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風送入京陵城 第7章

而在另一邊，剛與孫子一同吃過齋飯的裴家老夫人打發走了小孫子，耳根子終於得了個清凈，躺在軟榻上，由著小婢女為它輕捶著腿，伺候的嬤嬤端來了參茶。

“也不知這猢猻究竟哪來那麼多唸叨的話？兒媳婦怎就派他這和尚來接我這老婆子回府，整日的‘念經’實在是煩人的緊。”老夫人嘴上嫌棄著，實則臉上帶著寵溺與欣喜，明眼瞧著，就是喜歡著這個小輩。

“有小公子一路陪著，纔不至於路途漫長且無趣，這每日不是給您說說趣事，就是為您搜羅各種好物，您也就是仗著小公子不在纔好這麼說，心裏不知得多美呢？老奴瞧著您公子來接您後，您每日也能多吃半碗飯。”老嬤嬤打趣道，跟在她身邊那麼多年了，自是知道她多寵著那位裴家的小公子，從小公子一出生，若不是不合適，還起過將它撫養在自己身邊的想法，小公子的許多事情，便是老爺夫人要拿主意，偶爾也需得問問老夫人的意見才行。

當初那麼粉雕玉琢的一個小娃兒，如今不過經年，已是個翩翩少年郎。

更何況小公子從小忠孝友悌，淵渟嶽峙，是個頂好的兒郎，便是如今聖上，也曾多次開口誇讚。

“他也就那張嘴，會哄些人罷。”裴老夫人笑嗬嗬的，倒是十分驕傲自己的小孫子長成如今這般。隨後又與他們嘮了幾句閑話，聽他們說起了今晚同樣因為風雪而借宿的那一行人。

嬤嬤們就將下頭打聽到的與她紛說，聽府裡的馬夫和下人同人攀談，得知他們也是要去往京都，這不就巧了，細細一打聽，才知原來是鴻鵠寺少卿梁府的人，而他們此行，是去臨安城接回庶女的小姐回京都。

裴老夫人聽到這個訊息後，皺起了眉頭，疑惑道，“鴻鵠寺少卿……他家夫人是不是大理寺卿孫大人家的？”老夫人這幾年雖然不怎麼四處走動，但多少有些印象，得到了身邊的嬤嬤的肯定，一時有些想不明白，“我記得他家的大小姐在京都頗有幾分才氣，今天在陳府的賞花宴上見過一眼，倒是長得與她那娘親，有幾分顏色，這梁府的庶出小姐……怎麼不在京都府邸，反倒跑到這偏遠地來？”

老嬤嬤為她解了惑，“具體的那些個下人倒是守口如瓶，隻打聽到似乎庶女曾犯了什麼錯，被家裏人視為恥辱自小而被打發到了老家。”

這京都多少人家裏多的是醃臢事情，老夫人倒是沒想追根究底的去探一探，聽過便也罷了，恰巧在這方寺裡落腳，便也想著去禮佛，隻帶了兩三個人，便去了佛堂。

……

是夜，眾人在各自的房中用了些齋飯，熬不住這些個日子奔波勞累，紛紛各自休憩去了。

宥寧與嬤嬤一間房，因這幾日已經無人盯著他們，溫嬤嬤並未將廂房的門關實，留了一絲縫隙，宥寧換下外衫，不稍片刻並已合上了眉眼，睡了過去，溫嬤嬤在一旁的小床陪侍著，實在勞累便和衣休息了兩個時辰。

萬籟俱靜，唯有雪壓斷枝頭落下的窸窣聲，以及屋內一盞油燈，燈火突然閃爍聲，一豆燈燭也隻能照亮方寸之地。

宥寧主披上了一件洗的發白的舊披風，攏了攏領口，與溫嬤嬤提著一盞燈，輕輕的推開門，走了出去。

這一院落的人都睡得深沉，甚至有人打呼的聲音都能傳出來，兩人互視一眼，撐著一把傘默默的去往佛堂。

到了佛堂，才發現裏麵有人，一個身穿華服的老夫人跪在佛前，默默的誦經，另有三人陪侍在一旁。

除此之外，隻有一個小沙彌在剪著燭火。

有人發現了她們，對視間互相點頭示意，當作是見過了禮。

宥寧與老夫人隔了個墊子跪了下來，看著眼前的佛祖，小聲的訴說著祝禱。“佛主在上，小女宥寧，途徑此地，有緣藉此寶地一宿，長路漫漫，其修遠兮，前途未卜，深感惶恐，況此次一別，不知何時才能與家人團聚，願佛祖保佑夫人與幼弟，歲歲無虞，長樂安康！願亡母清凈安息，再無疾苦，往生極樂！”

話音雖小，但滿室寂靜，離她不遠的老夫人依稀能聽見幾句，抬眼瞥了身旁的小姑娘一眼，身姿單薄，麵貌倒是好看……隻一眼，隨後便繼續誦經。

兩人就這麼一誦經一求佛的跪著，巧的是，兩人一同起身，許是跪的久了，老夫人起身的一瞬麻了腿，腿一軟，往身旁一跌，差點跌倒在地，伺候的人雖立馬擁過來但也沒能及時扶住人，幸好身旁的小姑娘扶了一把，才沒讓人摔了。

那邊的小沙彌也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雙手合十，口吐一句：“阿彌陀佛。”

卻說宥寧也是驚了一瞬，到底是多年由宮夫人所養，麵上倒是沒顯露什麼，將人扶住，四目相對之間，輕輕的點了頭，便當做是見了禮。那邊服侍的人已經將老夫人扶好，老嬤嬤也上前站在了自家小姐身邊。

“多謝姑娘，否則老身怕是得在佛前失儀了。”好在有對方這一扶，老夫人雖心有慼慼，但仍舊不失儀態的道謝，如今正麵瞧上這位姑娘，倒的確是個可人兒，雖衣衫樸素，但麵容姣好，且神情堅毅，寵辱不驚。

“想來佛祖得見夫人心誠，定是會多加庇佑，又怎會讓您佛前失儀呢？小女不過是趕巧了，扶上一把，還能多沾些您的福氣。”麵對這位麵慈心善模樣的老夫人，宥寧倒是心生喜歡，不卑不亢的回了幾句。

“姑娘心善，能得姑娘相扶也是老身的福氣，這是老身常戴的玉鐲，若不嫌棄，還望姑娘能收下。”老夫人退下手上戴著的玉鐲，身邊的老嬤嬤立刻接過雙手奉上。

那玉成色碧綠，一看就是價值不菲，宥寧不接，隻謝過，“不過是舉手之勞，不堪此禮，佛說萬發緣生，皆係緣分，我與夫人皆是佛前所求之人，我扶夫人一手，沾染夫人的福氣，因果已結，又何須外物？”

“既如此說，那便罷了。”見對方不欲接受，老婦人也不強求，轉而問起，“姑娘也是為了家中來此祈福？”

“此番離家，前往京都，路經此地，為風雪所困，並借住寶寺，夜晚思緒難眠，便想著來佛前祈佑家人安康。”話音剛落，外頭便傳來了鐘聲，想到與有二的相約時辰，便意欲離開，“更深夜沉，小女便先離去了，告辭。”

隨後輕輕一行禮，便轉身離去。

待他們走遠，老婦人由身邊的嬤嬤扶著，不由感嘆的一句：“這梁府的庶出女，倒是個不錯的。”

“是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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