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裏,我心下一沉,這似曾相識的感覺,像極了當初的莽吳和那些捕蛇人。
竹九塵說道這裏的時候聲音突然變得冷厲,語氣中也帶上了濃濃的怨念:
“周浩是我的救命恩人,按照我們的規矩,我給了他一個許諾,並告訴他,隻要不是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我都可以滿足他。
周浩很坦誠,他沒有像有些人那樣,虛假的謙讓,他當時就說出了他的願望,要我救他的妻子。
我念在救命之恩和他對妻子的愛,答應了他的請求,但是那個時候他的妻子病入膏肓,已經是油盡燈枯的狀態,就算是有我出手,也隻能是延長一個月的壽命,並且這一個月她會非常的痛苦。”
“為什麼?”我有些不理解,以往我也見到過野仙救人的情況,雖然不及白仙一脈救人的能力強,但也不至於讓人痛苦啊。
竹九塵長長嘆了一口氣,說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當時周浩的妻子就隻剩下一口氣吊著了,完全是靠著意誌力在硬撐著,可以說離死亡隻差一步,就算我是野仙,我也沒有起死回生的能力。
但是周浩跪在地上求我,我也是不忍心,就告訴了他一個方法,用我的蛇毒激發他妻子體內生機最後的活性,這樣可以延長一個月左右的壽命。
可是這這種方法無異於迴光返照,雖然能讓他的妻子活下來,但是接下來的時間裏,他的妻子每天都會經受著蛇毒摧殘身體器官的折磨,她會感受著自己的器官一點一點的衰竭,知道死亡的那一刻。”
我幾乎是皺著眉頭聽完了這段話,如果是我的話,我寧可死去也不願意遭受著這樣的痛苦活下來,深吸了一口氣問道:“所以,即便如此周浩還是選擇了這個方法對嗎?”
竹九塵點點頭說道:“沒錯,即便是這樣周浩還是求著我救他的妻子,其實我當時也知道,這種做法無異於是加重他妻子的痛苦,所以我決定問問他妻子的意見,我問他的妻子,用你整整一個月痛苦的時間換來陪著周浩的時間,值得嗎?或者說,你能挺得住嗎?
她比我想像中的要堅定,她捨不得離開周浩,捨不得放下週浩一個人,看到他們兩個如此相愛,我便動手救了她。
接下來的日子你應該也能猜到,起初的時候其實還好,周浩的妻子變得和正常人一樣,能陪在周浩的身邊,那段時間周浩就再也沒有來找過我。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蛇毒開始慢慢摧殘她的身體,她感受到的痛苦是成倍增長的,這就是違背常理活下去的代價。
隻不過那種痛苦不是常人所能忍受的,慢慢的,她開始受不了了,開始想要結束自己的生命,以求解脫。
周浩沒有辦法,再次來到山上求我,求我緩解他妻子的痛苦,但是這個結果是不可逆的,就算是我也沒有辦法,所以我拒絕了他,對於緩解他妻子的痛苦這件事,不是我不想,而是我不能。”
說道這裏,我能感受到竹九塵深深的無力感,那種隻能任由事情發生的感覺,著實是不好受。
“再之後呢?”我知道竹九塵現在需要一個傾訴的缺口,也樂得配合。
竹九塵像是從回憶中醒來一般,緩緩說道:“之後周浩見尋不到辦法,就回去了,但是當他回去的時候,他的妻子已經把自己弔死了。
從那一刻起,周浩就記恨上了我,覺得是我沒有履行救好他妻子的承諾,覺得是我見死不救,不願意為他的妻子緩解痛苦,才導致了他的妻子自盡。
那之後,他不知道從哪裏找了一幫術士,妄想復活他的妻子,那些術士給他出了一個主意,用山上野仙的血液作為復活陣法的養料,每隔七天就往他妻子的棺材裏澆灌一定量的蛇血,直至將棺材注滿,浸泡屍身。
在那之後,要以蛇仙的仙骨作為復活的能量,在月圓之夜放入他妻子的屍身當中,便可復活。”
“簡直荒謬!”我忍不住怒喝一聲,這哪裏是復活人啊,這明顯就是在煉屍!
“哼,周浩那時候已經被矇蔽了雙眼,對那些術士唯命是從,當時我還不知道他找了術士,他來找我的時候,我念在他剛剛經歷了喪妻之痛,便見了他。
沒想到那些術士給了周浩什麼東西,我的法力根本就使不出來,最終在術士的圍攻下重傷逃走,那之後周浩就帶著那些術士大肆捕殺山上有些修為的蛇仙,那些術士似乎很瞭解我們這些野仙懼怕的東西,好些野仙都命喪他們之手。
而山下的那些山民也不知道受了什麼蠱惑,全都加入了那些術士捕殺的隊伍當中。
等我養好傷捲土重來的時候,山上已經沒有多少有修為的野仙了,剩下的都是那些連神智都還沒有開的小蛇。
我怒火中燒,想要下山血洗山莊,卻發現這座山不知道被設下了什麼禁止,裏麵的野仙根本就出不去,不過那些山民要是進了山裡,也回不去。”
竹九塵的眼神滿是殺意,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些在山裏送命的山民,不值得我可憐。
現在我終於知道為什麼上山的路上都沒有看到什麼有修為的野仙,都是一些小蛇了,也明白為什麼竹九塵要我去帶周浩上山了。
但是我如果帶了周浩上山,無異於是我親手將周浩推向了死亡,這樣我也會沾染上業障,不管事對於我的修行還是對於我連線野仙和人類之間的身份都很不利。
想了想,我對著竹九塵說道:“把周浩帶上山也隻是治標不治本,您即便是報了仇,也還是困在這座山上,不是長久之策。”
“哦?那你說應該如何?”竹九塵一雙蛇眼盯著我,似乎是在懷疑我是不是不想幫他。
我連忙表示道:“如果我能想辦法解除這山上的禁製,是不是也能滿足您的條件?”
“解除禁止自然是最好,那樣我就用不著麻煩你了,我會親自去找周浩!”竹九塵聲音冷得如同淬了毒一般,轉而看著我說道:“隻不過,你當真有辦法?”
“辦法都是想出來的,我估計這禁製就是當年那些術士設下的,我這就下山去找周浩和那些山民,看看能不能調查出什麼來。”我身為常老六的弟子,這件事我既然遇到了,就必須要解決好。
竹九塵顯然很想解除禁製,看了我良久,才十分嚴肅地說道:“你要當心,很多時候,人心纔是最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