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人民醫院的特殊病房區,因陽風一家的入住而顯得格外安靜,空氣裡瀰漫著一種無形的張力。
林正剛書記派來的刑偵專家,化名為“醫院安保升級顧問”的陳銘,在午後時分抵達。他看起來四十歲左右,相貌普通,穿著合身的便裝,眼神銳利卻又不失溫和,很容易讓人產生信任感。
陽風與陳銘在醫生辦公室進行了簡短的、看似關於安保措施的交流後,陳銘便開始了他的工作。
他並冇有急於接觸核心物品,而是像一名真正的安保顧問一樣,仔細檢查了病房區的監控死角、消防通道以及人員進出流程。
他的專業和低調,讓陽風稍稍安心。趁著冷焰帶清婉去樓下花園短暫透氣(這是陽風有意安排的,為了給陳銘創造空間),陽風將陳銘引到了病房內間的休息區。
萬瓊仍在昏迷中,依靠儀器維持著生命。
“陳警官,時間緊迫,我就直說了。”
陽風的聲音壓得很低,眉宇間是化不開的凝重:“我懷疑我妻子的中毒,並非意外,也未必是外部報複,可能…來源於內部。”
他艱難地說出最後幾個字,目光掃過門外,確保走廊無人。陳銘冇有任何驚訝的表情,隻是冷靜地點點頭:“陽書記,我明白。林書記已經簡要交代過情況的特殊性。您有什麼具體的懷疑對象或者線索嗎?”
陽風從隨身攜帶的、一直未離身的一個密封袋裡,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個銀色的保溫杯。這是萬瓊暈倒時,他情急之下從她身邊抓起來,後來一直藉口需要留樣檢查而保管在自己這裡的。
“這是我妻子常用的杯子,在梵淨山時她一直用這個喝水。我懷疑問題可能出在這裡麵。但杯口和內部,我已經簡單檢視過,肉眼看不到任何異常。”
陳銘接過保溫杯,戴上一副超薄的乳膠手套,動作專業而輕柔。他並冇有立刻打開杯子,而是先仔細觀察杯身、杯蓋的每一個細微處,特彆是螺紋介麵、密封圈等容易殘留痕跡的地方。
他拿出一個強光手電,斜對著杯口內部照射,眼神專注得像是在掃描一件珍貴的文物。
“杯體外部很乾淨,幾乎冇有指紋,像是被仔細擦拭過。”
陳銘低聲說:“但正常情況下,頻繁使用的杯子不可能如此‘乾淨’。內部……”
他湊近聞了聞,眉頭微蹙:“除了淡淡的茶葉清香,似乎還有一絲極微弱的、不協調的甜膩氣息,但被茶味掩蓋得很深,幾乎難以察覺。”
陽風的心猛地一緊。冷焰有潔癖,做事一絲不苟,她確實經常習慣性地擦拭物品,這個理由足以解釋杯子的異常潔淨。
但那絲“甜膩氣息”……“能取樣分析嗎?”
陽風急切地問。
“可以,但需要非常謹慎,避免破壞可能的微量物證。”
陳銘從隨身攜帶的一個小巧的勘察箱裡,取出幾樣精緻的工具——極細的棉簽、微量的溶劑、以及專用的證物封裝袋。
他像進行一場精密手術般,用蘸取特定溶劑的棉簽,極其小心地擦拭杯蓋內部的縫隙、密封圈的內側以及杯壁上方不易被茶水沖刷到的地方。整個過程悄無聲息,效率極高。
“這些樣本我會立刻帶回實驗室進行急檢。”
陳銘將封裝好的棉簽放入特製的低溫保管箱:“重點是篩查非常規毒物,特彆是那些需要特定載體(比如糖分)來掩蓋氣味或延緩發作的化學物質。結果最快今晚能出來一部分。”
陽風緊緊握住拳頭,指甲陷入掌心:“謝謝!另外……我懷疑的目標,是我女兒的保鏢,冷焰。她此刻就在樓下。她身手極好,
觀察力敏銳,而且……”
他頓了頓:“心理素質超乎尋常。調查必須絕對保密,不能引起她的任何警覺。”
陳銘神色凝重地點頭:“明白。我會注意方式方法。除了物證,人的行為軌跡也很關鍵。陽書記,您能否回憶一下,在您夫人發病前後,這位冷小姐是否有任何異常的行為?比如頻繁接觸某些特定物品、獨自外出的時間點、或者通訊方麵的異常?”
陽風陷入沉思,將梵淨山之行以及之前一段時間內,關於冷焰的記憶碎片逐一梳理……與此同時,醫院樓下的小花園裡,陽光透過稀疏的樹葉灑下斑駁的光點。清婉坐在長椅上,低著頭,情緒依舊低落。冷焰站在她身旁,看似在警惕地觀察四周,但她的注意力,卻有一大半放在了樓上。
當陳銘以“安保顧問”的身份出現時,冷焰那經過特殊訓練的本能就拉響了警報。
那個人走路的姿態、觀察環境的眼神、以及他與陽風短暫交流時那種微妙的氛圍,絕不是一個普通的安保人員該有的。
那是同類的氣息——一種屬於偵查和反偵查領域的氣息。陽風開始懷疑了。這個認知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穿了冷焰強行維持的鎮定外殼。
她感到一陣心悸,但隨之而來的,卻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混合著委屈、憤怒和更加扭曲的興奮感。
他終於開始“注意”到她了,儘管是以這種對立的方式。
她回想起自己處理那個保溫杯的過程。在萬瓊暈倒、現場混亂時,她確實第一時間用隨身攜帶的特製濕巾仔細擦拭過杯口和內壁,銷燬了最直接的證據。
但她不確定是否真的萬無一失,那種毒物的載體是否會在某些細微的縫隙中殘留?陽風將杯子要過去保管,本身就是一個極其危險的信號。
“冷焰姐姐,”
清婉帶著哭腔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媽媽會好起來的,對嗎?”
冷焰低下頭,看著女孩紅腫的眼睛,心中掠過一絲真實的歉疚。她蹲下身,輕輕握住清婉的手,聲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會的,清婉要相信醫生,也要相信爸爸。你媽媽那麼善良,一定會逢凶化吉的。”
這番話,一半是安慰清婉,一半,或許也是在安撫自己內心那僅存的、尚未完全泯滅的良知。
但另一個更加冰冷的聲音在她腦海深處響起:不能坐以待斃。如果陽風真的找到了證據……那她就徹底失去了留在他身邊的可能,甚至可能萬劫不複。她必須做點什麼,來乾擾調查,或者,將嫌疑引向彆處。
一個大膽而冒險的計劃,開始在她心中迅速成型。或許……可以利用一下那個剛剛出現的“安保顧問”?或者,製造一個“外部威脅”的假象?就在這時,冷焰的眼角餘光瞥見陳銘從住院部大樓走了出來,手裡提著一個不大的公文包,步履匆匆地走向停車場。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拿到了什麼東西?是那個杯子嗎?他要去哪裡?強烈的衝動讓她幾乎要立刻跟上去,但理智告訴她,這太危險,很容易暴露自己。
她強行壓下跟蹤的念頭,但目光卻像鷹隼一樣,牢牢鎖定了陳銘的車牌號,並將其刻印在腦海裡。
“清婉,外麵風有點涼,我們回病房吧。”
冷焰站起身,恢複了平日的冷靜,自然地攬住清婉的肩膀:“你爸爸該擔心了。”
她需要回到陽風身邊,近距離觀察他的反應,同時,也要開始為自己鋪設後路,或者……尋找新的“機會”。
這場暗處的交鋒,已經無聲無息地升級。
陽風在明處尋找證據,而冷焰,則在暗處準備著她的反擊。
病房內外的空氣,彷彿都充滿了易燃易爆的顆粒,隻需一點火星,便會徹底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