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出馬 第43章

在張大爺家陪老兩口喝了幾盅白酒，這酒是自己家釀的高粱酒，入口烈，後勁還大。我冇敢多喝，反倒是錢多多喝了好幾兩。

拒絕了張大爺的留住，我帶著錢多多回到了我的老房子。

老房子為了安全，早就把電斷了。在黑夜之中，我熟悉的打開大門，進了院子，看著熟悉的一切。

錢多多東看看西看看，大著舌頭的問我廁所在哪？

我告訴他，在我們村裡有一句土話，叫做眼睛一閉，遍地是毛樓。錢多多迷迷糊糊的問我，啥是毛樓？

指引著錢多多在原來的牛圈撒了尿，打開了屋門的鎖，我終於回家了。

摸出包裡帶回來的香，先是去姑姑的房間，給胡太奶上了香。接著又從抽屜裡摸出兩根蠟燭點上，錢多多一頭撲到炕上，昏昏欲睡。

我的酒量不好，今晚又喝了好幾盅高度烈酒，從炕上扯過被子給錢多多蓋上，我也挨著他睡著了。

第二天去了張大爺家吃飯，順便商量遷墳的具體事情。

張大爺說得先請人幫忙，村裡的男人差不多都出去打工了，得從外村請人來幫忙，工錢得我來付。

我說這倒好商量，具體的呢？錢多多在一旁吃著水煮土雞蛋，噎的一陣翻白眼，使勁捶了捶胸口，舉手說道：“剩下的我來就可以了。”

我一萬個信不著錢多多，錢多多不服氣的說道：“你忘了我家是做什麼的了嗎？”

雖說錢家是做陰陽生意的世家，但是就錢多多一根筋的狀態，我怎麼也無法相信。

張大爺一笑表示農村有農村的規矩，這些事他來張羅就行。

時間定在下午，本來是要午夜的，畢竟要避三光。

可是我家要遷的墳實在太多，如果都趕倒半夜遷墳，可能正好撞上日出，反而對亡者不好。

我覺得張大爺說的在理，點頭一切都挺張大爺的，讓我怎麼做就怎麼做。

下午的時候，張大爺把從外村雇傭來的三十幾個壯丁召集在院子裡，一群人分成兩夥，一夥去村東的荒地挖墳坑，另一夥跟著我們去遷墳。

到了墳地，我作為李家唯一的後人，張大爺帶著我挨個墳去磕頭，告訴祖宗因為什麼，纔要翻屍搗古，多多見諒之類的話。

一百來座墳啊，磕我頭暈眼花，後麵幾十個的時候，錢多多躍躍欲試的要替我磕頭。張大爺被嚇的緊忙攔住，說這哪有人替的道理？

磕完了頭，一群工人就開工了。

而我頭暈眼花的靠在一顆樹上休息。這座後山，是我家很多年的墳地了。

其中一些年代太久遠的，棺木早已腐朽，我強撐著走過去，帶上手套，將屍骨一塊塊的撿出來，放在帶來的小棺材裡擺好。

從下午一直忙活到晚上八點多，我已經累的抬不動腿了。

這長子長孫也不是好當的，一下午我已經記不清撿了多少具骸骨了。

工人們也累的不行，三三兩兩的席地而坐，張大娘打了電話，告訴飯已經準備好了，讓工人們回去吃飯，估計這活至少得乾到後半夜。

可是這裡遍地是剛挖開得舊墳，還有一些裝屍骨的新棺材，必須得留人看守，避免什麼小動物過來，衝撞了先人。

守著這一片墳地，哪個工人都冇有膽量獨自守在這裡。

而我作為李家後人，這裡又都是我的先祖，所以冇有選擇，隻能是我守在這裡，等他們吃完飯，我再回去吃。

不過話說回來，這些屍骨雖然是我的先祖冇錯，但是大半夜的，對著這一百來的棺材，我也發毛啊，強行留下了鬨著要回去吃飯的錢多多，陪我守在墳地。

背靠著一棵樹坐著，錢多多最近在學習抽菸，用他的理論說，得肺癌也要和我一起得，好朋友必須同生共死。

被嗆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的，還在努力學習怎麼用鼻子出煙。

空落落的坐在這麼個環境裡，莫名的就讓人緊張。想了想我找了個話題問錢多多，你不上學之後，就在店裡幫你父母賣貨嗎？

錢多多使勁的嘬了一下煙，又被嗆的一陣咳嗽，斷斷續續的給我講述他的小時候。

他是在上完一年級之後，被勸退的。之後就是他爸爸教他學習，一邊教他《兩儀仙書》上的東西。

在他十五歲的時候，他的父母因為車禍，雙雙就去世了。

南丹市裡大多用法器的人基本都是他爸爸的老主顧，雖然錢多多有些怪異，這些老顧客也都還習慣。

而我是他人生中第一個朋友。

小的時候因為他的性格怪異，從來冇有小朋友願意和他一起玩。

長大後接觸的都是這個行當的人，就更冇有朋友了。

他還特彆認真的告訴我，其實人，比鬼怪更可怕。

鬼怪有鬼怪的規則，而人有的時候還會因為一些事情，突破規則底線，做出的事，比鬼怪更可怕。

我冇有想到，錢多多一副天然呆的外表之下，竟然還能懂得人心叵測的道理。

我還以為他的世界就是單純的一張白紙。

時間已經快過去一個小時了，算算張大爺他們也快該回來了。

我正要起身的時候，錢多多一把拉住了我，又坐了回去。

我疑惑的看著他，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我倆頭頂的書上傳來一陣撲啦啦的聲音，順著聲音抬頭觀看，竟然是一隻夜貓子。

夜貓子是我們本地的土話，其實就是貓頭鷹。

在我們本地有一句話叫：夜貓子上門，冇好事。

冇等我說話，夜貓子拍打著翅膀，重新落到一個樹枝上，嘎嘎嘎的笑起來。

我的頭皮一陣發緊，想起了關於夜貓子的傳言：不怕夜貓子叫，就怕夜貓子笑。

因為它一笑，就代表著死亡。

這是我第二次聽夜貓子笑。

第一次聽是鄰居家王太爺去世的前一晚，夜貓子站在他家院子裡，笑了半宿。

按理說，夜貓子這種鳥類隻會叫，並不會笑。

但我確確實實聽到的是笑聲，這種笑聲沙啞，像是一個哭啞了嗓子的嬰兒的笑聲，有些蒼涼，伴隨著詭異。

在這種棺材開會的環境裡，配上夜貓子嘎嘎嘎的笑聲，我的心一陣狂跳，忽地站起來，就想撿塊石頭，趕走夜貓子。

不知道是我忽然的起身，還是撿石塊的動作驚到了它，拍打著翅膀，一路嘎嘎的笑著，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