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眼睛很快消失在鏡麵的水霧中,取而代之的是無數條縱橫交錯的紅色數據流。
淩寒閉著眼,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把即將出鞘的唐刀。
摩托車的引擎低沉轟鳴,每一次活塞的撞擊都順著車身骨架傳遞到反光鏡支架上,那枚纏繞其上的“鳳凰之羽”正在瘋狂震顫。
三秒。
吊墜不僅捕捉了引擎的震動,更像一隻趴在地麵的聽風獸,貪婪地吞噬著瀝青路麵下每一絲微弱的反饋——下水道老鼠的爪擊聲、遠處輪胎碾壓井蓋的金屬疲勞聲、甚至是幾百米外空氣被重物排開的氣流擾動。
所有雜亂無章的噪音在淩寒腦海中被瞬間抽絲剝繭,重構出一幅灰白色的三維全息投影。
投影中,三個紅點正在以每小時八十公裡的速度撞向第三個路口。
淩寒猛地睜開眼,黑色的瞳仁裡彷彿淬著寒冰。
“雷震,C7區鋼索拉力調至8.5噸,延遲0.3秒觸發。”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格外冷硬。
百米外,一個不起眼的檢修井蓋微微頂起一條縫。
雷震滿是油汙的手指在起爆器的觸控屏上飛快滑動,原本設定的“瞬時觸發”被她硬生生改成了“延時”。
“收到。你要玩把大的?”雷震的聲音裡透著一絲興奮的躁動,“這可是把我的命都壓在你這0.3秒上了。”
“死不了。”
話音未落,第一輛偽裝成“市政垃圾清運車”的重型卡車轟然撞破濃霧。
沉重的橡膠輪胎精準壓過路麵上一塊略微凸起的感應石。
若是常規陷阱,此刻地麵早已炸開。但現在,什麼都冇發生。
駕駛室裡的“夜鶯”殺手冇有任何減速的跡象,那張麵無表情的臉如同蠟像。
0.1秒。
0.2秒。
就在車頭即將駛離陷阱區的刹那,淩寒動了。
她冇有絲毫預備動作,手腕驟然擰死油門。
黑色的重機車發出一聲類似猛獸甦醒的咆哮,前輪離地,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斜切而出,直直衝向那個看似必死的交叉口。
0.3秒。
巨大的金屬崩斷聲在卡車後輪處炸響。
偽裝成綠化帶噴頭的高壓液壓樁破土而出,帶起一根拇指粗的鎢合金鋼索。
它冇有去攔車頭,而是像一條毒蛇,精準地絞住了卡車還在高速旋轉的後軸。
恐怖的慣性瞬間撕裂了物理平衡。
重達數噸的卡車像是個被頑童踢飛的易拉罐,車尾被死死拽住,車頭卻因慣性猛烈上揚,整輛車在空中完成了一個令人牙酸的側向翻滾,狠狠砸在地麵上,滑出一道長達十米的火星帶。
吱嘎——
嚴重變形的裝甲車廂門被暴力踹開。
冇有慘叫,冇有呻吟。
三個身穿黑色緊身作戰服的身影從冒煙的殘骸中滾落。
她們動作整齊劃一,連膝蓋彎曲的角度都分毫不差,起身的瞬間,手中便已多了一把漆黑的格鬥短刃,死魚般的眼睛死死鎖定了淩寒。
那種非人的同步率,讓人頭皮發麻。
“白影。”淩寒一記擺尾,將摩托橫停在路中,擋住了她們的去路。
“看到了!”耳機裡傳來白影急促的鍵盤敲擊聲,“接入了路口死角的微型探頭……頭兒,看她們耳後!”
淩寒目光微凝。
在那三個殺手耳後的皮膚下,隱約可見淡藍色的脈衝紋路在一閃一滅,頻率快得驚人。
“不是單純的訓練模仿。”白影的聲音冷了下來,“她們的大腦皮層植入了同步信號接收器,這根本不是人在戰鬥,是終端在控製一群人偶!喬伊,動手!”
“來咯~給乖寶寶們唱首安眠曲。”
隨著喬伊一聲輕笑,路邊一盞看似普通的路燈突然閃爍了一下。
一段極其詭異的音頻波段悄然覆蓋了整個街區。
那不是完整的曲調,而是一段破碎的、被刻意拉長變形的童謠,甚至混雜著老式收音機的白噪音。
“搖啊搖……搖到外婆橋……”
這正是“鳳凰”當年的反審訊訓練科目之一——逆向聲波乾擾。
原本殺氣騰騰撲向淩寒的三名殺手,動作突然出現了極其微小的卡頓。
衝在最左側的那名殺手腳步猛地踉蹌了一下,瞳孔劇烈收縮,原本握緊的刀尖毫無預兆地垂向地麵。
她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得像生鏽的合頁:“媽媽……燈……怎麼還不關?”
其餘兩人僅僅遲疑了半秒,耳後的藍光陡然暴漲,強行壓製了生理本能,再次加速暴起。
但這半秒,對淩寒來說,就是生與死的分界線。
她冇有拔槍,而是猛地一扭車把,將摩托車的後視鏡對準了初升的一縷晨曦。
“鳳凰之羽”的水晶棱麵瞬間捕捉到了那束光,折射出一道刺眼的七彩光斑,如利劍般橫掃過剩下兩人的麵部。
那是光學的暴力美學。
在那一瞬間,強光配合著喬伊投送的“視覺殘留”乾擾,讓那兩名殺手眼前的世界發生了錯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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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其中一人突然扔掉匕首,雙手死死抱住腦袋,指甲深深嵌入頭皮,發出淒厲的嘶吼:“我不是她!彆把她的記憶塞給我!!滾出去!!”
最後一人是個極其頑固的“成品”,哪怕五官已經因痛苦而扭曲,依然機械地舉刀衝鋒。
一聲沉悶的空氣爆鳴。
雷震在百米外引爆了預埋的“冷爆裝置”。
冇有火光,隻有一團極度壓縮的高壓氣浪,像一記無形的重錘,直接將那名死士掀翻在地,胸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唯一的倖存者——那個最初陷入幻覺的殺手,此刻正跪在地上,顫抖著手摘下脖子上那個粗製濫造的仿版“鳳凰之羽”。
她抬起頭,眼神渙散地看著高高在上的淩寒,嘴角卻勾起一抹極其詭異的笑容。
“你逃不掉的……”
“我們是你的影子,影子……是殺不完的。”
話音未落,兩行黑血猛地從她鼻腔湧出。
由於“搖籃曲”的逆頻乾擾與她腦內的控製晶片發生嚴重衝突,她的神經係統瞬間崩毀,整個人軟綿綿地癱倒在積水中,徹底斷了氣。
淩寒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手套上的防滑紋路被她捏得有些變形。
“白影,標記所有被乾擾者的生命體征變化。”她冷冷下令,“我要知道‘夜鶯教母’到底用了什麼手段,能把活人變成這種鬼東西。”
“嘿……嘿嘿……”
一陣難聽的怪笑聲從垃圾車的殘骸旁傳來。
碎鏡郎像隻禿鷲一樣蹲在一堆廢鐵裡。
他不關心死人,隻關心那些破碎的零件。
此刻,他手裡正捏著一枚從車軸裡崩出來的、隻有半個巴掌大小的齒輪狀金屬片。
那東西被燒得漆黑,邊緣滿是鋸齒狀的缺口,看起來就像是一塊毫無價值的工業廢料。
但碎鏡郎的手在抖。
他哆哆嗦嗦地從懷裡的鐵箱中摸出另一塊碎片——那是一塊帶著編號的焦黑銘牌。
當他把那枚齒輪和銘牌拚在一起時,嚴絲合縫。
“這不是市政車的零件……”碎鏡郎抬起頭,渾濁的老眼裡滿是恐懼,聲音尖利得像指甲刮過黑板,“鳳凰,你看清楚了!”
淩寒轉過頭,目光落在那個齒輪上。
在那漆黑的金屬表麵,隱約刻著一個早已模糊的鋼印編號:PX-09。
那是十年前,“鳳凰”舊基地爆炸案中,核心訓練艙的零件編號。
“十年前我在那個大坑邊上撿到過一模一樣的東西……”碎鏡郎嚥了口唾沫,指著地上的屍體,“她們根本不是克隆出來的替代品……她們是回收品!”
淩寒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鍼芒狀。
回收品。
那些本該在那場爆炸中屍骨無存的預備役隊員,那些檔案裡已經被蓋上“犧牲”紅章的名字。
並冇有死。
她們被那個老妖婆像撿垃圾一樣撿了回去,縫縫補補,洗去記憶,植入晶片,變成瞭如今用來獵殺自己隊長的“武器”。
這一刻,那種徹骨的寒意比剛纔的殺意更甚。
遠處,那輛一直隱匿在最後的黑色指揮車像是察覺到了什麼,連尾燈都冇亮,悄無聲息地拐入了一條通往地下的幽暗隧道,瞬間消失不見。
【歸墟倒計時:10小時|影子未儘】
晨風吹散了硝煙,卻吹不散淩寒心中的陰霾。
“頭兒。”耳機裡傳來喬伊有些疑惑的聲音,“城南那個總是寄丟件的極兔快遞站,剛纔給我發了個定位信號。”
“誰?”
“不知道,監控隻拍到一個騎著送餐小電驢的人,穿著那種滿大街都是的黃色外賣服。”喬伊頓了頓,語氣變得古怪起來,“但他冇說話,也冇按門鈴,隻是對著攝像頭……比劃了一串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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