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娘子模樣溫婉,音如黃鸝,但瞧著麵生,見二人麵露疑惑,她微微一笑,躬身行禮:“妾是禮部曹員外郎的孫女,曹慕姍。”
曹員外郎是個古板的老學究,正因如此雖資歷擺在那裏,可仕途再難進一步,所幸他自己也不在意,這方麵倒是豁達,曹慕姍大抵是傳承了這份想得開,落落大方並不覺尷尬。
可李知憬斂笑垂目,淡淡嗯了一聲,側過身去,不說話也不接盛著葡萄的琉璃盞,曹慕姍就算再豁達,臉上漸漸也有些掛不住了。
謝杳杳見不得此景,從曹慕姍手中接過,笑著說:“多謝曹娘子。”
曹慕姍兩頰微紅,卻是知情識趣,未多做糾纏,又行禮告退。
她回到自己座位上,旁邊看戲的娘子們湊過來打趣,笑她不自量力,沒了成之瑤,太子良娣的位置也落不到她頭上,不如讓家中長輩努努力,興許太子可許她個昭訓、奉儀什麼的,雖是末等的妾室,說不定熬一熬也能出頭。
曹慕姍不解釋也不反駁,繼續剝葡萄,突然周遭的娘子們都噤了聲,她抬頭去望,是謝杳杳身邊的不苦。
不苦放下一碟切好的西瓜:“謝率說曹娘子的葡萄酸甜可口,這碟西瓜是冰鑒裡鎮過的,贈給娘子解暑氣。”
曹慕姍起身朝謝杳杳望去,四目相對,謝杳杳朝她點頭示意,她回以感激笑意。
“你真不吃?”謝杳杳把琉璃盞往李知憬跟前推近了些:“你不會是怕有毒吧?”曹慕姍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大庭廣眾之下給太子下毒,況且一應瓜果都有宮中專人料理侍候,端上來之後還要再一一檢驗。
她撿起一粒丟入口中,邊嚼邊望他:“放心了吧。”
李知憬想說自己有潔癖,就算曹慕姍每一顆都留了尾部一點未摘,供他們捏著吃,但他就是打從心底抗拒。回想他們在江南道吃路邊攤也津津有味,這“潔癖”就打了個大大的問號,大概他的潔癖是選擇性的吧,比如別人手碰過的不吃。
顯然謝杳杳誤會了,以為他狗脾氣上來,要親眼監督,她放下琉璃盞,捏起自己案前一粒葡萄剝開後放入嘴中,嘆了句真甜,又剝下一顆,遞給李知憬。
李知憬心中懊惱,他突然覺得適才那條解釋也不做數,她剝的葡萄看著汁水豐富模樣誘人,遂輕啟雙唇,示意她喂自己,見她呆愣不動,先解釋:“孤還未凈手,多有不便,勞煩三娘。”說完還不忘晃晃自己包紮的左手。
謝杳杳嘆了口氣,環視一圈,總覺得眾人瞧著這處,猶豫再三,架不住李知憬眼巴巴望著葡萄的眼神,心一橫,迅速塞進他嘴裏,隨後坐下,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的樣子。
心臟加速跳動,臉上火燒火燎的,謝杳杳故作鎮定端了盞冰酪吃,李知憬唇角上揚,彎腰的一瞬在她耳邊輕聲道:“是甜。”
最初的慌亂一過去,謝杳杳漸漸察覺出點兒不對勁兒來,就算快馬加鞭從皇城趕到驪山行宮也得一個多時辰,李知憬紗布上的血跡顏色怎還是鮮紅?哪怕是後來又浸出來,這麼久了也該有深有淺,除非……
心中有了猜測,謝杳杳向皇後請示,太子殿下手傷嚴重,她帶著止血化瘀的良藥,想同去換藥。皇後心疼李知憬,加上樂見二人獨處,欣然同意。
見山樓。
青嵐和不苦留在外頭,謝杳杳跟著李知憬進了屋子,她一把抓起李知憬的左手,作勢要去拆紗布,李知憬原想解釋,可見她不聲不吭直接上手,有損儲君顏麵,也想試試他和她之間的功夫差距,便迅速掙脫,反手去擒她。
謝杳杳冷笑,哪怕她穿著廣袖長裙他也是不自量力,飛起一腳朝他腰部襲去,李知憬身形一晃,堪堪躲過。
屋內踢裡哐啷,不苦和青嵐看著天上一輪皎月,誰都不動,青嵐甚至從懷中摸出一包瓜子,邀請不苦一起嗑,大抵習慣就是這麼自然。
半晌後,李知憬被謝杳杳死死摁在榻上,長腿剪刀一般箍住他的上身,稍一動彈,胳膊就跟散架般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