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風送入京陵城 第292章 誰家歡喜誰家憂

老太君一喊，其餘兩人便也看了過來，見著兩人到了，神色也多了幾分開心，他人未曾提及崔夫人今日也在大將軍府上，故而這會子宥寧看到了崔夫人也甚是驚喜，在她們的催促聲中往前，規矩的行禮，這才被老太君拉了過去，上下端詳了起來。

同樣行了禮，卻受盡了冷落的裴靖川也不客氣，自己尋了個小竹凳坐下，盤著大長腿，看著老太君蹙眉‘說教’。

“怎著這麼些日子沒見，倒是沒長點肉來。”

“那哪是沒長，回那梁府的時候可不是這般的，我瞧著得少了好幾斤肉。”崔夫人也是關心則挑剔，一想到那梁府包藏禍心，這丫頭深入險地，便總不自覺地就開始給人上眼藥，“前兒個暑氣傾身還病了一遭，可憐見的。”

乍聞此事，幾人也跟著提了心，裴夫人詫異，“這天氣……雖熱了些……”倒也不至於吧？

“哼，那梁府的婆娘冰鑒盡往自己和子女身上用，捨不得給這些個庶女，更何況這丫頭的住處還跟著府上的姨娘並兩個小姐住一院子，那麼點小屋子這個時候還不悶壞了。”宥寧在梁府的情況，兩個丫頭雖不算是添油加醋，但也是帶著‘自己主子受委屈了’的念頭與崔夫人說了的，在崔夫人的想像中，這丫頭就住在‘鳥籠’裡，可不是憋屈的很。

其他人顯然也是沒想到，老太君眼裏多了幾分心疼，而裴靖川的臉色也頓時不好看了。

梁府那麼點地方，一個院子住了一個姨娘並三個姑娘，那能是多大的地兒，更何況這丫頭剛從臨安回來，又是個生母不詳的，能給安排什麼好地兒？

裴靖川舔了舔後槽牙：也怪自己太相信這丫頭不會讓自己受氣，卻忘了這丫頭為了達到目的委屈自己算什麼……

見眾人神色不好看，宥寧笑笑，“姨母偏疼我，自然覺得我受了委屈，實則也不至於這般嚴重，隻怪我身子不大好，後來托姨母的福氣，如今冰鑒什麼的夠用的。”

旁邊初春不服氣的小聲嘟囔：“以前何曾因為冰鑒不足中了暑……”之後的話被宥寧一個不輕不重的眼刀給打散了。

“往後缺了什麼，讓人來府上要，可不能委屈了自個兒。”幾人叮囑了一番，又內涵了一頓梁夫人，這才說起了這次來府上的要事。

老太君牽著宥寧嬌嫩的手，“今兒個她們去後山的時候發現了許多的筍，挖了些回來，往各家送了些，老婆子嘗了嘗，甚是鮮甜，我這把老骨頭也許久沒動了，正好你來了，待會陪陪老婆子去找找筍，讓這小子給咱們挖，咱們試試那傍林鮮，再讓廚房弄點菜來。”

《山林清供》中有一樣獨特的食筍法：“夏初竹筍盛時，掃葉就竹邊煨熟，其味甚鮮，名曰‘傍林鮮’。”

裴靖川無奈的抗議：“怪道今日祖母有好吃的還叮囑孫兒不能缺席，原是還有一堆活兒等著孫兒來乾呢。”

眾人笑開，紛紛嗔怪他好吃懶做。

懸日漸傾，走在林蔭處，倒是涼快的很。

宥寧用襻膊將袖子攏置上臂，露出小臂，掛著一個竹籃子，一手攙著老太君，身後跟著悠哉遊哉的裴靖川和一乾子貼身照顧的。

得益於小時候為了一口吃的也跟著在山間搜尋野菜果子，即便已經很多年不再拮據過日子，但是相較於大多數的貴女，宥寧在竹林山野穿梭的更為利落。

裴家後山並不小，雖與郊區山野比不上，但是在城中還佔地這麼大的後山，也是難得。

宥寧和老太君兩人得了趣，目光一寸一寸的搜尋過去，特地尋著那些個鮮嫩的，剛出不久的筍找，兩人還互相分享了下尋筍的技巧，找到剛出土冒尖兒的筍兒，順著根兒，又牽扯出了許多，過不了多久就得了一籃子。

裴靖川跟在他們身後指哪打……挖哪，看著一老一小樂嗬嗬的模樣，心情也鬆快，揮著洋稿的動作也越發利落。

早就有暗衛將附近的‘小動物’都清走了，倒也不用擔心主子們出什麼意外，丫頭小廝們也跟著在周邊仔細的找筍，挖筍，每個人的籃子裏都裝著大大小小的筍，有的人將落在地上已經乾枯的筍殼落葉和乾枝都收了起來，等著晚些時候帶回去。

“倒是沒想到你這麼利索。”裴靖川看著在幾步之外扒拉著地上的枯葉尋找筍的蹤影的人兒誇讚道。

宥寧頭也不抬地回：“小的時候沒進項，嬤嬤就會帶我跟著別人進山找吃的，不過那時候年歲尚小，現如今也不記得挖的都是什麼野菜了，倒是這筍也沒少挖。”

裴靖川知道她小時候過的不順遂，不過這人似乎也並沒有將事情放在心上，倒也映襯這竹，“破土而出，堅韌不拔。”

宥寧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手上碰到了一個筍尖，趕忙招呼他過來，裴靖川認命的上前……

在一旁歇息著的老太君瞧著這邊樂嗬嗬的笑，身邊跟著的鐘嬤嬤將早就準備好的溫水遞上，“家裏果然還是得有年輕孩子比較的熱鬧。”

“可不是。”家中的兒子並兩個孫兒為了家國駐紮邊塞，便是孫兒也不曾回來，她在京中好歹有個兒媳婦和小孫子陪著，又怎好讓人將孩子送回來撫養置她們親子分離呢？

隻是這大將軍府終究是太大了，家裏人太少了，難免覺得空曠。

年紀越大，京中這些人看的厭了，想看的又不在跟前……

好在，多了一個念想。

鍾嬤嬤瞧著老太君的神色，湊到她身邊小聲的調笑：“咱家小公子可難得有相熟的小姑娘，這京都那麼多的貴女，可沒哪個入了他的眼兒。”

“可不是，從小心氣就高，嫌這嫌那的，挑三揀四的，倒是對他這半路的妹妹上心。”老太君笑嗬嗬的總結：“即便見過了那麼多的悲苦鴛鴦，知慕少艾也依舊讓人動容啊。”

鍾嬤嬤聞言一怔，知曉老太君是想起了許多舊事，看著老太君的神色並無多少唏噓，隨即又笑開了，“可不是。”

少男少女的心思，再怎麼藏著，偶一鬆卸了裝扮，便輕易被瞧了出來。

“怕是小公子有的磨了。”

“就該磨磨他的性子。”

日落之時一行人便打道回了府，在靠近後山山腳下的涼亭裡外點了火，煨筍烹茶，好不得趣。

裴夫人和崔夫人片刻後也來了，帶著廚房裏剛做的佳肴，一頓晚餐倒是盡興得很。自然，宥寧又被留在了大將軍府過夜。

在府上得到了訊息的梁府一行人正在用膳，頓時麵色各異。

而剛與王妃到了城郊避暑的嘉義縣主得到訊息，頓時怒不可遏的將滿屋子的東西掃落，惡語從口出。

夜色中，十王妃輾轉反側，終究還是沒忍住將夫君從睡夢中搖醒，開口便是，“咱們還是給嘉義尋一門親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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