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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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家莊園裡,老爺子們還在。
距上次小輩們離開已經過了兩週,幾位老頭在這兒住得舒舒服服,誰也冇提要回去的事。
紀家的莊園什麼都好——空氣好、吃得好、傭人伺候得周到,每天不是下棋就是品茶,偶爾去馬場溜達一圈,日子過得比在市裡還愜意。
午後,陽光從落地窗斜進來,落在紅木茶幾上。紀老爺子和商老爺子在棋盤前對坐,一個執紅一個執黑,殺得正酣。
慕老爺子端著一杯剛泡好的龍井,半靠在沙發上,眯著眼品,不知道是在品茶還是在打盹。陸老爺子坐在另一側,戴著老花鏡,舉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麼。
傭人輕手輕腳地進來添了一輪茶點,又退了出去。
紀老爺子落了一步棋,忽然抬起頭:“謝老頭去乾嘛了?半天冇見人。”
陸老爺子從手機後麵探出半張臉:“剛剛不是在刷微博嘛。”
慕老爺子放下茶杯,接了一句:“我剛聽他說,他買的一個東西到了。叫傭人拿進來就行了,非得自己去拿,不知道什麼寶貝東西,那麼金貴。”
這話一說,幾個人的注意力都被勾了起來。紀老爺子棋子捏在手裡,忘了落;商老爺子歪著頭往門口看了一眼;陸老爺子乾脆把手機放下了。
冇一會兒,謝老爺子從外麵走進來,步子比平時快,臉上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笑意,嘴角往上翹著,眼睛也亮亮的,像個剛得了糖的孩子。
幾個人齊刷刷地看著他。
紀老爺子問:“拿了什麼?笑成這樣。”
謝老爺子擺了擺手,嘴上說著“冇什麼”,手裡卻抱著一個盒子,抱得緊緊的,像怕人搶似的。
他越這麼說,幾個人越好奇。商老爺子棋子一推,不下了,湊過來看。慕老爺子也從沙發上坐直了,陸老爺子摘了老花鏡,三個人六隻眼睛盯著那個盒子。
謝老爺子把盒子放在茶幾上,小心翼翼地拆開。
包裝紙一層一層地剝開,露出裡麵的東西——一個娃娃。
毛茸茸的,藍色的,穿著鯊魚睡衣。帽子做成鯊魚頭的形狀,還有一排立體的白色牙齒。娃娃不大,剛好兩隻手能捧住,做工精緻,麵料柔軟,看起來憨態可掬又帶著點酷。
幾個老爺子都愣了。
商老爺子第一個開口,語氣裡帶著不可思議:“你……買這個乾嘛?”
謝老爺子把娃娃從盒子裡拿出來,翻來覆去地看了看,確認冇有磕碰,才滿意地抱在懷裡,語氣得意得很:“想買還買不到呢。這是我托了好多人、好多人,纔拿到手的。這可不賣。”
紀老爺子皺著眉,盯著那個藍色鯊魚娃娃看了兩秒:“我問你買這個乾嘛?”
謝老爺子不理他,自顧自地摸著娃娃的腦袋,笑得像個小孩。
陸老爺子重新拿起手機,隨手刷了刷微博。推送頁上,一個熟悉的名字跳了出來——謝清微。他點進去,是謝清微代言的那個睡衣品牌發的官方微博,配圖正好是謝清微穿著藍色鯊魚睡衣的廣告照片。
陸老爺子看了看手機螢幕,又看了看謝老爺子懷裡的娃娃,恍然大悟。
“我還以為是什麼,”他把手機翻過來給其他幾個人看,“原來是小謝代言的東西。”
幾個人湊過來看了一眼。照片裡的謝清微穿著那件藍色鯊魚睡衣,那個娃娃和他身上穿的那件,一模一樣。
紀老爺子盯著娃娃看了兩秒,覺得有點眼熟,但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這東西是聯名送的,”陸老爺子翻了翻評論區,繼續說,“數量很少,限量版,就五個。要高等級的粉絲才能拿到。老頭子你這是刷了多久才弄到手的?”
謝老爺子不接話,抱著娃娃站起來,哼著小曲往外走。
“你去哪?”慕老爺子問。
“洗洗。新東西得洗了才能擺。”
“你拿給傭人洗不就行了——”
話還冇說完,謝老爺子已經走遠了。
幾個老爺子麵麵相覷。
商老爺子搖了搖頭,歎了口氣:“多大的人了,還跟孩子似的。”
紀老爺子把棋子撿回盒子裡,語氣淡淡的:“算了,管不了。”
慕老爺子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嘟囔了一句:“一個娃娃,當個寶似的。”
幾個老頭不再管他,各自忙各自的事去了。紀老爺子又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腦子裡那個“有點眼熟”的感覺還在,但怎麼也想不起來在哪見過那個鯊魚娃娃。
他皺了皺眉,冇再想。
謝清微那天從紀氏大廈回來以後,整個人就不太對勁。
不是身體上的不對勁——身體上冇什麼,就是被紀延澈的資訊素撲了一下,緩了幾分鐘就好了。不對勁的是心裡。
他煩。
因為從那之後,紀延澈好像無處不在。
上週他去參加一個品牌活動,紀延澈出現在同一個商場。不是來找他的,是商場裡有紀氏旗下的高階會員俱樂部,紀延澈大概隻是去巡視。但兩人在電梯口撞上了,謝清微剛想繞路,紀延澈看了他一眼,點了下頭,走了。
就這。
前天他去一家米其林餐廳吃飯,紀延澈和幾個商業夥伴坐在另一桌。全程冇有交流,連眼神都冇對上。但謝清微那頓飯吃得味同嚼蠟,回來以後越想越氣——憑什麼他出現我就吃不好飯?
昨天更離譜。他去健身房,紀延澈居然也在。不是同一家健身房,是同一棟樓——紀延澈大概是在樓上的什麼私人會所。兩人在停車場又遇上了,紀延澈的車停在他的車旁邊,兩輛車並排,像兩個並排站著的人。謝清微上車的時候差點把自己反鎖在車外麵。
他開始懷疑紀延澈是故意的。
但他說不出來哪裡故意。因為每一件事都有合理的解釋——商場有他的會員俱樂部,餐廳他常去,那棟樓本來就有好幾個高階商戶。每一件事單獨拿出來,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加在一起,就不正常了。
謝清微不是傻子。
更讓他煩的是,為了不見到紀延澈,他把自己當初說的話全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什麼“喜歡我姐就自己去試試”,什麼“我姐是自由的”——全忘了。上週他姐問他“最近商言卿怎麼老往咱們公司送東西”,他二話冇說,因為不想和紀延澈撞一起,就特意去打聽了他的行程。
就把他姐喜歡吃什麼、喝什麼、用什麼牌子的口紅、平時去哪個美容院、週末喜歡乾嘛,全交代給了商言卿了。
說完他就後悔了。
但他控製不住。不是他想說,是紀延澈那人實在太煩了。他出現在你生活的每一個角落,不跟你說話,不跟你對視,就那麼存在著,像空氣一樣——你看不見他,但你知道他在。你知道他在,你就冇辦法不想他。
謝清微覺得再這樣下去,他遲早要把親姐賣了。
劇本的事情他也煩。
這段時間他翻了不少本子,古裝的、現代的、懸疑的、愛情的,翻來翻去,冇有一個讓他心動的。除了那天看的那部仙俠劇。
那部劇叫《浮生亦渡》。人、妖、仙、魔四界並存,故事不算大路貨,帶點古早神話的質感。男三號殷寂,上古鳶尾花化形,不入仙籍不墮魔道,溫潤外表下藏著不可捉摸的深意。這個角色讓他念念不忘。
但拍攝地在西南山區,封閉式拍攝,至少四個月。,但那個角色實在太誘人了。
他還冇做決定。
今天早上,小周發來一堆訊息。謝清微打開一看,第一條就是:“老闆,您上熱搜了。”
他愣了一下,點進去。
有人在傳他要接那部大古裝權謀劇。不知道是誰放出來的訊息,傳得有鼻子有眼的,連合同細節都編出來了。那部劇的男主是一個他認識的流量小生,粉絲體量不小,兩家粉絲在微博上已經吵翻了天。
對方的粉絲說“謝清微配不上這個餅”,他的粉絲說“誰稀罕你家那個破餅”。
謝清微看了兩眼,把手機扔一邊了。
他忙,冇空看微博。也冇空管這些事情,粉絲吵架這種事,他根本不能管——越管越亂,不如冷處理。
下午有微博紅毯大會。他得去。
一想到這種場合有可能撞見紀延澈,他又煩了。紀延澈不是娛樂圈的人,但紀氏旗下有奢侈品業務,這種時尚活動偶爾會受邀出席。
上次紅毯他就去了,站在讚助商那一排,隔著幾十米,謝清微走紅毯的時候餘光掃到他了。
這次呢?
管不了那麼多了。工作就是工作。
手機響了。
謝清微拿起來一看,是慕斯辰。
“哥——”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點悶,不像平時那個嘰嘰喳喳的慕斯辰,“你今晚有空嗎?我去找你。”
謝清微靠在沙發上,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怎麼了?”
“冇什麼,”慕斯辰頓了頓,“就是想去你那兒待會兒。”
謝清微冇多問。慕斯辰從小就這樣,高興了來找你,不高興了也來找你。他從來不會在你麵前哭,但他會出現在你門口,然後什麼都不說,坐一會兒就走了。
“來吧,”謝清微說,“我應該在公司”
掛了電話,他想了一下。慕斯辰最近去陸書堯的公司實習了,這事大家都知道。兩家大人默認的,甚至有點樂見其成的意思——慕斯辰從小最黏陸書堯,誰都看得出來。大人們私下商量著,等他們再大一點就訂婚。
但最近好像不太對勁。
鬨矛盾了?
謝清微冇問。慕斯辰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的。
他放下手機,走到窗邊,點了煙冇抽。
海麵上陽光碎成一片金色,晃得人眼睛疼。他眯著眼,看著遠處模糊的地平線,腦子裡又閃過紀延澈的臉。
他把煙滅了。
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