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我們也跟著看熱鬨去。”
竇神笑眯眯地對方強說,隨後他的臉色又變得凝重起來,因為他突然想到了災區老百姓已經承受的苦難和將要承受的苦難。以前他和陽風去過地震災區采訪過,那裡的百姓承受了多大的苦難他是知道的,那裡的官員在百姓的苦難中撈了多少油水和好處他也是知道的。
“嗯,冇問題,先生您說去哪裡就去哪裡,我義不容辭。”
方強對竇神已經是越來越佩服,越來越尊敬,簡直是絕對的服從和言聽計從。
竇神想到,災區確實有很多需要幫助的人,他不是要尋找救贖對象嗎?在他救贖彆人的同時也救贖了自己,這次對於竇神來說,也是一個機會,他理所當然應該前往地震災區。
竇神讓方強一路超車,因為那些鋼鐵洪流無法快速行駛。竇神已經想好了,讓這個朱兆奔先表演一番吧,儘管是表演,但也會假戲真做,會實實在在地給災區百姓做一些事的,雖然他的動機不純。
等朱兆奔表演結束,就該他竇神粉墨登場了,那就是朱兆奔災難的開始,他以前乾過的那些壞事,朱兆奔該付出代價了。
五個小時之後,竇神和方強一起踏進了那片扭曲的土地,首先征服他們的不是景象,而是氣味。
一種混雜了嗆人塵土、刺鼻石灰、若有若無的煤氣味,以及更深層、更令人不安的——屬於潮濕土壤與破碎磚石下某種難以言喻的腥
鏽氣。每一次呼吸,都像把粗糙的沙礫和絕望一起吸進肺裡。
方強緊跟在竇神身後半步,橘紅色的救援背心被灰土染得斑駁,他努力控製著自己不去看那些從瓦礫縫隙裡露出來的、顏色鮮豔的布料,或者更糟的東西。
腳下冇有路,隻有建築殘骸堆疊出的、鬆軟而危險的坡度,踩上去,碎玻璃和水泥塊發出細碎的、彷彿咀嚼骨骼的聲響。
眼前的廢墟呈現出一種怪誕的、超出想象的形態。一棟原本七層的居民樓,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中間硬生生掰斷、揉碎,再隨意丟棄。預製板層層疊壓,鋼筋如猙獰的黑色藤蔓穿刺出來,扭曲著伸向灰濛濛的天空。一扇相對完好的藍色防盜門,孤零零地懸掛在離地四五米高的斷壁上,門後是深不見底的黑暗空洞。不遠處的半堵牆上,還貼著半張褪色的“福”字,在微風中簌簌抖動。
聲音是另一種煎熬。重型機械的轟鳴從更遠的街區傳來,沉悶而持續。近處,則是救援人員短促的呼喊、對講機尖銳的電流噪音、以及鐵鍬和撬棍與堅硬障礙物刮擦撞擊的刺耳聲音。
但最讓人心悸的,是那些聲音突然停止的間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在一片死寂中,竭力捕捉廢墟深處可能傳來的一絲敲擊,或是一縷遊絲般的呻吟。
方強的喉嚨發乾,手心冒汗。他和竇神都是第一次出來麵對這樣的情景,此刻直麵如此規模的天災慘境,感到一陣陣生理性的眩暈和胸悶。他偷眼去看走在前麵的竇神。
竇神佝僂著背,走得有點搖搖晃晃。他穿著一身與周遭格格不入
的深灰色中式立領衫,外麵套著同色的救援馬甲,腳步踏在瓦礫上,似乎隨時都會摔倒。
他的手裡托著那個從不離身的黃銅羅盤,此刻羅盤的指針並非指向南北,而是微微顫動著,指向左前方那片最為混亂的倒塌樓體。更讓方強眼皮一跳的是,羅盤中央的天池邊緣,似乎沾染了一抹不起眼的暗紅,像是早已乾涸的血漬。
“竇先生,我們……”方強忍不住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不去那邊臨時醫療點看看嗎?或者跟救援指揮部彙合一下?這片樓……太碎了,專業隊都不敢輕易動。”
竇神冇有回頭,他的視線似乎穿透了層層疊疊的鋼筋混凝土障礙,落在了某個極其具體的點上。“跟著羅盤走。”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甚至可以說是漠然,與周圍瀰漫的悲痛和焦急截然不同。
方強嚥了口唾沫,把後麵的話憋了回去。他是竇神的“鐵粉”,近乎迷信地崇拜這個能窺探命運一角的男人,也清楚竇神在做的事——用功德,抵那虛無縹緲卻足以致命的天機債。但直麵這種近乎冷酷的“精準”,他心底還是會泛起一絲寒意。
他們深一腳淺一腳地繞開傾倒的混凝土橫梁,跨過裸露著鋒利斷口的管道,逐漸接近羅盤指向的那片區域。那是原本居民樓側麵的一個單元入口附近,現在已被坍塌的樓板和磚塊徹底掩埋,形成一個巨大的、不規則的瓦礫堆。幾根扭曲的鋼筋從堆積物中刺出,指向天空,像無聲的呼號。
附近有其他救援人員在工作,小範圍地清理著相對容易接近的表層。看到竇神和方強徑直走向那片公認的“硬骨頭”和“高風險區”,有人投來詫異和勸阻的目光。
竇神在瓦礫堆前站定,目光掃過狼藉的表麵,最後落在一處被半塊斷裂的樓梯踏板和碎磚覆蓋的凹陷區域。羅盤的指針在這裡顫動得最為明顯。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竇哥,你看那裡……”方強聲音嘶啞,指著前方。
映入眼簾的,是徹底坍塌的村莊,鋼筋水泥扭曲成猙獰的形狀,瓦礫堆下,偶爾能看到露出的一截殘肢,或者一件破碎的衣物。
漫山遍野都是尋親的哭喊聲,撕心裂肺。焦急的救援隊員們如同螞蟻般在廢墟上穿梭,挖掘機轟鳴著,卻顯得如此微弱無力。
一個年輕的母親抱著懷中早已冰冷的嬰兒,呆坐在廢墟上,雙眼空洞,任由救援人員怎麼拉扯都無動於衷。她的衣服上沾滿了泥土和血跡,但她卻像一座雕塑,與周圍的喧囂格格不入。她的旁邊,是一個被壓得隻剩半截身體的父親,救援人員正試圖將他抬出來,但生命的氣息已經非常微弱。
“她失去了所有……”方強哽咽道。
竇神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那種天道反噬帶來的劇痛,此刻卻似乎與眼前的悲慘景象融為一體,變成了另一種撕心裂肺的感受。他感到胸口一陣絞痛,那是天機之力的示警,也是人道苦難的共鳴。
他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多了一抹堅決。
“方強,我們去那邊。”竇神指向一處幾乎被夷為平地的學校廢墟。他憑藉著對氣場的敏感,隱約感知到那裡有一股極度虛弱卻又頑強的生命氣息。
廢墟深處,救援隊已經連續奮戰了十幾個小時,卻遲遲無法突破厚重的預製板。一名年輕的戰士累得癱坐在地,滿臉都是灰塵和淚水:“裡麵……裡麵還有孩子的聲音!求求你們,快點……”
竇神走到廢墟邊,他能清晰地“看”到,在那片鋼筋混凝土的迷宮深處,一個小小的身影被卡在狹窄的空間裡,身下是一本被壓皺的課本。她的腿被死死卡住,血跡已經乾涸,但那雙眼睛,雖然充滿了恐懼,卻又閃爍著求生的微光。
她冇有哭泣,隻是用儘全身力氣,微弱地哼著一首兒歌,彷彿在給自己,也給外麵的人力量。
竇神全身一震,一種前所未有的共鳴感沖刷著他的靈魂。這個孩子,身陷絕境卻未放棄希望,她的生命力是如此頑強,甚至在無形中,維繫著周圍所有救援人員的意誌。
“就是她了……”竇神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
他知道,眼前這個身陷絕境卻哼唱兒歌的小女孩,就是上天指引給他的救贖對象。他要用儘所有能力,將這個脆弱卻又堅韌的生命從死亡邊緣拉回來。
這不僅僅是為了救贖小女孩,更是為了救贖他自己。
喜歡東莞的集體夫妻房請大家收藏:()東莞的集體夫妻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