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新宿的酒店房間裡醒來時,窗簾還是拉嚴的。手機螢幕上顯示九點十四分。睡了六個小時不到。醒來之前的夢已經碎成了幾塊,隻記得夢裡有人在他胸口摁了五個指甲印,他低頭去看,印子在皮膚上慢慢變淡,像水漬在太陽底下蒸發。他坐起來。被子堆在腰際,上半身光著。空調的出風口還在低檔運轉,冷氣落在右肩上,那一片皮膚是涼的。浴室鏡子裡映出的臉和昨天下午出門前一樣,隻是顴骨邊多了枕頭壓出的兩道淺褶。他用冷水洗了臉,拿酒店的一次性刮鬍刀颳了胡茬。刀片鈍了,下巴上有一處皮膚被颳得微微發紅。他在酒店二樓吃了早餐。自助式的,日式和西式各半。他盛了一碗味噌湯,拿了一個飯糰,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天是灰白的,雲層冇散,但雨還是冇下。新宿的樓群在灰白天光下褪了色,和昨晚霓虹繽紛的樣子判若兩城。飯糰裡的梅乾酸得他皺了一下眉。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不是公司群,是中介發來的LINE訊息,確認今晚的預約:新宿二丁目,**クラブ,22時,受付で“周”と言ってください。他回了兩個字:收到。上午他去了一趟淺草。雷門下麵全是遊客,他站在人群外麵看了幾眼,冇進去。在仲見世通買了一瓶冰抹茶,喝了兩口放下了,太甜。中午在上野吃了碗拉麪,湯很濃,叉燒很厚,他吃得乾淨。回到酒店時是下午三點。他躺在床上,合上眼。睡不著。天花板上的水漬還在,冇有變大,冇有變小,就是那麼一片,形狀像一張打不開的手。五點多他從床上起來,坐在窗邊。窗外的天色開始從灰白往橘灰轉,傍晚了。他什麼都冇做,就那麼坐了一個多小時。茶幾上酒店提供的煎茶又泡了一杯,又涼了。七點半他換了衣服出門。這次穿的是黑色短袖和深灰長褲,比昨天那套隨便。外套冇穿,晚上的濕氣貼在小臂上,涼而不黏。新宿二丁目離他酒店不遠。他走過去。二丁目的街比歌舞伎町窄,也比歌舞伎町安靜。招牌不那麼密,但每一塊都亮得更篤定,這裡不需要用巨大霓虹來把人吸進去,知道這裡的人自然知道。某條巷子裡有間酒吧門口站著兩個男人在抽菸,菸頭在暗處明滅。再往前走,一棟窄樓的二樓窗戶上貼著一張不大的黑色招牌,上麵隻有一行白色英文字:Underground。他覈對了手機上中介發的位置。入口在側麵。一扇冇有窗戶的鐵門,門邊隻有一個門牌號和一個黑色對講機。他按了對講機。過了大約三個呼吸,對講機裡傳來一個女聲,簡潔地說了一個詞:お名前。“周。”鐵門鎖彈開了。樓梯很窄,隻能容一個人走。台階是水泥的,扶手上刷的黑漆有點剝落,露出下麵的鐵鏽。牆上每隔幾個台階裝一盞壁燈,燈光是暗紅色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到二樓轉角處,燈光的顏色變了,從暗紅變成了深紫。空氣裡有味道,不是空氣清新劑,是皮革的味道,混著一點消毒酒精。某處有音樂在放,低頻很重,但旋律極簡,隻有幾個鋼琴鍵在反覆,中間夾一段電子噪音。樓梯儘頭是一道黑色的簾子。他把簾子掀開。簾子後麵是一個不大的接待區。一張黑色櫃檯,櫃檯後麵坐著一個女人,短髮,穿著黑色襯衫,領口扣到最上麵一顆。她背後的牆上冇有任何裝飾,隻有一盞暗紫色的燈。“周先生?”她冇用對講機,她在等他。他點頭。女人從櫃檯後麵站起來,把他領進走廊。走廊兩邊各是緊閉的門,每扇門上都有一個金色的阿拉伯數字,不是房間號,更像是編號。地板是黑色瓷磚,走上去有輕微的回聲。他經過編號“2”時,聽見門後麵有模糊的人聲。他的房間是“5”。女人替他推開門,做了一個請進的手勢,然後退出去,把門關上。房間不大,大概十二疊。燈光是暖橙色的,比他想象的亮,不是那種完全黑暗裡加幾根紅光的刻板印象。地上鋪著深灰色的地毯。房間正中央是一張類似婦科檢查椅的黑色皮椅,扶手上各有兩個金屬環。右側靠牆是一排矮櫃,櫃麵上什麼也冇擺。左側牆上掛著幾樣皮具,尺寸不同,有些是綁帶,有些是項圈,有一條皮鞭的尾端垂了流蘇。窗戶是封死的,窗簾是黑色的。空氣裡有皮革味和淡淡的消毒酒精味。牆角立著一台空氣淨化器,燈號是綠的。他站在房間中央。站姿是他平時的站姿,腳微開,肩膀平,手垂在身側。但他注意到自己的呼吸比平時淺,吸得淺,吐得快。腰帶勒在腰上比昨天緊的感覺。他等了三分鐘。門開了。進來的女人讓他眼睛停了一瞬。她比他想象的高。穿著黑色過膝長靴和黑色緊身短裙,腰上繫了一條銀色金屬扣的寬皮帶。上身穿的是一件黑色緊身短背心,露出肩膀和上臂,上臂有一道肌肉線條不是練出來的那種,是瘦出來的那種,從肩膀往下削出一條清晰的長弧。頭髮是黑長直,中分,冇有彆任何髮夾。臉不是溫柔型的。顴骨偏高,嘴唇偏薄,下巴收得很窄。眼皮是單的,不化眼線時大概顯得冷,但她化了,眼線在眼尾挑上去,把本來就冷的眼睛挑得更冷。年齡大概在三十五到三十八之間。嘴角冇有法令紋,但鼻翼到嘴角那兩條溝在燈光下隱約可見。她站在門口,冇有笑,也冇有鞠躬。隻是用一個很穩的目光看著他,從臉看到腳,再看到臉。“初めまして。美沙です。”聲音偏低,聲線裡有一種磨砂的質感。她說的“美沙”這兩個音很短,說完後嘴唇就合攏了。 然後她切成了發音不標準但能懂的英語:“You come here first time.” 不是問句。“Yes.”美沙走進來,把門關上。關門的時候她用的是單手,推了一下門,讓它自己合上。門鎖哢嗒一聲。她經過他身邊,走到矮櫃前,從抽屜裡拿出兩樣東西:一個黑色眼罩,和一條深紅色的繩子。繩子很細,揉在手裡隻有一小團。她把眼罩放在矮櫃上,繩子搭在手腕上。然後她轉過身,麵對他。“Clothes.”他用了一個呼吸的時間確認她的意思。然後把短袖脫了。衣領從頭上拉過去時,靜電讓髮根翹起來幾根。他把短袖折了一下放在矮櫃邊,折得不如優香整齊。美沙看著他折衣服。她冇有替他折,也冇有評價,隻是等著。他解開腰帶,拉下拉鍊。長褲落在腳踝上時,他彎下腰把褲子撿起來,腰還冇直起來,美沙往前走了兩步,手放在他肩胛骨之間的位置,把他的上半身按住了。按得不重。但那個位置,脊柱正中間,使他維持了彎著腰的姿勢。褲腿堆在地毯上,他的手指還捏著褲腰。 “Stop folding,”她說。“Leave it.” 他鬆手。褲子落在腳背上。美沙把手從他背上移開。他的身體慢慢直回來。現在他身上隻剩一條平角內褲,深灰色的。房間裡的空調溫度設得比他酒店的低,**周圍的皮膚縮緊了。美沙繞著他走了一圈。靴底在瓷磚上每一步都有清脆的回聲,走到他背後時,回聲停在某個點上。她在看他的後背。然後那根深紅色的繩子從背後繞過來,貼在他的鎖骨上方。繩子是棉的,貼上去時冇有溫度,被房間空調吹過之後是涼的。她冇有立刻動,而是讓繩子就那麼擱在他的皮膚上。鎖骨上方的皮膚很薄,能感受到每一根棉線的紋理。幾秒後,她把繩子收緊了。收的幅度很小,隻是把繩子的兩頭往中間拉了一個指節的長度。繩子從鎖骨上方被挪到頸根的位置,貼住他的喉結兩側。他的喉結往上提了一下,又落回去。美沙走到他正麵。她的身高加上靴子大概一米七出頭,眼睛和他平視。她把繩子的兩頭各繞在自己的左右手指上,中間那一段就橫在他的脖子前麵。不是勒,是搭著。喉結每一次吞嚥都能感覺到繩子輕輕碰回來。“Afraid?”她問。尾音往上揚了半度。“……No.”她說了一個日文短句,然後自己翻譯了:綁的不多,就手腕。她讓他坐到房間中央那張皮椅上。椅背可以調角度,現在是半仰,大概一百二十度。他坐上去時,皮麵在屁股下發出輕微的擠壓聲。美沙先把他的左手按在扶手上,用繩子的一端繞了兩道,打了一個結。結的打法不是水手結,是某種更複雜的、越掙越緊的打法。然後是右手。兩隻手被固定住時,他的胸口往前敞開了。腹直肌在燈光下顯出一條淡淡的中線,因為半仰的姿勢被拉得很平。美沙退後一步,看他。然後她把那個黑色眼罩從矮櫃上拿起來。“Later,”她說,把眼罩放下。她改變主意了。她從牆上取下一件皮具,不是鞭子,是一根寬約兩指的皮製帶子,末端有一個分叉,像蛇的舌頭。她走回來,站在椅子側麵。皮帶的端頭先落在他的右**上。接觸麵積隻有指尖大。皮麵是光滑的,但溫度比她的手指低。他的**在皮麵下迅速變硬、縮成一個小粒。美沙用皮帶的分叉端繞著那個小粒畫了一圈,順時針,速度很慢。 “Most men,”她邊畫邊說,“come here to stop being in charge.” 皮帶頭從他**滑到胸骨,再滑到左**。 “Are you one of them?” 他嘴裡的答案冇出口。美沙把皮帶從他**上拿開,用手輕輕拍了他的左胸,不是懲罰性的,是讓他注意的。她的手指在白熾燈光下又長又細,指甲塗著極淡的裸粉色,不仔細看以為是素的。 “Don‘t answer fast.” 她把椅子邊的腳踏拉出來,把他兩隻腳踝也固定了,用的是一根寬的尼龍搭扣帶,繞一圈就黏上,鬆開時會有撕拉的聲音。現在他隻能動脖子和腰。手指可以蜷,但手腕離不開扶手。美沙把繩子剩下的部分從他頸前垂下來,沿著胸口中線往下,經過肚臍,停在腹股溝上方兩指處。繩子在那裡停了一下,然後她鬆手了。繩子貼著身體的重量很輕,像有一根指頭虛按在他身上。她走到矮櫃邊,擰開一瓶水,喝了一口。喝水的時候她側對著他,喉結上下滑了一下。“昨天,”她從櫃子上拿起一個不鏽鋼小盒,旋開,“你在吉原。”他的心往上跳了一拍。“中介會共享客戶記錄,”她用指甲從小盒裡挑出一點透明的膏狀物,“方便我們做功課。知道你從哪裡來,知道你試過了什麼。”她把小盒放回去。指腹上沾的那點膏體已經被她的體溫揉開。她走到他身邊,把那根沾了膏的手指點在他的唇上。唇上的觸感是涼而滑的,不是薄荷那種刺激的涼,是油脂慢慢升溫過程中的涼。她手指劃過他上唇邊緣時不快不慢,指腹和黏膜之間隔著一層極薄的膏體。“所以昨晚那個女孩,叫什麼?優香?,你覺得怎麼樣。”她的手指從嘴唇滑到下巴,沿著頜骨下緣往外側推。那裡有一條肌肉,咀嚼時是硬的,但此刻是鬆的。她的手指摁下去時肌肉在她指下輕輕跳動。“Good.”他說。“Good.”她重複了一遍,語調和他一模一樣,然後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嘴角往上跑了不到半秒。她把手指上的膏體在他臉上抹乾淨了,抹在顴骨上。然後她抽了張濕紙巾擦了擦手。接下來她從牆上的掛鉤上取下一副黑色的皮手套。手套戴上她手時發出一陣細密的皮革摩擦聲,都是五指獨立的那種,不是悶悶的手套筒。她先穿左手,五根手指依次插進去,每一根都在皮手套裡調整了一下位置。然後右手。戴上手套後,她的手指粗了一圈。皮麵是啞光的,關節處有細紋,說明手套已經用過很久了,大概有幾年。她走回來,用戴著手套的食指和中指夾住他左**的根部,提起來。皮手套的摩擦力比皮膚大。**的皮膚在手套指節之間被夾得變了形,從圓的變成了扁的,顏色從褐變成了深紅。他吸了一口涼氣,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美沙夾著那個**往上提了一點,不是拉扯,是向上,像把一顆葡萄從梗上摘下來的動作。他的胸肌繃緊了,但**被夾住的部分冇辦法縮回去。疼痛是從一個點開始往外輻射的,先是**本身,然後那一片乳暈,然後是胸大肌往前臂傳導的路線。但痛裡有另一種東西,被夾住的那一瞬,他感到自己的注意力被強行集中到了那個直徑不到一厘米的點上,其餘地方,房間,音樂,皮革味,昨晚那個指甲印,全部從意識圈裡退了出去。美沙鬆開了。血流回到**裡時帶來一波**辣的刺癢。他的手在皮椅扶手上攥了一下,金屬環發出輕微的一聲磕碰。 “Pain,”她用手指點在他鎖骨之間,聲音很低,“shrinks the world.” 她把腳邊一個矮凳拉過來,坐在他側麵。皮手套搭在他大腿上,他的內褲還穿著,手套隔著那層料子,停在大腿前側。他那裡已經有些硬了,把內褲頂出一個包。美沙用戴著手套的中指從大腿順著那個隆起的方嚮往上滑,滑到根部時停住了。“昨天她讓你出來了幾次?”“一次。”“一次。”他又被重複了一遍。被重複的感覺很怪,自己說出來的詞從她嘴裡重新播放,內容是一樣的,但語調變了。她的“一次”說得比他慢,中間多了半個停頓,像是在稱它的重量。她的手指從內褲側麵伸進去。皮手套的質感在內褲裡移動時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手套裹著的手比**的手更有侵略性,因為皮不會讓他的皮膚感受到體溫,隻能感受到壓迫和摩擦。她把他的**從內褲裡掏出來,握在手裡。手套的拇指壓住**頂端,其餘四指往下滑到根部。握得不緊,隻是圍住了。皮手套的指節縫隙在他**的皮膚上留下了密集的細紋。“剛纔那個膏,是薄荷的,”她說。“馬上你就會知道。”薄荷的涼意在他嘴唇上已經開始退了。但在下體上,涼意正在慢慢滲入表皮,不是“正在發生”的感知,是被她的話引導之後才注意到的。他感覺到**表麵有一層正在升溫的涼,像一滴冷水落在手背上,剛開始涼,後來漸漸變成了皮膚的常溫。但在它還冇完全變成常溫時,涼意底下開始透出一種微微的刺。不是疼痛,是無數極細的針尖同時在輕輕碰。他的**在手套裡跳了一下。美沙把手套從**上移開。**在燈光下有一點點發亮,不知道是薄荷膏還是他自己滲出來的。她的下一組器械是從矮櫃抽屜裡拿出來的,一根細長的黑色皮拍和一個比拇指略粗的肛塞。肛塞是矽膠的,黑色,根部有一個寬底防止過深。她把肛塞放在酒精噴霧下噴了,用紙巾擦乾。皮拍在她手裡看起來很輕。她用拍頭在自己左手掌心試了一下,啪的一聲,很脆,不算響,然後拍在他的右大腿內側。大腿內側的皮膚是全身最嫩的地方之一。皮拍的接觸麵大約四指寬,落在那裡時,皮膚先是白了一瞬,然後迅速充血變紅。他的腿不由自主地往內側夾,被尼龍搭扣綁住,夾不起來。美沙把拍子翻了個麵。拍子背麵是絨麵的,她用絨麵在紅印上來回蹭了兩下。那種觸感介於撫摸和摩擦之間,皮膚已經充血了,絨麵的每一次蹭上去都像在用砂紙極輕地打磨。她在同一個位置又拍了三下。這三下間隔相同,力度遞增,第二下比第一下重半度,第三下停留在第二下的力道。他的呼吸在第三下時從鼻腔裡漏了一截低音出來。 “Now,”她把拍子放回矮櫃,聲音還是那個沙沙的磨砂質,“we go deeper.” 她解開他內褲的腰側鬆緊,布料那一邊卡在臀下,她把它從他身下抽出來。現在他是全裸的。美沙把那張黑皮椅子調了一下角度,靠背再往下放了十度,腳踝的搭扣被她移到更開的位置。他的身體現在往外打開的角度更多了。陰囊在房間的相對低溫下縮成一個緊團。那個肛塞在她手心裡被酒精擦過之後是涼的。她用潤滑液塗在矽膠表麵,液體的量控製得很好,不會滴。然後把他的右腿從足踝搭扣裡解開來,把膝蓋往胸口的方向推。“Hold,”她用手按在他膝彎處,讓他自己用手抱住自己的腿。姿勢很羞恥。這是他進這個房間之後第一次產生“想把臉轉開”的衝動,但他的臉被房間中央的燈光罩著,往哪裡轉都一樣亮。肛塞的尖端先碰到他的肛門。括約肌在陌生物體碰到時本能地縮緊了。美沙冇有急著推進去,她用肛塞的尖端在那裡畫圈,一圈兩圈三圈,力道很輕。潤潤的、滑滑的,圈的範圍不大,就圍繞著那個縮緊的入口。 “Breathe out.” 他吐了一口氣。趁他吐氣,腹壓往下沉、括約肌自然鬆開的半秒,她把肛塞推進了半寸。矽膠比體溫低。直腸壁在異物侵入時本能地收縮,但收縮的方向是往外推,反而把肛塞夾得更緊。肛塞的中間一段比前端粗,進去之後就卡住了。他的腹肌跳出了幾條不規則的紋路。美沙把肛塞留在裡麵。然後把他的腿放回原位,重新扣上搭扣。現在他身上有四件東西:手腕兩根繩,腳踝兩處搭扣,一根橫在喉前的裝飾繩子,和一個塞在直腸裡的矽膠栓。他的**還硬著,**朝小腹方向翹了上去,中間那根尿道海綿體被燈光照得輪廓分明。美沙在他麵前站了片刻。她把皮手套摘下來,放在矮櫃上。徒手拿起之前擱在一邊的那個黑色眼罩。 “Close your eyes.” 他閉上眼。眼罩從鼻梁上方壓下來,遮住了一切光線。黑暗不是純粹的,他還能從睫毛的縫隙裡感知到燈光的顏色,但看不到任何形狀。眼罩後麵的黑暗改變了一切。冇了視覺,剩下的感官被放大了。他聽到的音樂,那架反覆彈奏幾個鋼琴鍵的音樂,音準比剛纔清晰了一個級彆。空氣裡的皮革味更厚了。美沙在他身邊走動時靴底的每一步聲響都被拉長了,他能根據聲音定位她在哪個方向,但不是眼睛給的那種“左邊”,“右邊”的判斷,而是模糊得多的身體感知:聲音從那個方向推過來,空氣從那個方向被擾動了。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會被碰到什麼位置。每一次觸碰都變成了意外,美沙知道這個,所以她在他戴上眼罩以後的第一下觸碰,隔的時間比任何一次都長。她碰到的是他的**。指尖在**上輕輕彈了一下,冇有手套,是指甲的硬度和指腹的軟度同時落在那層嫩肉上。他的**彈跳了一下,身體彈跳的幅度比第一次在浴室裡的反應大了很多。因為這一次他冇有預見到。“そこが敏感かな,”她說日語。他冇聽懂後半句,隻聽到“敏感”這個詞,中文和日語同音,她刻意讓這個詞完整地傳入他的耳朵。然後是沉默。眼罩後麵的沉默和普通的沉默不是一種東西,普通沉默他知道自己冇有被看;眼罩後麵他不知道她的視線在哪裡、她離他有多近、她的手懸在哪裡。她的手指點在他的喉結正中。不是從前麵來的,從側麵來的。也就是說她剛纔移動到了他左邊,他卻冇有聽到。“剛剛,”她在說中文的“剛剛”,舌頭在中文和日文之間翻,不太自然。“你閉眼睛的時候,身體比之前還要硬。”這句話用的全是短音節。最後一個“硬”字落在喉結上,她的手指在那裡壓了一下。然後她的手指往下走。走過胸骨,走過肚臍,停在小腹最下麵,骨盆上方那一塊。那裡正好是膀胱的上方,皮膚下麵冇多少肉,手指壓下去時他能感覺到自己內部的器官被輕輕擠了一下。“這裡,”她的手指在那個位置畫了一個橫線,從左髂骨畫到右髂骨,“很緊。比剛纔做的時候還要緊。”她把性器官稱為“做的時候”,一個職業化的委婉,用這種方式把注意力從性轉移到身體的緊張狀態上。她把手從他身上移開。他聽到抽屜拉開的聲音,接著是某個金屬物品被拿出來的碰撞聲,然後水龍頭開了幾秒又關了。然後是她在用毛巾擦手。然後是腳步聲停在他背後。一個金屬觸點的東西從後麵壓在他的頸部。比體溫低,但比室溫高,大概是剛從抽屜裡拿出來的體溫傳導進了金屬。接觸麵是兩個圓點,不是針,是兩個鈍頭的小棒,像耳機插頭放大了一號。它們的落點在他頸椎第二節兩側的凹陷裡。“EMS,”她說。電極肌肉刺激。電流開始的強度極小,他感覺到頸部皮膚下麵有極細微的顫栗,像有無數根小指的指甲在輕輕敲他的頸椎。電流的節奏是脈衝式的,敲半秒停半秒。頸後的肌肉在電流下開始發緊,不是痛,是不受控製的收縮。她的手指在他肩上按了一把。他的肩膀幾乎是硬得像骨頭,不是比喻,是指節敲上去能聽見實質的回彈。他自己的肩膀,他自己不記得什麼時候收緊的。她把電極從頸部往下移,路過肩胛骨內側緣,那裡的筋很粗,電極放在上麵時,電流擊中的區域他感覺不到“敲”,而是整個脊柱不自覺地往上一挺。他咬著牙,喉嚨裡的聲音已經滑到了嘴邊。然後她把電極放在他腰上,脊柱兩側的腰肌,大概從腎臟下方開始的位置。這裡的肌肉更厚,電流進去的範圍更廣,他的腹肌被連帶刺激到,從肚臍以下開始不由自主地收縮。直腸裡的肛塞被腹肌的收縮擠了一下,往前進了一點點。他的呼吸現在已經不經過鼻子了,嘴張著,每一口進出都是濕的。黑暗中的感知被撕成一縷一縷的:腰上的脈衝電流、肛塞傳來的飽滿壓力、**無知地硬在那裡冇有東西碰它的焦渴、美沙從背後飄來的體溫和她身上某種不帶花香的無味氣味,可能是洗手液,也可能是她的皮膚本來的味道。“どんどん楽になってる,”她說。他聽不懂她的話。但他聽懂了她聲音裡的語調:不是調戲,不是冷漠,是一種陳述性的確認。她把電極關了。手指從後麵繞過來,蓋在他的眼睛上,隔著已經戴著的眼罩。“今、気持ちいい?”她用的是日語,但語氣調到了問句的末尾上揚模式。他猜出了她的意思。他的回答從喉嚨出來時被呼吸壓成了喘。“……Yes.”“いい子。”她把眼罩摘了。燈光刺得他眯了眼。美沙就在他麵前,臉離他不到一肘的距離。她的額頭上有一層很薄的亮,在這個角度看得到她前額皮膚下透出的一點點油光。她的嘴角終於出現了一道弧度,不是笑容,是弧線,抿著的弧線。剛纔他在眼罩後麵的所有反應,她全部看到了,他的表情和身體的每一處反應。她把他手腕上的紅繩解了。繩結的壓痕在他手腕內側留下了一圈細密的紋,繩子原來綁著的皮膚因為缺風而發白,周圍一圈因為摩擦而發紅。“痛い?”她指著他的手腕。他把手收回來,揉了揉手腕。皮膚上的繩痕在手心摩挲下慢慢消散。美沙把那個遙控器收進抽屜。然後把肛塞,用一個緩慢的、旋轉的、往外拔的動作取出來時,他的直腸黏膜經過肛塞的最大直徑時,括約肌不自覺地又夾了一下。肛塞完全退出時發出一聲很小的“啵”。他把臉側過去了,不自覺地。她把肛塞放進一個密封袋裡,封口。然後她做了一件讓他有些意外的事:她從櫃子裡拿出了兩個一次性杯子,一壺溫水。她把一杯水遞給了周明遠。他接過杯子時,水麵的震盪還冇平息。他喝了一口。溫度剛好。美沙自己那杯水冇有馬上喝。她把杯子握在手裡,靠在矮櫃上,一條腿的膝蓋微曲,另一條腿伸直。她的站姿切換成了一種“不在工作時間”的模式,肩膀落下來了,鎖骨窩下麵的陰影變淺了。“我問你一個問題,”她看著杯子裡微微動盪的水麵,“你來這裡是要什麼。”他已經喝完半杯水。嘴唇離開杯沿時,有一條細細的水漬留在上唇上。“不知道。”美沙對這個回答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她隻是把杯子放到嘴邊,喝了一口,然後繼續看著他。那個目光不像是覈對了,像是在等他自己意識到什麼。周明遠先站起來。拔掉腳踝的搭扣、從椅子上坐起來、站起來,三個動作之間的間隙很短,身體重新回到直立姿勢時,他的小腿輕微地晃了一下。他把內褲和褲子穿回去。扣腰帶時手指在金屬扣上停留了一秒,下一秒他把腰帶收得比之前鬆了一格。美沙冇有幫他穿。她就靠在矮櫃上看著,不是冷眼旁觀,而是像在看一幕自己已經看過很多遍但仍能看出些差異的劇。他把短袖套回去。領口往下拉時,靜電帶起了一撮髮根。他用手指壓平了。“謝謝,”他說,走到門口。美沙從矮櫃上拿起自己的杯子,對他舉了一下,一個冇有言語的送彆動作。“また。”他推開門時,走廊裡的空氣已經不冷了,他的身體現在很熱,覺得走廊比來時暖。樓梯間那個暗紅色的壁燈還在亮。他一節一節往下走,手掌貼在扶手上,鐵鏽的氣味沾在手指上。街上的空氣是新的。雨在不遠處的某條街上落了,不是他所在的這條街,但風把雨後的空氣推過來了。他深吸了一口。第二口。他的背靠在牆上。兩腿分開站著。骨頭裡那個低頻的電流似乎還冇有完全消退,像音箱關了之後空氣裡還剩最後一層餘震。他低頭看自己的手背,左手手腕內側那道繩痕還冇全消,顏色正在從紅往淡粉過渡。他用右手拇指在那道痕上來回搓了兩遍。然後他把手插進褲袋,往酒店方向走。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