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風送入京陵城 第19章

次日一早，被闖入的聲音驚醒，宥寧纔回神便被一群人裹挾著去洗漱，婉拒了那些人想要伺候自己梳洗，在溫嬤嬤的幫助下換了一身衣裳，簡單的裝飾了一番，換下了‘粗製濫造’的衣服。

一身素白裡衫，配上加長藕荷色夾襖，配上白底撒朱紅小碎花長身褙子，梳了個簡單的髮髻，宥寧本就有幾分的姿色，便是消瘦了些，也不過是增添了幾分病弱之感，掩去一身小姐的姿態時倒顯得有些弱柳扶風，小家碧玉的感覺。

即便沒有多加修飾，當她出現的時候眾人也皆是一驚，感嘆果然是人靠衣裝，即便是卑怯如她，一朝得了富貴，換了一套衣物，也比之前的多了幾分的顏色，可惜那怯弱惶然的神色削減了她幾分顏色。

便是如此，竟然也不比府裡的庶出小姐們差多少。

也就是比他們會投胎，不是做奴才的命罷了。

今日來的不是孫嬤嬤，是另一位嬤嬤，據說也是梁夫人的陪嫁嬤嬤，頤指氣使的指揮著眾人搬東西，還勒令溫嬤嬤他們莫要將什麼破爛貨都收著，礙著府裡的地方。

看到宥寧的時候神色更冷，上下的打量了一番，輕飄飄的說了一句，“倒是有幾分姿色。”

宥寧抬眼看著她，頂著一張天真無知的模樣，笑著說：“嬤嬤這話說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的老鴇，我就曾在街上碰上牙人販賣女子，說的話與您說的一般無二呢。”

嬤嬤臉色一僵，倒是想出口訓誡一番，但是這麼多人看著，自己要是衝撞主子，保不齊會被編排成什麼樣子，何況眼前這蠢樣子若是自己發火，保不齊落人口實，隻是被如此這般與那種人一起比較，嬤嬤還是不快，冷著聲，“咱們這京都的小姐們可接觸不到這等醃臢的事情，二小姐在臨安久住，那地兒不如京都有規矩，讓您瞧見這等臟汙，如今您回了家了，可莫要再提起那些事情，免得家中眾人汙了耳，若是讓外人聽見，恐讓外人看咱們梁府的笑話。以為咱們家的小姐不幹凈。”

乾淨？

梁府若是有乾淨二字，她也不會待在這裏被人家喊著二小姐了。

果然，得利者不一定會慚愧，施害者定不會後悔

她為何會從小在臨安長大，眼前的人要是說不知緣由，怕是連鬼都不信，他們害了人，得了利，卻要來取笑我？

宥寧麵上一派天真，扯了扯衣服，問道：“這麼好的衣裳，哪裏不幹凈？是人不幹凈嗎？”

“你！”嬤嬤神色呼吸一滯，半晌才恢復平靜，“小姐還是莫要多言，時辰不早了，趁著老爺還在家中，咱們還是趕緊的過去吧。”

說罷也不等宥寧，徑直出了門，宥寧心裏冷笑，腳步卻不停，跟了上去。

一行人烏泱泱的去了前院。

……

剛進入銀安殿，正堂上坐著一位老婦人和中年男子。隻見老夫人身穿藏藍彩綉鶴紋雨花錦對襟，梳著高椎髻，戴著一隻白玉三鑲福壽吉慶如意簪，正側耳聽著一旁的中年男子說話，且說那男子著著石青色寶相花刻絲錦袍，袖口處綉著蘭花樣式，腰間佩戴者一個同款樣式的香囊，修身得體的衣物使得他頗為雅緻，正與老夫人不知閑談什麼。

這二人便是府中的老夫人與梁父。

在梁父的右側下首，坐著的依次是梁夫人，以及三位妾室，其中一位還抱著繈褓中的嬰兒，那孩子還在咿咿呀呀的，相應的，左側的坐著的是梁梓年，梁澤言，以及三位庶女和一個庶子。

因著今兒個要見人，各個都穿著自己壓箱的衣物，他們可不想讓一個鄉下老宅的小姐比下去，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二小姐，導致他們的輩分還得往後延一延，想到這就鬧心。若是再被比下去，他們哪還有臉啊？

宥寧一進入室內，便齊刷刷的將目光落在了她身上，紛紛打量了起來，沒想到一個鄉下的丫頭，竟然養的還有幾分的顏色。

宥寧站定後，緩緩地行了一禮，“星沂見過祖母，父親……母親，祖母安康，父親安康，母親安康。”

反正在他們眼裏自己也不是那等能言會道的伶俐姑娘，自己何必多說什麼好話。

三位長輩也的確被她這一頓的安康給噎了一瞬，想了想對方一直在鄉下，無人教導，一直也不好發落。

“快起來吧，自家人何必這麼些虛禮，你剛回來，可還能適應？有什麼缺的，盡可找你嫡母討要，斷不能委屈了。”老夫人一開口，仁慈的話音便不要錢似的往外吐。

這在座的哪一個不知道自己昨晚在祠堂過的？一回家便去跪祠堂的，應該也就自己獨一份了，如今倒是個個裝得跟鵪鶉模樣。心裏這麼一番言語，麵上卻是斂眉垂眼的乖巧模樣，一副受了委屈也不敢說的好拿捏樣子，“家中自是萬般好的，孫女在臨安都不怎麼出門，不曾見過這般精緻的宅子，一時有些瞧不過來，母親給的衣服也甚是舒適，這麼好的料子給了孫女，孫女實在是惶恐。”

實則衣服小了些，還是如今的三小姐之前做的大了些便隨意放著的衣物。

老夫人瞧見了也不吭聲，倒是梁夫人小心翼翼的辯駁了一句：“星沂剛到家中，未知身量如何，我便依著三丫頭的身量做了件衣服，不曾想星沂丫頭長勢頗好，倒是做的小了一些。不過昨日也請了裁縫今日上門，到時候量身裁製，趕著先做出來幾件，這也快要過年了，順便讓家中的幾個孩子也做上幾件衣服，到時候出門也不墮了咱家的臉麵。”

“嗯，甚好，你向來辦事妥帖。”老夫人點了點頭，伸手招了星沂前來，慈愛拍了拍她故意被風霜吹得鼓譟的手，“星沂這丫頭，不愧是咱們梁家的小姐，出落得頗好，這麼些年在臨安，可受苦了？”

“不苦，隻是甚是想念祖母與雙親，如今得見家人，星沂隻覺得是菩薩顯靈。”宥寧裝模作樣的揩揩眼角不存在的淚。

“回了家就好，回了家就好。”老夫人也心疼的將人抱了一下。

此情此景倒是頗有幾分孝子賢孫。

梁府從瞧見那與亡妻一模一樣的眉眼，便已經失了神，彷佛見到了當初那人滿心滿眼是自己的樣子還有麵對自己揮刀時不可置信的模樣，一時難免還有些恍惚，垂眸掩去心中的慌亂，剋製著不讓自己去多想，斯人已逝，皆是過眼煙雲。

何況這孩子一回家就得罪了盧家，一想到這裏，梁父便覺得這丫頭生來就是克自己的，怎麼也喜歡不起來。“你如今回來了，往日在臨安學的那些個粗蠻的行為便要捨棄，你母親折日為你選個教養嬤嬤，好好學學女兒家該時什麼樣子。”

“女兒曉得了。”宥寧聞聲從老夫人的懷中脫身，垂著頭乖乖的站著聽訓。

“你剛來京都，身邊沒有個得用的人，江嬤嬤是我身邊得用的老人了，我便將她先給你用一段時間，也好幫你管管院裏的事情。”老夫人說著便讓身邊的江嬤嬤出來，認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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