桌邊坐了下來。

沈佩蘭問他：“你如今查到哪一步了？”

顧空青無奈的扯了扯嘴角：“一團亂麻，我在想，如果有人是故意傾覆江家，他的最終目的早就已經達成，可是為什麽連旁支幼童也不放過？”

沈佩蘭肯定的說：“那他就是要斬草除根，覆滅還不夠，他要看到江家斷子絕孫。”

顧空青點點頭，也認同他的說話，就著他的話，繼續分析：“那麽江家覆滅之後，得到最大化利益的人，是不是最有嫌疑？”

“如果江家是條湖裏的大魚，那麽要了它的命的那個，纔是罪魁禍首，趁機吃上魚肉的，是幫凶，但卻稱不上是真正的凶手。更何況，小魚小蝦根本動不得江家分毫。”

“罪魁禍首！？大魚？”

“對，罪魁禍首。在二十五年前，江家可稱的上，全國首屈一指的首富，在財富上，很少有越過的。在權勢上，江貴妃紅顏薄命仙逝後，江家在權勢上可謂毫無依仗。你可以從這方麵入手看看。”

“凶手用權勢手段把……”

“對，這是江家唯一薄弱的地方。當時陛下正沉浸悲傷，無暇顧及江家，長公主當時隻是幼童，身份尊貴，但無實權，江家在權勢上隻能任人宰割。”

“那麽下一步就是從，當時和江家有矛盾的，能一手遮天的權貴入手？！”

“那你後麵可有的查了。”

“怎麽說？”

“你這是追本溯源，要我說，你可以從江貴妃之死查起。”

“宮裏？”

“宮廷內圍，最是見不得人，尋常人可做不出斷人子孫這麽陰損的缺德事，為什麽舍近求遠？江南江家已經覆滅，時隔十五年之久，不會找得到一點有力的證據，你耽誤再多功夫，也是白費。”

沈佩蘭的一席話，倒是讓顧空青開啟了狹隘的思路，也許這就是當局者迷 旁觀者清吧。

顧空青幫他倒酒。

“是不是我一語驚醒夢中人，讓顧公子茅塞頓開？！”

顧空青點了點頭，幹脆承認：“聽君一席話，確實茅塞頓開，我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

沈佩蘭得意地笑著說：“呦呦呦，我今天真的是長了不少見識，還能聽到你誇人。”

顧空青不置可否，笑了笑沒說話。

第二天，顧空青進宮麵聖，提前和皇帝打招呼，私下調查當年江皇後當年身死的過程，皇帝沉吟良久，還是答應了。

同一天，安王夏澤川回京城了，傳聞是真的，他確實受傷了，見到他的人，都說他麵如金紙，像是中了毒。

天冬在宮裏見了，遠遠看了一眼，倒是沒看出來什麽。

安王回京，意味著全國流民基本都被安撫下來，有了專門的人安置他們，也就不至於再做流寇了。

江邪做了驍衛使，做的還挺不錯，手底下的富貴公子哥們一開始不服氣，覺得他是走後門進的禁衛軍，都看不上他，結果這僅僅過了半個月時間，就把他們收拾的服服帖帖。

不愧是做過土匪頭子的漢子。

沈清雲也很喜歡新來的江邪，隻有他不會嫌棄自己囉嗦，像是找到了知音，倆人常常下值後一起喝酒。

說曹操，曹操到，沈清雲攬著江邪的肩膀，招呼天冬。

“石頭兒，一起喝酒去啊？”

左右也沒什麽事，天冬答應了他：“前兩個月下值找你，總見不到你，這個月倒是奇怪，又總能碰見你。”

沈清雲垮著一張臉：“那不是因為賞春宴那天，我提前把我哥拉走了，他沒看成……你的好戲，所以衝我發火，我前兩個月的零花錢都被他剋扣了，男子漢大丈夫，哪能吃飯喝酒不付錢，隻想占別人的便宜？所以我下值了都乖乖回家去了。”

天冬嘴裏抽了抽，這兩兄弟，一個看熱鬧不嫌事大，一個說話不過腦子，他此刻手很癢，想揍人！？

江邪偏開頭，肩膀止不住的發抖，跟得了癲癇病一樣。

天冬罵人：“老子讓你笑，老子讓你把屎盆子扣老子頭上，你哥不給你零花錢，和老子沒屁的關係！”

一人給了一腳，心裏舒暢多了，不理身後兩個鬼哭狼嚎的家夥，天冬率先進了天香樓。

再讓老子不痛快，老子拆了這天香樓！讓那個喜歡八卦，看別人熱鬧的沈佩蘭也看看自己的熱鬧！

天冬冷著臉進門，一路走到包間，跑堂的小二以為他是來找茬的，硬是跟了一路，看他坐下來，才放下心。

江邪和沈清雲和天冬混熟了之後，倆人從來沒怕過他，一人捱了一腳，也當沒事人一樣，坐下點菜。

天香樓來了很多次，還是第一次老闆親自來上菜的。

沈清雲怕給他哥燙了，趕緊起身幫忙，一桌子菜擺好了，自己卻被燙的雙手捏耳朵，樣子看著要多傻有多傻。

老闆把菜上完，揮揮手讓手下跑堂的出去，自己一屁股坐了下來，“正好我也還沒吃晚飯，來來來，湊個桌。”

天冬眼疾手快，用筷子擋住他下手的筷子：“沈老闆請客？”

沈佩蘭嘴皮子利索，身上卻是一點功夫也沒有，被他輕鬆攔住筷子的去處，使上力氣，還是紋絲不動，心裏暗罵，摳門精，隨即將手裏的筷子拍在桌子上，想去搶酒瓶，卻抓了個空，酒瓶被天冬抓在手裏，還得意的向他晃了晃。

“請，我請，逮著機會就宰老子一頓，吃你碗飯可真他媽難！”

倆人幼稚的對峙，以天冬靠武力壓製，略勝一籌。

他倆人每次見麵都差不多來這麽一出，沈清雲早已經見怪不怪了，江邪卻是第一次見，又忍不住想笑。

這迴天冬占上風，反正不是笑話自己，也不管他了。

“哥，顧大哥今天去找皇上了，是不是江家的案子有什麽進展啊？”

“十五年前的陳年舊案，他這才接手幾天，有個屁的進展。”沈佩蘭說這話的時候，一直盯著江邪看。

江邪在喝酒的手，明顯停頓了一下。

“不過，我倒是給他提了個醒。”沈佩蘭飲下杯中酒，故意賣關子。

“哥你那麽聰明，你肯定是發現了什麽吧？！”沈清雲不愧是迷弟，他哥在他眼裏，永遠閃閃發光。

“也沒什麽，隻不過我讓他追本溯源，說不定從先江皇後那裏能找到線索。”沈佩蘭說話的時候，還是盯著江邪看，這回更明顯，驚諤且全身僵硬。

原來細致寫下那份江府人脈關係的人是他，江邪！江家倖存者？！

不止江邪，連毫無關聯的天冬，沈清雲聽到這話，都驚訝不止，異口同聲的問：“宮裏的人？”

隨即一個點頭，感覺有道理，一個搖頭，感覺實在難以置信。

“是不是覺得很有道理？”沈佩蘭得意的笑起來。

三人各有想法，但是也不得不同意，從宮裏入手，這個可行性和危險性一樣大。

沈清雲小聲提醒：“哥你要記得提醒顧大哥，宮裏的都不好惹，多找幾個人貼身保護才行。”

宮裏陰私的地方哪裏經得住查，隻要有這個傳聞出來，後宮平靜的表麵之下，暗潮洶湧，他一個小小的禦前紅人，哪裏能翻出浪花！？

沈佩蘭忍不住翻他一個白眼：“你們禁衛軍是吃白飯的嗎？光吃飯，不幹活？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宮裏處處有禁衛軍，出不了事。”

這時江邪悠悠開口：“那如果出了宮呢？！”

隻要想到此處，感覺周圍都變得陰森森，讓人頭皮發麻，沈佩蘭咬牙切齒地說：“行了，知道了，我會提醒他，讓他保住小命。”

其餘三人鄭重的點頭，拿起酒杯和他的酒杯磕了一下，以示理解。

難得上好的酒菜免費吃喝，三人很給麵子的敞開肚皮捧場，最後都喝的滿臉通紅，在門口分開，搖搖晃晃各自回家。

自從那個不知是幻覺，還是夢境裏的南星讓天冬承諾，不要再離開，南星留下紙條後，一直沒有訊息傳來。

天冬已經半年沒見到他了，走上熟悉的路，慢悠悠的走在秋末初冬的夜晚，吹著風，順便醒醒酒，這樣也能讓自己慢慢接受，即使每天去一趟那個院子，卻依然見不到人。

天冬走到南星的院門口，裏麵還是一點聲響都沒有，這回連門都不想嚐試去敲了。天冬走累了，靠著院牆緩緩蹲了下去，漆黑的夜晚，一個人靜靜的呆著，把身子縮成一團，很有安全感。

天冬直接靠著牆睡著了，恍惚好像被人騰空抱了起來，沒走幾步，被放到了床上，忍住再次沉入睡眠的思維，天冬睜開了眼睛。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剛剛。”

“你走了半年。”

“我記得，三個月之前我回來找過你。”

“那晚不是我做夢，也不是幻覺？”

“怎麽，被你咬破的傷口好了，你就不認賬了？”

“不是，我沒有……”

“這次也不是做夢，不是幻覺，我真的回來了，你要再確認一下嗎？”

天冬直愣愣的看著他，看著他走了過來，看著他彎腰靠過來，看見他長長的睫毛撲閃著，嘴上痛了一下，有溫熱的液體流出來，隨即被溫柔的舔舐傷口。

太真實了，分不清，還是分不清，天冬用胳膊環住他的腰身，眼睛一動不動，從他的額頭到紅潤的嘴唇，一絲不想錯過。

“沒關係，是幻覺沒關係，是夢境也沒關係，上次太黑了，我看不見你。”

“不痛嗎？怎麽還說傻話。”南星輕輕笑了一聲，又湊了過來，“那我多咬幾口，痛了就醒了。”

又被輕輕咬住，天冬喃喃自語，“醒？我不要，我不想醒。”

“為什麽不想？”南星看著他的眼睛，輕聲問他。

“醒了就看不見你了，黑了也看不見。”

“不會的。”

南星忍無可忍，緩緩低下頭來，複又叼住那片紅潤，牙齒稍稍用上了力，嘴裏鐵鏽味，如此味美，讓人忍不住還想擷取更多。

天冬還是受不住睏倦，眼睛也瞪累了，閉上雙眼又睡著了。

屋外又響起了輕微的敲擊聲。

南星輕甩掌風，屋內的燭火瞬間滅了。難得嚐到美味，食髓知味，貼著那薄薄的雙唇，忍不住流連忘返。

屋外第二次響起有節奏的敲擊聲的時候，稍等了片刻，南星戴上麵具出了門。

嘶啞的聲音從喉嚨裏溢位：“說。”

來人湊過來，小聲匯報收集到的資訊，說完後不用吩咐，轉身隱入黑暗。

南星遙遙望著遠處高大宮牆的方向，夜色裏，像是蟄伏著一隻巨獸，在伺機而動。

深深的望了一眼那隻巨獸，忍住嗜血的衝動，南星摸黑進了屋。

天冬的呼吸平緩，顯然已經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