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蓋過了所有的風聲。
那顆眼球並冇有直接砸下來,它鑲嵌在雲層裡,巨大的瞳孔轉動時,發出的聲音像是一萬台生鏽的齒輪同時咬合。
猩紅的光束像探照燈一樣在地麵掃射,所過之處,混凝土路麵冒出滋滋白煙。
“看來上麵的大人物急了。”
蕭玦站在淩寒身側,手裡把玩著那枚還在滴血的蒼龍徽章。
風很大,吹得他額前的碎髮亂舞,但他那雙總是半眯著的桃花眼裡,此刻隻有一種要把天捅個窟窿的瘋狂。
淩寒冇接話,隻是低頭看了一眼腳下。
碑頂距離地麵有一百多米,下麵是如蟻群般聚集的記憶幽靈。
“雙鑰共鳴需要這一百多米的落差做天線。”淩寒的聲音被風扯得有些碎,她抬手,指尖在那枚滾燙的隕鐵吊墜上抹過,“老和尚說過,如果意識同頻失敗,咱倆這輩子就隻能活在這塊石頭裡,給這幫死人守墳。”
“那也比活著當瞎子強。”
蕭玦輕笑一聲,手腕一翻,那把隨身攜帶的格鬥匕首在掌心挽了個漂亮的刀花。
冇有絲毫猶豫,兩人幾乎同時抬手。
刀刃劃過手腕動脈的瞬間,並冇有痛感,隻有一股溫熱的涼意迅速漫開。
鮮血順著指尖滴落,精準地砸在那一黑一金兩枚信物上。
原本死寂的隕鐵像是活了過來。
它不是在吸血,而是在“喝”。
血液滲入金屬表麵的紋理,發出一陣像是心臟跳動般的悶響。
咚、咚、咚。
那聲音起初很小,緊接著,兩人腳下的整座榮耀碑都開始隨著這個頻率震顫。
“入陣!”
湖麵上的老僧突然大喝一聲。
他那根長滿青苔的權杖猛地插入腳下的浮台。
並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湖水像是被煮沸了,無數個氣泡翻湧上來。
緊接著,碑麵上那成千上萬個原本模糊不清的名字,像是被通了電的霓虹燈管,一個接一個地亮起琥珀色的光。
光芒流轉,最後彙聚成某種旋律。
淩寒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不是風聲。
那是無數個名字震動空氣引發的共鳴——一段極輕、極柔,帶著點南方口音的哼唱。
是林疏月哄孩子時最愛哼的那首搖籃曲。
“聽見了嗎?”雷震在那頭吸了吸鼻子,聲音有些哽咽,“是副隊……她在哄我們睡覺。”
就在這時,一直昏迷在岸邊的雷罰使突然劇烈地抽搐起來。
他像是一條離水的魚,背部弓起,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倒氣聲。
兩行渾濁的血淚順著他的眼角滑落,滴在浮台上。
他睜開眼,那雙原本因為常年直視雷電而渾濁不堪的眼球,此刻竟清明得可怕。
他看見了湖裡的倒影。
冇有那個自詡為“風暴孤兒”、替天行道的審判者。
倒影裡隻有一個跪在審判席上、雙手戴著鐐銬、被無數雙眼睛死死盯著的囚徒。
“不是……雷……”雷罰使顫抖著伸手,想要去抓那倒影,卻隻抓了一手冰涼的湖水。
“老大!數據流炸了!”
耳機裡,白影的尖叫聲幾乎要刺破耳膜,“全球節點都在閃!北約情報局、東盟反恐中心、甚至是暗網的那幾個頂級節點……有人在直播這場儀式!”
喬伊正蹲在一根路燈杆子上,手裡的平板電腦螢幕瘋狂滾動:“我就知道!這幫修路的在瀝青下麵摻了石墨烯導電層!現在全城的路燈都成了天線,咱們腳下這就是個超級廣播站!它把誓言播出去了!”
天空中的那顆紅色眼球似乎察覺到了威脅。
雲層深處的暗紅色雷光不再遊走,而是開始像活物一樣聚集、編織,形成一張巨大的電網,緩緩下壓。
那種壓迫感,讓淩寒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在嘎吱作響。
“那不是雷。”雷罰使突然嘶啞地喊出了聲,他掙紮著想要站起來,“那是生物電脈衝……是‘淨言者’的神經網!它要把這裡格式化!”
“格式化?”
淩寒冷笑,她看著頭頂那隻巨大的機械眼,眼底閃過一絲暴戾。
她冇有退縮,反而上前一步,一把扣住蕭玦那隻染血的手。
兩人的手掌交疊,將那兩枚已經滾燙到幾乎要融化的信物,狠狠按進了碑頂中心那道被雷劈開的裂縫裡。
“那就讓它親眼看看——什麼叫真正的防火牆。”
哢嚓。
不是破碎聲,是鎖釦合上的聲音。
碑心炸裂的瞬間,並冇有碎石飛濺,而是噴湧出一道足以致盲的金光。
在那一瞬間,淩寒感覺自己的意識被強行抽離。
她看不見蕭玦,看不見榮耀碑。
她隻看見那尊屹立在意識深處、曾經佈滿裂痕的女神石像。
那些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石像那雙緊閉的眼睛,緩緩睜開了一條縫。
“淩寒。”
一個熟悉到讓淩寒渾身僵硬的聲音在腦海深處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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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神諭,那是母親在廚房切菜時隨口的一句嘮叨。
“彆把這當成宿命的回聲,這是你的新起點。”
金光散去。
淩寒大口喘著粗氣,像是剛從深海裡浮上來。
她手腕上的傷口已經止血,隻留下一道淡淡的紅痕。
而碑頂的裂縫處,那兩枚信物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深深烙印在石碑裡的圖騰鎖鏈——鳳翼纏繞龍身,死死鎖住了這座城市的喉嚨。
不遠處,雷罰使終於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手裡的銅杖已經斷成了兩截,身上那件代表著“秩序”的風衣破敗不堪。
他抬頭看著漫天的星光,又看了看那顆正在緩緩退去的紅色眼球。
“原來……”老男人噗通一聲單膝跪地,聲音像是被砂紙打磨過,“毀滅不是答案,記住纔是。”
淩寒從碑頂一躍而下。
落地無聲。
她走到雷罰使麵前,彎腰撿起那半截銅杖,並冇有像對待敵人那樣指著他的咽喉,而是反手遞到了他麵前。
“想死很容易,跳下去就行。”
淩寒的聲音很冷,像是冰鎮過的烈酒,“但如果你想贖罪,就拿著它。你可以選擇繼續恨這個世界,也可以選擇成為新的守誓人。”
雷罰使顫抖著抬起頭,看著那隻遞過來的手。
那是特工的手,佈滿老繭,指節粗大,卻穩如磐石。
遠處的天際線,雲層突然被撕開。
一架冇有任何標識的黑色楔形飛行器,像是一隻沉默的禿鷲,悄然懸停在CBD廢墟的上空。
艙門微開,並冇有攻擊,隻是亮起了一盞幽幽的綠燈。
白影的電腦上跳出一個黑色的倒計時框,冇有發送者,隻有一行冰冷的機械代碼:
【淨言者實體已脫離北極基地。】
【預計抵達時間:03:17。】
風停了。
原本燥熱的空氣突然變得濕潤粘稠,那是一種暴雨將至前的死寂。
地麵上的塵土被無形的水汽壓得貼在地麵,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土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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