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賓利停在市民政局的大門外。
宋聞祈坐在後排,低頭看著手裡的檔案。車子被攔在鐵門外,副駕駛座上的助理下車去和保安溝通。
冇兩分鐘,鐵門緩緩往左移。
助理重新坐回車上,賓利朝裡麵的露天停車場開。
等宋聞祈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推開會議室的門時,裡麵已經坐著個穿著白色polo短袖的男人。
會議室不算很大,豬肝紅的長桌占據大半空間,桌麵鋪著玻璃,玻璃下壓著有些褪色的標語。百葉窗半拉著,四月裡的陽光從縫隙裡灑進來,在桌麵上拉出一道光帶。
牆角的立式空調發出嗡鳴聲,吹出的風帶著股不怎麼清新的灰塵味。
和宋聞祈對接的人叫陳建平,坐在桌子一側,透明玻璃杯裡的水快見底。
宋聞祈和他打了招呼,落座後先把手中的檔案遞了過去。
陳建平和他寒暄了兩句才低頭翻動檔案,看了一會兒後問道:“你們這個ai分析,能幫我們補全多少檔案?”
“有照片就能生成麵部特征描述,配合現有的文字記錄驗證。我們之前做過幾批測試,準確率還可以。”
他說的輕描淡寫,兩手交叉放在桌麵上,“燈塔計劃創建初心本就是公益,給全市福利機構做數字化也算“職責所在”。”
陳建平抬頭看他一眼,冇出聲,內心卻盤算著這個合作對經費緊張的民政局來說幾乎是送到嘴邊的餡餅。
要是其他時候他肯定得疑心宋聞祈的動機,但是想到他們之間的牽線人,陳建平沉吟片刻:“先選幾家試點吧,全做目前不太現實。你那邊有人選嗎?”
宋聞祈輕點著頭,“燈塔的團隊開過會,已經初步篩選了幾家可以做為試點,回頭髮給您過目再確認。”
陳建平應著好。
宋聞祈端起桌上的紙杯輕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台處的一盆綠蘿上,嘴角掀開極淡的弧度。
從民政局回公司的路上,宋聞祈朝副駕駛上的助理指揮道:“昨天那份名單卡在今天下班前發給陳建平。”
助理:“好的宋總。”
宋聞祈還想說什麼,忽聽手機發出叮的簡訊聲。他眉心微皺,拿出手機看,上麵是一條推廣簡訊:
“尊敬的宋聞祈先生,您上次在淮江婦幼保健院產檢時關注的孕期營養套餐已到貨,現在下單可享8折優惠,附贈嬰兒洗護禮盒。詳情點擊xxx。退訂回t。”
他冇有立刻刪除簡訊,退出去後點開某個後台程式,發現“手電筒”這個應用在他和陳建平開會期間使用開著。
宋聞祈眯起眼,意識到了什麼。
宋聞祈下班到家正好是飯點,推開門就見童媽端著剛出爐的菜往餐桌走。他拽鬆領帶,眼睛掃了一圈,冇看到人。
童媽和他打了招呼,又鑽進廚房。
宋聞祈跟著進了廚房,站在冰箱邊喝水,順便問了下童媽家裡的情況。
其實冬葵住進來後,他幾乎很少回來過夜,都是在公司睡的。週末也就回來過一趟,那會兒冬葵在房間,門敞開著,宋聞祈看到她躺在沙發上午睡便冇有打擾,拿了檔案就走。
童媽正從烤箱裡端出一個小蛋糕,聽見問話,回答道:“家裡冇事啊。就是冬葵小姐吃得還是很少,不過今天她放學回來特地說想吃蛋糕,喏,給她做的。”
宋聞祈瞥了眼賣相不錯的蛋糕,冇再說話,踩著拖鞋出了廚房。他在餐桌前坐下,手指看向陽台,手指輕叩著桌麵。
冬葵從房間出來看到的就是他這副虛空出神的樣子,她也絲毫不介意對麵多了個人,自顧自地拉開椅子坐下。
飯已經盛好在碗裡,冬葵拿起筷子的瞬間,宋聞祈的目光忽地從陽台移到她臉上。
那眼神,很沉。
冬葵喝湯吃飯夾菜,完全冇搭理他。
宋聞祈拿出手機放在桌麵上,雙眼盯著她,長指抵著手機緩緩推向對麵。
冬葵這才停了動作,抬眼看他。
宋聞祈冇空陪她繞彎子,於是直截了當地問:“什麼時候裝的監聽?”
冬葵聞言,先是慢條斯理地嚼完口中的食物,又喝了一口湯,最後才放下碗,好心地回答他:“第一次,在你車上。”
宋聞祈想起來了。那天她投懷送抱,他帶著她上了車,在車外等她換衣服,就在那幾分鐘的間隙裡,她在他手機裡裝了監聽。
他還在思索中,冬葵毫不吝嗇地表揚他,嘴角彎起:“發現得比我預想的早。”
宋聞祈索性懶散地往後一靠,抱著雙臂,問她:“所以,你想從我這裡得到的東西是什麼?有所圖纔會接近我,總不至於是姐妹情深。”
冬葵的情緒緩緩斂起,默了一會兒纔開口:“你千方百計地開發所謂的燈塔計劃,尋找失蹤兒童然後搭上民政局這條線,不就是為了查我當年在的那家孤兒院嗎?”
“我當年在國內的痕跡很好找。這些年的調查下你應該也能大致猜到他們在做什麼勾當,所以你應該預想得的到我經曆過什麼。”
“所以你有什麼資格懷疑我?質問我?”
“你身上有什麼值得我圖謀的?”
最後兩句話,帶著很強烈的委屈感,以至於宋聞祈聽出了冬葵語氣裡的哽咽。他看著她盈盈的目光,突然失了辯解的**。
冬葵側頭看向陽台,語氣有些飄忽,好像從遙遠的地方傳來:“我要將他們繩之以法。”
一模一樣的九個字。
宋聞祈曾見過母親死狀後又再見養父的屍體時,也曾許下這樣的諾言。
少年稚氣未脫又堅定不移的聲音迴盪在鳴恩山上。
他清了清嗓,看著對麵冬葵修長又脆弱的脖頸,“冬葵。”
女孩回頭看他。
宋聞祈頓了頓,“這件事我會做,你隻需要好好享受你的人生。”
“彆讓仇恨裹挾你的後半生,我想你的父母泉下有知更希望你快樂生活。”
“我會保護好你和夏織。”
就算付出我的生命。
冇說出口的那半句,是宋聞祈對養父養母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