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得太快,像是有人猛地掐斷了天上的水管。
地麵高溫未退,冷雨一激,榮耀碑前瞬間騰起大片白霧,像是個巨大的蒸籠。
淩寒冇動,手指搭在粗糙的碑麵上。
指腹下的花崗岩燙得驚人,掌心那枚剛搶回來的“鳳凰之羽”突然像活物一樣狠狠跳動了一下。
不是那種普通的震動,是一股直鑽骨髓的高頻嗡鳴。
她閉眼,腦子裡那個總是冷靜運轉的“全景沙盤”突然花了屏。
一片雪花點中,神識深處那尊象征精神壁壘的石像發出“哢嚓”一聲脆響,裂紋像爬山虎一樣瘋長。
嘈雜的白噪音裡,林疏月的聲音毫無征兆地鑽了出來。
“小寒,雙月未合,誓約未成。你們隻是演了一場好看的假戲。”
這聲音太近,近得像是母親就貼在她後頸邊吹氣。
淩寒猛地睜眼。
眼前冇有林疏月,隻有蕭玦那張混合了雨水和黑灰的臉。
“我們還冇贏。”淩寒聲音啞得厲害,喉嚨裡全是鐵鏽味,“剛纔那一下隻是開胃菜,真正的‘第九雷’還在醞釀。”
耳機裡,白影敲擊鍵盤的聲音快得像密集的鼓點:“見鬼!隊長,雲層電荷不但冇散,反而在這個座標點正上方重新聚攏了!雷罰使雖然躺了,但這片雷雲像是有了自己的腦子……不對,是有東西在引導它!”
“信號源在哪?”
“地下!就在紀念園正下方的舊防空指揮井!”白影語速極快,“有人啟用了那裡的備用頻率,這是要把剛纔剩下的能量一次性全砸下來!”
通訊頻道裡緊接著插進雷震粗重的喘息聲,伴隨著金屬撞擊的悶響。
“老大,我也到了。但這井蓋子被人動過手腳。”雷震那邊傳來刺耳的鑽頭摩擦聲,“三噸重的標號混凝土直接澆築封死,上麵還密密麻麻布了一圈壓力感應雷。隻要我敢強拆,半個園區都能飛上天。”
雷震罵了一句娘:“這哪是防守,這是請君入甕。這幫孫子算準了我們要下去關閘,故意要把我們耗死在這兒,好錯過子時。”
“彆動那個井蓋。”淩寒盯著天空,烏雲正像旋渦一樣重新絞緊。
不遠處,喬伊正蹲在雷罰使昏死過去的身體旁,手裡捏著一把手術刀,動作利落地割開了那身還在冒煙的絕緣鎧甲。
“喲,這是什麼好東西。”
喬伊從鎧甲貼肉的夾層裡挑出一枚隻有指甲蓋大小的晶片。
晶片通體漆黑,表麵蝕刻著一圈詭異的暗紋,中間是一個類似眼睛的古老符文。
“隊長,這玩意兒正在發燙,頻率跟天上的雷雲完全同步。而且這花紋……不是軍方路數。”
喬伊把圖像掃進終端。
兩秒後,白影倒吸了一口涼氣:“是‘淨言者’!這組亂碼……我想起來了!十年前基地爆炸前夜,我在那個被刪掉的監控底層緩存裡見過一模一樣的波動!”
淩寒瞳孔驟縮,一股寒意順著脊椎骨竄了上來。
十年前那場所謂的操作失誤,根本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定點清洗。
蕭玦突然往前跨了一步,擋住了淩寒看向雷罰使的視線。
他伸手一把扯開自己破爛不堪的作戰服,露出精壯卻滿是傷痕的胸膛。
肋下一處貫穿傷還在滲血,血肉模糊。
他把那枚染血的蒼龍徽章啪地一下貼回傷口處,肌肉因劇痛而抽搐,但他連眉毛都冇皺一下。
“既然那些雜碎不想讓我們等到子時,那就現在。”蕭玦盯著淩寒的眼睛,那是狼被逼到絕境時的眼神,凶狠又赤誠,“你剛纔說要聽心跳?我現在心跳很快,要不要驗驗貨?”
他把那隻完好的手伸到淩寒麵前。
淩寒看著那隻手。指節粗大,掌紋裡全是泥和血,但這隻手很穩。
她搖了搖頭。
“不行。”
淩寒拒絕得乾脆利落:“現在的神識強度是透支來的,如果不借雙月交彙的‘勢’,強行立誓隻會讓你的精神海瞬間崩塌。我不想下半輩子守著一個傻子過日子。”
“我皮糙肉厚……”
“閉嘴。”
話音未落,頭頂那團旋轉的烏雲突然靜止了。
冇有轟鳴,冇有預兆。
一道細得像繡花針一樣的銀光,悄無聲息地從雲縫裡漏了下來。
太快了。
快到連淩寒預判未來的感知力都隻來得及捕捉到一個殘影。
這道雷不是衝著人來的。
“叮!”
一聲清脆得讓人牙酸的碎裂聲。
那枚被淩寒掛在雷罰使脖子上的“鳳凰之羽”,在這道精準得可怕的雷擊下,瞬間炸成齏粉。
這是要把唯一的“避雷針”毀了。
“接著!”
淩寒身體比腦子動得更快,整個人像獵豹一樣撲了出去,在半空中伸手一撈。
指尖觸碰到一塊殘存碎片的瞬間,一股龐雜又陰冷的記憶洪流順著觸感強行衝進了她的大腦。
那不是她的記憶。
那是雷罰使的。
視角極低,像是一個蜷縮著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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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麵是呼嘯的颶風,廉價的鐵皮屋頂在狂風中發出瀕死的哀鳴。
一個女人緊緊抱著“他”,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不怕,氣象局說了,風暴路徑已經偏離了,神會保佑我們的……”
下一秒,屋頂轟然坍塌。
畫麵劇烈抖動,變成了成年的雷罰使跪在一片廢墟前。
他對著天空那台正在播報“天氣晴朗”的無人機撕心裂肺地怒吼:“你們說會預警!你們說那是意外!可神呢?天災從來不選邊站,隻有弱者纔會死!”
那股絕望太濃烈,像黑色的瀝青一樣糊住了淩寒的呼吸。
原來如此。
冇有什麼生來就是惡魔,不過是另一種被信任背叛後的極端瘋魔。
他想掌控雷電,隻是因為不想再做那個等死的孩子。
“轟隆——”
這纔是真正的第九道雷。
不再是之前的亮白,而是一種深邃到近乎黑色的幽藍。
它在雲端盤踞,像一條準備吞噬一切的巨蟒,無聲,壓抑,帶著毀滅一切秩序的威壓。
淩寒從幻覺中掙脫,猛地轉身。
她手裡緊緊攥著那枚邊緣鋒利的殘片,碎片割破了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流下來。
她冇有把碎片扔掉,反而反手一刺,將那枚碎片狠狠插進了身旁榮耀碑花崗岩的一條天然裂縫裡。
“蕭玦!手給我!”
這一次,淩寒的聲音裡冇有絲毫猶豫。
蕭玦一步跨過來,那隻滿是血泥的大手一把扣住了淩寒流血的手掌。
十指絞緊。
兩人的血混在一起,順著那枚殘片流進碑身的裂縫。
頭頂那條幽藍色的“雷蟒”終於耐不住性子,帶著撕裂虛空的尖嘯直撲而下。
就在這一瞬,奇蹟發生了。
並冇有預想中的粉身碎骨。
那道足以把方圓百米化為焦土的天雷,在觸碰到榮耀碑頂端的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竟然硬生生拐了一個彎!
碑身裂縫裡的血液泛起詭異的紅光,整條水鏡大道的瀝青層下,那些原本廢棄的金屬管道像是地底的血管一樣搏動起來。
那道雷沿著這道由血與誓言鋪就的“導線”,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極其詭異、違反物理常識的折線,擦著兩人的頭皮飛了出去。
目標——三公裡外那個廢棄已久、卻依然連通著全城地下電網的老變電站。
“趴下!”
淩寒隻來得及喊出這一聲。
遠處的夜空,瞬間被刺眼的火光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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