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媚 第938章 宣召入宮

聖旨來了！陛下果然沒有忘了趙家！

趙老夫人的雷霆之怒早已收斂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翹首期盼的殷切。

趙子儀得了訊息，領著兄侄等人從書房趕來。

他率眾跪在女眷前頭，麵色沉靜，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一瞬間人心惶惶。

有喜的，有憂的，也有看熱鬧的。

但是他們心裏都隱隱感覺到了，陛下並沒有忘記趙昔微，至少這幾天的封賞和聖旨，都是衝著她來的。

曹榮嘴角含笑，慢悠悠道：“陛下口諭——宣趙娘子即刻入宮。”

就這一句。

沒有封女官的旨意，沒有賞賜的清單，沒有長篇累牘的溢美之詞，隻有簡簡單單的“即刻入宮”。

滿堂的人跪在地上等了片刻，確定曹榮沒有下文了，才麵麵相覷地抬起頭來。

這算哪門子聖旨？不封官，不賞賜，隻是叫個人進宮？

可這恰恰是最意味深長的地方。

陛下是否忘了趙昔微，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召見她。

趙老夫人心中那簇將熄未熄的火苗又燃了起來。

她側頭對著趙昔微，壓低聲音催促道：“微姐兒，還不快領旨謝恩！”

趙昔微沒有動。

與老夫人又驚又喜的神色想法，她看向曹榮，神色淡淡：“陛下召我，可是有什麼要緊的事？”

曹榮一愣：“這……”

他傳了無數次聖旨，頭一回碰上接旨的人不急著謝恩，反倒是先盤問他的。

但他亦不敢馬虎，這可是皇帝陛下心尖尖上的女人，得罪了八個腦袋都賠不起。

他彎著腰，賠著笑，小心翼翼地答道：“這……趙娘子，奴婢隻負責傳話，所為何事，陛下沒說，奴婢也不敢多嘴問哪。”

“連曹公公都不知道，那必定不是什麼要緊事。”趙昔微起身，從容一禮，“既然如此，我便不去了。”

趙老夫人跪在地上，嚇得身子一晃，險些栽倒在地，從沒見過有人敢當眾抗旨，更沒想到這個人會是她的親孫女。

徐雲嬌瞪大了眼睛，丹鳳眼裏火苗直躥：“你你你……”

“微姐兒！”趙子儀率先回過神來，快步上前對曹榮拱手一揖，聲音裏帶著幾分急切與歉意，“曹公公息怒，小女言語衝撞，絕非有意抗旨，還請公公寬宥。”

曹榮卻顧不上趙子儀，隻是急急地轉向趙昔微，腰彎得更低了，帶著三分哀求七分惶恐，道：“趙娘子呀，您就饒了奴婢吧！奴婢隻是個傳話的，陛下怎麼吩咐奴婢怎麼來，旁的奴婢一概不知呀！您要是就這麼把奴婢打發回去了，那奴婢這條小命可就不保了呀！”

天子近前最得意的內侍，滿朝文武見了都要客客氣氣的曹公公，此刻對著一個趙家女兒，姿態低得像個犯了錯的丫鬟。

這一幕落在趙家女眷眼裏，簡直比聖旨更讓人驚駭。

徐雲嬌跪在地上，看看曹榮那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又看看趙昔微那張波瀾不驚的麵孔，那心裏的煩躁更加塵囂甚上了——這野丫頭，風頭全讓她佔了！連皇帝的麵子都敢駁，真是越發的不知死活了！

可是，趙昔微說了句“不去”，皇帝身邊最得寵的太監就差點給她跪下。

是嫉、是怨、更是恨，百般的滋味從心底翻湧上來，堵在徐雲嬌的嗓子眼裏，吞不下也吐不出。

趙昔微看著曹榮那副快要急哭的模樣，眉頭微蹙。

她與曹榮無冤無仇，也不想為難一個跑腿的人。沉默了片刻，她道：“陛下若為這就要了你的命，那說明他沒有容人之心，與我有什麼乾係？”

曹榮的臉徹底垮了，眼眶真的泛了紅：“趙娘子啊，您想見陛下的時候，隻要一句話，陛下就立馬去了幽蘭殿。現在陛下有要緊的事找您，您怎麼就不給這個麵子呢？”

趙昔微實在又拗不過，隻好勉強：“好。我去見便是。還勞煩公公帶路。”

曹榮如蒙大赦，連連鞠躬：“不敢不敢！奴婢這就去備車！”他說完便一溜小跑朝府門外奔去，那背影哪裏像個總管太監，分明是個跑腿的小廝。

晚霞如彩煙，染透琉璃瓦。

曹榮親自在前引路，趙昔微跟在他身後，穿過長長的迴廊，在殿門前停下了腳步。

殿中燭火通明。

李玄夜坐在禦案後，一手撐額，似正在假寐。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眸光中的喜色一閃而過，取而代之的是平淡伸手：“賜座。”

趙昔微沒有坐，她在三步之外站定，而後端正行禮：“不知陛下召我入宮，所為何事？”

李玄夜伸出去的手就是一僵。

她就在他麵前，可卻像是隔著一重山，疏離得彷彿陌路。

他沉默了一息，將那道聖旨緩緩展開，柔聲道：“秘書閣缺個掌典籍的人，你才學敏捷，很合適。”

校書女史，正五品，掌秘書閣典籍。

趙昔微的目光在聖旨上停了一瞬，然後再次一禮：“秘書閣中博學之士數百人，哪一個都比我合適。陛下想為我謀一條出路，我很感激，但，我想走一條自己的路——請陛下恕罪，我不想入宮，也不想為官。”

李玄夜的指尖微微收緊。

他下過無數道旨意，哪一道不是一言九鼎，誰敢說半個不字？

他頂著言官的壓力，頂著各部的議論，卻從未想過，該如何麵對她的拒絕。

一股極淡的懊惱從他心底冒上來——朕為你鋪了所有的路，連女史的職位都是斟酌了又斟酌，換來的就是你如此淡漠的拒絕？

那懊惱隻在心頭滾了一滾，便被更深的愧疚壓了下去。

他想起她為什麼失憶，為什麼墜崖。

想起他是如何將她捧在手心，又如何狠心拋棄。

想起她數次為他力挽狂瀾，以柔弱之軀護他一片安寧。

他有什麼資格懊惱？

她今天能站在這裏對他說話，是從鬼門關前爬回來的。

他把手掌壓在案上，將那絲還沒來得及冒頭的氣惱，生生按了下去。

“通玄秘境尚有疑雲。”他思索了片刻，找到了一個他認為具有說服力的理由，“我知道你還想繼續探索，隻是，你不必急這一時，可以慢慢來——秘書閣內，藏盡天下孤本奇學，你入此閣做女史，正好方便閱覽。微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