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風送入京陵城 第24章

臘月十三。

一早，各個院子裏的丫鬟小姐在婢女們的呼喚下都醒過來了，院子開始熱鬧起來。

每個小姐身邊能貼身侍候，皆有所長，婢女們巧手梳理盤發，細心描畫胭脂，為小姐們換上了華麗的衣裳和飾品，一個個嘴上都跟抹了蜜似的，誇讚著小姐們的美貌。

鏡前的倩影映照出她們的笑靨如花，華服輕拂，綬帶婉約，每一個細節都彰顯出她們的高貴與優雅。

盛裝打扮，華麗綻放，金銀珠寶流光溢彩，每個小姐都從自己的院子裏款款而行，步履輕盈而來。

宥寧偷偷的打了個哈欠，一早被從床上拔起來，換了好幾套的衣服——昨日裁縫終於把衣服趕製出來了，隻是大氅這類的暫時還沒能做好，梁梓年便將自己的一件淡紫蘭花刺繡大氅給了她——嬤嬤才終於挑選出一套碧色纏枝並蒂蓮散花錦緞麵圓領對襟襖，腰身那麼一束，緊的她早飯都吃不下去幾口，實在不懂究竟是京都的女子都是這般受折磨，還是劉嬤嬤想要趁此機會報復自己呢？

她猜測是後者，畢竟這嬤嬤可是劉管事的親娘，而劉管事此次受命前去臨安接人，不僅傷了腿還因為城門的事情被梁父說了一頓，一直記恨在心呢。

自那日與有二見了一麵之後，並沒有其他的動靜，隻偶爾在床上可以掏出一張紙，上頭簡單的寫著調查的事情，雖沒見到人，但是宥寧知道他們就在自己的身邊，隻是不知道什麼地方。

而這幾日，除了晨昏定醒的早上去給老夫人和夫人請安，每日三餐進食，她便在自己的房間裏待著，偶爾是做做綉工，看看書——丫頭嬤嬤懷疑她真的能看懂嗎？——就當作是複習了下字，雖然甚是無趣。

倒是多了一個教習嬤嬤，一大早的就開始叫醒她，然後便是一天的教習課，從站著時候的體態，走路的姿勢，還有坐姿到如何行禮，用餐的禮儀，向長輩行禮問候時該如何做……即便是早就會的內容，還是被教習嬤嬤一直挑剔，然後魔音貫耳——因為一直在假裝不會。

那嬤嬤也被氣的多喝了幾碗水，一副怎麼會有這麼笨的人的樣子，每次那誇張的神色，宥寧都怕她下一秒真的就這麼撅過去。

期間幾位小姐也都過來看了看，奚落是少不了的，得意也是掛在臉上的，然後每次都被頂著碗的宥寧恰好摔了，偏偏宥寧還一臉又害怕又手足無措的說：人多，我，我緊張。

這讓好不容易覺得有了點成就的嬤嬤氣的客氣的‘請’走了那群小姐。

就這麼補了幾天的禮儀，今天才站在了這裏。

想到那嬤嬤在自己出門時候還千叮嚀萬囑咐的樣子，宥寧毫無感覺，甚至想要在睡一會。

最後還是劉嬤嬤保證他會看著宥寧，不會讓她在宴會上出洋相的，嬤嬤才將人放出來。

其實如果不是因為聽說盧大公子今天也要去宴席上，梁夫人還不打算這麼早就讓宥寧出門，畢竟實在是拿不出手。

梁夫人仔細的看了看宥寧，換了合身的新衣裳，果然是更為可人了，倒是生了個好模樣。

聽劉管事的說他們回程的時候，這丫頭一開始還灰頭土臉的，後來經過賣香脂的地方，花了錢買了些脂膏，每天都抹上幾遍，這才讓她看起來不那麼糙，如今一看，還真的有些用處，瞧著雖然不是細皮嫩肉的，但是頗有幾分姿色，反正今日的宴會男賓女賓是分開的，到時候隻要找個機會讓盧大公子瞧上一眼，以後再找個機會將兩人湊一堆。。。。。。

不過瞧著，教養嬤嬤還是得繼續再府上呆上一段時間。

實在沒有小姐的風儀。

眼不見為凈，梁夫人挪開目光，環視了一圈眾人，“已經都到了，今日去嘉德郡主府上，一個個都給我規規矩矩的，莫要惹出什麼事情來，讓別人家看了咱們的笑話。行了，咱們也該啟程了，免得到時候遲了。”

四位小姐紛紛稱是，跟在梁夫人身後，上了馬車。

“你過去些，怎麼就跟你坐了一輛馬車，擠死了。”梁梓辰翻了個白眼，將人擠到角落裏，“不要壓到我的衣服，你知道有多貴嗎？我才剛做好的，都不捨得穿。”

馬車上就他們三個庶女，自己還是被合力排擠的。

宥寧無心與她多說，自己默默的坐到了一旁，隻是腹誹：一件衣服有什麼捨不得穿的，衣服不穿在人身上，那不過是個死物。

反正許久沒短過穿的的宥寧，不是很懂他們的想法，就算是當年小的時候沒衣服穿，她也不這麼覺得：有衣服不穿，遲早凍死——巴不得趕緊穿上呢！

……

崔府的馬車在路上晃晃悠悠的，馬車上的崔夫人靠著軟枕，整個人似乎對啥都沒興趣，實則心裏正亂著，自從那日公主府的人上門後，她滿心都是對舊人的掛念，銷聲匿跡十餘年的人，終於有了訊息，實在是讓她心緒難平，連被鄭氏心心念唸的掌家權讓了出去也沒能讓她有多餘的心思，反倒自在清凈些。

“夫人。”身邊服侍的人遞來了一盞茶水，崔夫人正起身子，接了過來，抿了一口，“是清心靜氣的？”

“老奴瞧您這幾日茶飯不思的，夜晚也是輾轉難眠，實在是擔憂。”

“……很明顯？”

“那位這麼多年了，終於也送了信來，總歸是件好訊息。隻與您知曉，又不願意讓其他人知道，皆是因為您於她不同，打小的情誼在呢。”嬤嬤還是當初公主在夫人出嫁之前將她送到了夫人身邊作為陪嫁嬤嬤陪嫁過來的，自然知道他們之間的情誼，“可您這幾日憂思過甚，已經讓老爺也注意到了，若是因此暴露了什麼……”

後麵的話不說，崔夫人也知道是什麼。

到時候，若是他知曉了，商家與皇家更是能查出端倪來。

雖然想著她，但是她不願在這四方之地待著，又何必讓其他人打擾了她。

“你說得對，今日梁府那邊如何了？”崔夫人強撐起精神，這幾日她暗中派人去盯著梁府，打探訊息，倒是打聽了些事情，臨安城，她竟然在臨安城，甚至還有了養女……

“探子來報，今日梁府四位適齡小姐一同出行。”嬤嬤壓低聲音。

崔夫人眸色一亮，那丫頭也來了郡主的宴會。

“宴會上人多眼雜，夫人到時候可莫要直盯著人家瞧。”嬤嬤善意的取笑。

還真的不一定，“你到時候可得提醒我。”

“你說我這做姨母的，要備些什麼禮物呢？也不知道她喜歡什麼？綾羅綢緞？胭脂水粉？我的庫裡還有幾根上好的簪子金釵……要不送些鋪子？把那城西的莊子給她把，那有幾股溫泉水，女孩家家的，泡泡溫泉身子還能暖和些……”崔夫人正想著還能送什麼，突然神色柔和的笑了，“也不知道她長什麼樣？”

說完自己就先笑了，“就她那母親這麼愛美的人，定是能把她打扮的美美的，你說她讀書了嗎？”車廂裡，她就這般自言自語：“應是讀了的，她自小讀書就比我們好，還總是也那般嚴格的要求我們跟著讀，若不是她仗著身份壓著我們死磕那書，明明我和雲裳還能多去放幾趟紙鳶……她哪能不讓她女兒也讀啊。”

嬤嬤瞧著她說起公主時神色溫柔，臉上的笑容不作偽，那眼裏的光就好似她又回到了那個年紀，一時有些心疼，已經許久不見她露出這般的笑容了。

嘴上附和著：“定是個好姑孃的。”

“定然！”

掀開了簾子，外頭又下起了小雪，輕輕飄飄的，無足輕重的灑落……側頭望去，行駛的馬車絡繹不絕，有貧民百姓之家的黑油馬車，也有官宦人家的青幔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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