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崖直插雲霄,兩岸絕壁相夾,此地名為一線天。
密室裡,符文懸掛頭頂,趙昔微跪坐在案前,指尖撫過案上的殘卷,多方查探,這神秘的“通玄術”終於近在眼前。
燭火搖搖欲墜,映得她的側臉忽明忽暗。
“你當真要這般做?”身後傳來一個聲音,趙昔微沒有回頭,隻全神貫注盯著那殘卷,這上麵的字跡,和娘親留下的符文相似,都是以硃砂寫就。
身後那人緩步走到她身側。
膚色白皙,笑容陰柔,正是李鳳儀。
這位世子殿下有三樣東西最出名:一是那張雌雄莫辨的俊臉,二是他那行事乖張的性子,三是他那異想天開的腦子——他總能做出一些讓人匪夷所思的事兒來。
比如一時興起,扮成伶人混進樂坊起舞;又或者心血來潮,在寒冬時節催開春花。
坊間傳言,世子爺當年曾大病一場,痊癒後便留下了癔症,發作時便有驚世駭俗之舉。
江夏王疑心是中了邪,曾請高僧相看,那高人隻看了一眼便倉皇離去,留下一句話——“此子命格非凡,常人難以看破啊!”
此刻,這位常人看不破的世子殿下,正為趙昔微傾力助陣。
李鳳儀一臉高深莫測:“跨越生死溝通陰陽算什麼?還可以飛到月亮上去呢,比嫦娥還厲害——至於我是怎麼知道的你別問,一時半會也說不清,反正簡單來說就是——開啟秘境,你得信我,我說很危險,就真的很危險。”
他“唉”了一聲,道:“以前我在江夏時,也有世外高人作法,試圖還原此等玄術,不過……都沒有成功。”
“三個人,沒有一個落得好下場。有個當場被雷火劈成了焦炭,有個墜入秘境之後再也沒有出來,還有一個倒是回來了,卻瘋了,整日整夜地喊著‘我要回去我要回去’,不到半年便弔死了……世人議論紛紛,有說是撞鬼了,有說是走火入魔了。”
他搖搖頭,“那秘境之下乃是十九層地獄,活人一進去魂魄就被撕成了碎片……”
趙昔微不置可否,與那張神秘兮兮的臉對視。
“世子殿下若想嚇唬我,大可不必費這番口舌。我查證了許久,翻過的秘錄比殿下看過的還多。殿下說的這些鬼神之事,我也曾有耳聞過。”
李鳳儀微微一怔,隨即笑了起來:“倒也是,你這女人看起來柔弱,實則膽大包天。”
趙昔微沒有理會他的揶揄,隻是將手邊殘卷鋪開。
這是一張地形圖,山川河流、城池關隘,標註得清清楚楚。她指點各處山脈,最終落在一處峽穀上。
“一線天。此處地勢奇險,山脈匯聚,龍氣籠罩。若能在此地引動雷火,以雷為陽、以火為陰,陰陽相激,便有機會能開啟通玄秘境。”
李鳳儀收起了笑容。
眼裏有驚喜,亦有憂慮,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恐慌,他盯著圖紙看了許久,忽然伸出手,按住了圖紙。
“趙昔微,一線天確實可以引動雷火,但你可知道,一旦踏入通玄秘境,便是萬劫不復?”
他抬起眼,眼中是近乎淩厲的認真:“那不是死,死還有輪迴。可一旦墜入秘境深處,你的魂魄會被永遠困在那裏,生生世世困在一片黑暗中,連痛苦都會變成一種奢望,你甚至不會記得自己是誰,隻是一縷無名的殘魂,飄飄蕩蕩,永無盡頭——你想好了嗎?”
他的聲音低沉冷酷,像是一道詛咒。
“按理說我不該阻攔你,因為……”他猶豫了一下,“我也有著不為人知的謎題,我一直在等著解開的那一天。”
“可是……”他語氣一頓,“通玄術早已失傳,迄今為止,世上無人成功過。連你娘親那樣的天才,都不曾成功習得此術。”
“你來看。”他指向密室中央,“這,便是他們失敗的證據。”
趙昔微循著他手指方向,看到了一座……
一座巨大的法陣。
東西南北四麵,立著金銅人像,隱隱有寒氣滲出。
而銅人的中間,則是一個巨大的渾天儀,球體上青龍栩栩如生,輪軸處,嵌著碩大的夜明珠。
“以銅人為陣腳,渾天儀為陣眼……”趙昔微沉思,“加之一線天奇特的地脈,陰陽交匯之時,若逢雷火引動,便可嘗試通玄術……”
李鳳儀補充道:“然而引動雷火時,稍有一絲不慎,便會墜入萬丈深淵。”
微微一頓,他繼續告誡:“這金陣看似是通玄之門,實則是陰陽囚籠,進去了便無回頭路……我想,你娘親大概也是察覺出兇險,才決計隱瞞一生,這是為了護你周全,不想你以身犯險。”
“我知道。”趙昔微點點頭,眼神堅定,“為了這一天,我籌備了許久,不能前功盡棄。”
“可是——”李鳳儀從未感覺自己是如此的遲疑,如此的憂慮,他不由自主地按住了她的肩,像是抓住一個自己都無法麵對的結局。
趙昔微沉默了一息,然後將他的手移開。
“世子殿下。”她叫他,神色平靜,“我很小的時候,母親就被疾病纏身,她死的時候,我還不滿十七。她常年隱居,不問世事,不談過往。臨終前才告訴我,我的生父在長安……”
她慢慢的回憶著,關於李玄夜的記憶,她腦子裏一片空白,但是其他的事卻能記得很多,前後梳理,便能拚湊出全貌,“我的娘親,絕不是病死的,她也不可能是殺害先皇後的兇手!”
她站起身,將殘卷收入袖中。
“這一天,我等了不過一年,可我的娘親,等了一生。她身上一定有很多解不開的謎題,如你一樣,無法向世人述說,承受著莫大的誤解。不,她比你更艱難……人們提起她,隻會說她生性叛逆、謀害密友、未婚先孕被掃地出門,於是無臉見人才逃到深山。”
“我不想娘親背負這樣的汙衊,我也不想走到哪裏都被人指點。我想給自己掙一個堂堂正正的人生,也想還娘親一份清清白白的過往。”
她抬起頭,看著李鳳儀,語氣堅定,“所以,無論前方是深淵還是地獄,我都必須去走一趟!”
————
我回來了,對不起書友們,很抱歉!一直在養病,現在應該是痊癒了,我會儘快完結的!再次向大家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