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花 風塵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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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時景楓注意寂筱的時候，漸漸多了起來。看她新寫的，不是詞的詞，聽她說關於塞外的故事，專注得像個孩子，像十年以前的那個小小少年。寂筱一度心猿意馬。\\n\\n說起韃靼，說起掠奪和屠殺，說起那個抱她騎馬的孩子，說起白色的羽毛墨綠的羌笛，時景楓除了拿出一個聽故事的人所應有的神態言語，再冇有多餘的，讓寂筱足夠暖心。她一點點在往深邃無底的漩渦裡沉陷，淪陷。\\n\\n那後來呢？時景楓問寂筱，那後來呢。\\n\\n後來。寂筱垂下睫毛，後來我一路奔跑，等待還有尋找，可是。她說到這裡，抬眼看時景楓，難過得都要昏厥，她說，仍然冇有找到。\\n\\n寒冬臘月的天，寂筱成了行將就木的枯草。她不知，明年春風吹又生的時候，她還能不能，像初初遇見他那樣幸運，以及用一生尋找他的氣力，重新活過來。而活過來，又怎樣。\\n\\n而時景楓決定給青珞贖身。\\n\\n時家的人，知道時景楓流連煙花地，雖然心頭不悅，麵上也陰沉，但想他如果是逢場作戲也就罷了。可時景楓突然提出娶青珞做正室，時家的長輩，茶盅都摔了滿地。\\n\\n時景楓黑了臉，義正詞嚴，說他愛青珞，願意為她藐視一切。然後衝出家門，索性在芙蓉肪上住了下來。\\n\\n寂筱說好得很，你愛她，便要為她赴湯蹈火，煙花女子，仍然是萬千錦繡的一朵，等待采擷，期望有惜花之人善良的嗬護。\\n\\n時景楓高興，大喊三聲，妙，妙，妙。雙手一拍，震碎了寂筱護在心上的最後一層膜\\n\\n她的堅毅，原是因了對愛的執著。而今終於風吹雲散，散了最後一絲希望。隻剩絕望。她終於暢快地笑起來。形容冰冷，麵如枯槁。\\n\\n蕭蕭瑟瑟的一堵牆，隔了光陰，隔了暖陽。於是朱顏煞白十指班駁，開出罌粟，寂寞蓬勃。\\n\\n這個時候有城裡的惡霸要納青珞做偏房。心知，是時家奈何不了乖張的少爺，隻好對青珞算計。時景楓把心一橫，收拾了細軟要與青珞私奔。\\n\\n亦是用情深摯的女子，青珞哭倒在時景楓懷裡，哭花了滿臉的胭脂。\\n\\n可還是遲了。\\n\\n時景楓被壓著回了府，鎖在封閉的房間。而青珞，翌日便要過門。\\n\\n最後，寂筱隻剩下那隻從未吹過的羌笛了。她握在手裡，幽幽的，散著寒涼的光。夜已半，她在時府的門外徘徊，良久，通傳的家丁終於出來。說笛子留下，人依舊不許見。\\n\\n寂筱早料到，盈盈又是一歎。\\n\\n回芙蓉肪，天已漸亮。\\n\\n青珞抓著寂筱的手，很多話，像千頭萬緒的麻。寂筱淡淡笑著，都準備好了，上轎吧\\n\\n喜堂上，高朋滿座。推杯換盞間，此一場盛宴，彷彿也是一場垂死的掙紮。\\n\\n新娘在房內，落寞地坐著。天色暗沉，梧桐缺處無月明，隻有黑。伸手抓不住的驚恐。\\n\\n然後，更夫的梆子敲到第三下，惡霸府上炸開了鍋。家丁丟了魂，奔跑著喊叫著，新房著火啦新房著火啦。醜陋的新郎跌跌撞撞，跑到門前，眼中已是火海一片。\\n\\n眼淚成血，青絲成灰。燒焦的房屋最後隻餘碳黑的人骨。滿城噓唏，說青珞怎能癡心如此，寧死不背叛時景楓，未想，坊間女子竟也這般貞烈。\\n\\n而埋掉焦骨的當天夜裡，時景楓也瘋了。扯爛了衣裳，又是哭又是笑，最後終於跑出門，再冇回來\\n\\n說書人在客棧的大堂上，開始將這段孽緣加以潤色修飾，講出了精彩的傳奇。紛紛嗟歎：一顰一笑一心足，一悲一喜一生誤。\\n\\n卻冇有人知道，熾烈的大火，燒燬的不是一個青樓女子嬌弱的身軀，而是她無悔的情，失愛的心。\\n\\n這個貞烈的女子，也不是叫青珞。\\n\\n她有一世的相思，半生流離。願為相思睡，不忍相思累。\\n\\n所以那場大火，其實是一個騙局。寂筱在交給時景楓的羌笛裡藏了字條，仔細交代。他裝瘋跑出家門之時，青珞正等在森森的金陵城門下，等待重逢，逃離，愛並最終相守。\\n\\n後來青珞掏出寂筱的書涵，交給時景楓。上麵隻有十一個字。白色的紙，好象一種透澈的絕望；筆墨濃黑，比寂寞還深刻。\\n\\n寂筱說，你就是我一直尋找的少年。\\n\\n你，就，是。\\n\\n時景楓就這樣哭了，無助的，像個嬰孩。那是他第一次為一個女子落淚，洶湧滂沱，滲進五臟六腑。可是還有什麼機會，允許他告訴寂筱，他自小就在南京城寸步不曾離開。隨著父親去到塞外經商的小小少年，是他孿生的哥哥，時景生。他在大漠的沙塵裡葬身，迄今已有七年。\\n\\n誰又說得清楚，寂筱心裡愛的，究竟是存在於她記憶中的小小少年，還是秦淮煙雨裡，讓她真真切切哭過笑過，刻骨銘心的時景楓。\\n\\n情之一毒，穿腸蝕骨，若真愛過必定執迷不悔。\\n\\n就像誰也不能篤定，寂筱知道了這段錯誤，是會惋惜燈蛾撲火的愚鈍，還是仍舊心滿意足地，傾城而笑。\\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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