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感受到我的嘴和舌頭呈現出一種極為彆扭的形態,發出的聲音也是極為晦澀難聽的音節,我覺得有些新奇,這就是鬼語嗎?
我的話音剛落,亂葬崗裏麵遊盪的鬼魂紛紛停了下來注視著我,我背後瞬間起了一層冷汗,站在那裏強裝鎮定。
但鬼魂們的這種狀態就隻持續了一會,很快它們就不再理我,繼續朝著亂葬崗的外麵衝擊。
我稍稍鬆了一口氣,然而下一秒我便震驚地瞪大了眼睛,因為那個野仙靈體此時就站在我的眼前,周身的黑氣幾乎快要將他吞沒,原本清冷的麵容現在佈滿了黑色的紋路,一雙眼睛也被黑色充斥,完全看不到一絲眼白。
我有些搞不清楚他現在的狀態,是否還能聽懂我說的話,深吸一口氣,我試探著開口道:“我來赴約了,我找到了凈化的方法,你有什麼要提示的嗎?”
“呃……”那野仙靈體張了張嘴,皺著眉頭髮出了一個音節,但這似乎並不是他的本意,因為我在他的臉上看到了煩躁和焦急。
這時候,柴巴在我的心底說道:“石年,陰煞之氣已經快將他完全吞噬了,他現在隻是在靠著那一點殘存的意識保持清醒,你得快點動手了,否則等他完全失去意識,你不是對手。”
動手?怎麼動手?是凈化他?還是殺了他?
二者之間,我自然是選擇了前者。
趁著那野仙靈體還沒有其他的動作,我迅速將陣法佈置好,然後又在陣眼的位置畫下融合過後咒,一切準備就緒之後,我便要開始唸咒催動陣法。
我快速催動著咒語,陣法瞬間被啟用,但這麼一個陣法對於亂葬崗裡的無數遊魂來說,似乎顯得渺小了一點。
不過,有句話說得好,麻雀雖小俱全,陣法雖小,但威力卻並不小,隨著陣法的生效,亂葬崗大半的遊魂都安靜地停了下來,感受到陣法的召喚,緩緩朝著陣法走了過來。
隨著它們和陣法之間距離的縮減,它們身上的陰氣也正在被一點一點地洗刷掉,當最後一縷陰氣也被凈化掉,這些遊魂就化作了一縷縷青煙飄向空中。
然而,或許是陣法和我的能力有限,又或許是一些遊魂的力量過強,仍舊有一部分的遊魂厲鬼沒能被陣法吸引過來,陣法隻能對它們造成一點影響,顯然並不足以凈化它們。
我有些著急,這可怎麼辦?
就在這時,那個野仙靈體突然動了起來,我立馬警惕起來。
隻見那野仙靈體一步一步朝著陣法走了過去,最後停在了陣眼的前方,就在我以為他要破壞陣眼的時候,那野仙靈體突然揮手戳進了自己的胸膛,周身的黑氣都在那一瞬間顫抖了一下。
“你幹什麼!”我連忙想要衝過去阻止,就算他現在是以靈體的形態存在於世間,但若是沒了支撐靈體的力量源泉,他也是會消散的,並且,再無進入輪迴的可能。
“退後!”野仙靈體突然大喝一聲,甩手就在我和他之間畫下了一道界限,散發著極強的陰煞之氣,逼得我不能靠近。
而此時他的雙眼已經恢復了清明,但我能明顯察覺到他在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我……隻能幫你到這了。”那野仙靈體顫巍巍地說著,隨即在我震驚的眼神中將手從體內掏了出來,手裏還攥著類似仙骨一樣的東西,我知道,那是支撐他靈體的力量源泉。
隨著力量源泉離開靈體,他的靈體開始變得透明,潰散,而那些依附在他身上的陰煞之氣也開始不受控製地溢散出來,眼看就要不受控製。
他緩緩將力量源泉放在了陣眼之中,然後轉頭對我說道:“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我眼睜睜地看著他的靈體開始瓦解,歸於虛無,陰煞之氣瞬間溢散,我壓下心頭的酸澀,連忙加大力度催動陣法。
有了力量源泉的加持,陣法的威力增大了數倍不止,強大的力量瞬間自陣法中間擴散,覆蓋整個亂葬崗,之前那些幽魂厲鬼,包括方纔溢散出來的陰煞之氣,全都像是被定格了一般,無法移動半步。
我隱隱覺得有些吃力,陣法的力量過於強大,我有些控製不住了。
情急之下,我大喝一聲:“索林納吉!請鬼仙柴巴上身!”
一陣清涼感將我包圍,疲乏感一掃而空,我立馬來到陣法旁邊,又重新畫了一咒加持在上麵,隨即口中唸咒,催動咒語。
轟地一聲,陣法竟是向地下凹陷了一寸,與此同時周圍的遊魂也在一點一點被凈化。
陰煞之氣在不斷地掙紮,但在被力量源泉加持過咒的威力之下,顯然一切都是徒勞。
三個呼吸之後,一股勢不可擋的力量波動自陣法中間溢位,迅速向四周擴散,所過之處,邪祟盡除。
塵埃落定,偌大的亂葬崗死一般的寂靜,再無一隻遊魂的身影。
“索林納吉!送神吶……”
我低呼一聲,送走了柴巴,自己也脫力倒在了地上,陰冷的氣息透過地麵傳達給我的身體,似乎隻有這樣才能證明那些遊魂曾經在這裏存在過。
陣眼中的力量源泉已經消耗殆盡,連一絲一毫的痕跡都沒有留下,那位野仙靈體致死都在保護著這裏,當真是在用生命信守諾言。
天空下起了雨,冰冷的雨水肆意拍打在我的臉上,讓我本就沉悶的心情愈發的難受,喉嚨裡就像是哽住似的,堵得我上不來氣。
亂葬崗的事情,解決了,但是卻是用那位野仙最後殘存的力量達到的,這讓我覺得異常的難以接受。
“那是他選擇的最終宿命,你不用自責,就算他沒有這麼做,他也會變成一個實力強大的厲鬼,到時候你要做的,就是不得不擊殺他,那樣的結果,難道比現在好嗎?”柴巴在心中寬慰我說道。
我抬起胳膊遮住了眼睛,胳膊上的濕潤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淚水。
就這麼在這裏躺了許久,我才托著疲憊的身體出了亂葬崗。
然而我剛出亂葬崗,就看到常老六臉色陰沉地站在亂葬崗的門口,見到我之後冷冷地說道:“石年,你是不是忘了我跟你說過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