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下旬,畢業季。
驕陽似火,湘北火車站人頭攢動。
年輕的男男女女拎著大包小袋,懷揣著不安與激動,去往福南的第二省會。
火車上,楊峰平靜看著這一幕,那些逝去的回憶正在瘋狂攻擊他。
「十二年辛勞,一朝成空。」
兩天一夜過去,他依舊不能釋懷。
畢竟好不容易奮鬥到八位數的存款,老家的洋樓蓋起來,百萬豪車也開著,每個月都有穩定大幾十萬的收入。 【記住本站域名 體驗棒,.超讚 】
最重要是單身,結果還沒享受財富帶來的地位與優待。一次酒醉之後,哐當一下,就把他乾回到年少的十八歲。
如果說青春有遺憾,他還能用這次不留遺憾的理由來安慰自己。
關鍵高中畢業在家玩了一段時間,分數一出來,直接南下打工,開啟牛馬半生。
他的青春,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根本不存在遺憾。
非要說,好像也有……
就是莞城的服務體驗。
那時候,總聽廠裡老哥說要多得勁,有多得勁,就連洗個腳,都是透明三點式。
但現在六月份,也來不及了。
「唉,不想了。」楊峰掏出手機,他的愛馬仕橙已經變成了塑料的紅米1。
十幾年前的記憶太久遠,他需要惡補當下新聞來喚醒塵封的記憶,順帶研究一下哪些路子可以搞錢,搞快錢,搞大錢。
重活一世,他給自己定個小目標,比如先掙他一個億。
「媽的,流量這麼不經用嗎?」
沒看幾條新聞,流量包已經見底,楊峰忍住充值話費的衝動。
因為兜裡隻有1271塊,這筆錢必須撐到他找到工作並堅持到發工資的那天。
哐哧哐哧,火車再次啟動。
距離抵達深鎮,還有七個半小時。
沒有手機可玩,
楊峰隻能努力回憶當年。
當初,他選擇南下打工,好像是因為表叔的攛掇,以及一些同學也在深鎮。
結果剛落地,就被表叔賣人頭,拉去黑心電子廠,沒日沒夜幹了大半年。
兩班倒,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人都是麻的,那段時間的記憶基本為零。
此後,他再也沒有進過電子廠,一直做些比較輕鬆的工作,比如便利店的夜班,網咖的網管,夜場酒吧的服務員。
直到19年才接觸電商,雖然已經錯過了最佳風口期,但隻要做好選品,還是勉強能混個溫飽。
20年到來,社羣團購大爆,他也賺到人生的第一桶金,生活開始走向正軌……
楊峰苦思發財之道,注意力逐漸被後座兩位老哥的交談所吸引。
「聽我的,五星巴西天下無敵,我準備買讓一球。」
「讓一球的賠率太低,還是波膽好,感覺像2:1的樣子,畢竟智利也不弱。」
楊峰腦海中劃過一道驚雷,2014年的夏季,最熱門的話題當屬巴西世界盃!
如果這時有人靠近,就能聽到他在喃喃自語:「德國戰車碾碎桑巴軍團……」
雖然那個時候,他已經進廠,正在沒日沒夜地打螺絲。但工廠老哥有三大愛好,分別是會所、網賭、還有股票。
楊峰住的那間宿舍,就有一位老哥是資深賭狗。他記得很清楚,德國對戰巴西那場的比分是七比一。
因為那位老哥,曾經在半夜突然跑到陽台嘶吼:「7-1,250倍,誰他媽想得到。」
楊峰臉上笑意浮現,
知道第一桶金該去哪挖掘。
頂著三塊1M的流量,
他開啟了世界盃官方網頁。
今天27日,淩晨開啟十六強賽。
有巴西對戰智利的賽事安排,也有德國對戰阿爾及利亞,唯獨沒有巴西對戰德國。
這是個好訊息。
「七點十分到深鎮,應該來得及。」
時間久遠,楊峰也不是球迷,他記不得那場比賽是半決賽,還是決賽。
但隻要兩隊沒遇到,他就可以一直買他們雙雙晉級,直到相遇,再買比分。
時間過得很緩慢,楊峰很難受,每次好不容易睡著,醒來一看,隻過了個把小時。
周而復始,他都快把玻璃望穿,總算等到黃昏的到來。列車進入廣城地界,再有一個小時就能抵達終點站羅胡。
很順利,沒有延誤。
楊峰也打消了中途下車的想法。
雖然他在廣城呆過,但深鎮更熟悉,以後大概也會選擇留在深鎮發展。
這是一座極其年輕的城市,擁有蓬勃向上的經濟,還有數之不盡的年輕女孩。
晚上六點五十八分,火車提前到站。
楊峰背著父親淘汰下來的舊布包。
一路上婉拒無數摩的司機邀請,輕車熟路找到火車站的出口。
「羅胡口岸,也是個好地方。」
剛出站口,映入眼簾就是霓虹燈閃爍的各種水會,楊峰露出會心的笑容。
香江賺錢深鎮花,因此最靠近香江的羅胡口岸,也誕生了許多不錯的玩樂專案。
水會是一種,小三村又是另外一種。
不過他現在沒心思想這些,當務之急是先去國貿中心那邊,找一找體彩店。
「年輕還是有好處。」
坐了大半天的火車,又背著二十多斤的行李暴走,楊峰沒有感到一丁點疲累,直到肚子傳來咕嚕聲:「就是餓的有點快。」
「體彩體彩,你在哪。」
楊峰很想去吃點東西墊墊肚子,但他的本金隻有1271塊。
這個基數小的可憐,最好不要浪費。
沿春風路大概走了一公裡,終於在一個巷口的商店旁看到體彩店。
店裡有很多人,煙霧繚繞,地上滿是小票憑證,還有被刮開的刮刮樂。
楊峰看了一眼賽事及官方賠率,今晚買巴西獨贏的賠率隻有1.5。
等於100塊賺50塊,包含常規加時還有點球,如果隻買常規賽,賠率會達到1.75。
「老闆,幫我打1200塊巴西獨贏。」
楊峰不太懂,也不想為了更高的賠率,去博一個不確定的風險。
1200塊賺600塊,有50%的收益,已經很不錯。
反正後麵還有德國的比賽,還有兩隊的相遇,那纔是真正的盛宴。
三分鐘後,楊峰拿著小票離開體彩店。
兜裡隻剩下71塊,他打算去找個網咖包夜,順便研究一下押注的規則。
剛剛耽擱了些時間,主要發現體彩獎金存在上限,無論押注多少,封頂十萬元。
而且單張彩票彩金超過一萬,就要去市中心領獎,還要扣20%的個人意外所得稅。
所以到時候,如果真有250倍賠率,是一張張列印,彩金控製在一萬元以下,還是搞大點,直奔奧門,這些問題都要想一想。
吃了一份蛋炒飯,餘額:61元。
楊峰一頭紮入城中村,找到一家包夜隻要15塊的網咖,但距離12點還有幾個小時,他心一橫充值30塊錢。
屁股剛坐下,手機鈴聲就響起,來電顯示劉軍強,那位遠房表叔。
「喂,在哪呢,火車還沒到嗎?」
一道尖細的聲音從話筒傳來,或許是職業使然,帶著一種頤指氣使的態度。
「表叔不好意思,朋友叫我去他那邊,你那裡我就不去了。」楊峰心不在焉。
他發現22歲以下不能進賭場,看來去奧門大幹一場的想法隻能打消。
「什麼意思?」那頭的聲音陡然拔高。
「不去了,就這樣。」
楊峰懶得廢話,掛掉電話。
沒多久,母親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她擔憂道:「崽崽,表叔怎麼說你要學壞了?」
楊峰氣笑了:「媽,別聽表叔亂說,你是不知道,他推薦我進廠做滿六個月是有推薦金的,我聽同學說足足有三千塊。」
「你想想,表叔要是沒有這些收入,去年哪能買得起二十多萬的亞洲龍。」
「所以我就跟那個同學商量,讓他直接推薦我,到時候獎金我們一人一半。」
「放心。我沒事,身上的錢還夠用,明天就要去培訓了。你跟爸說,別太勞累,多注意身體。」
母親就是很普通的農村婦女,很容易就被搪塞過去,況且楊峰也沒說謊。
表叔確實不是好人,雖然看起來光鮮亮麗,還掛著人力資源經理的頭銜,但本質就是吸血勞苦大眾的狗中介。
大概在三年後,他還會因為剋扣勞務派遣的工資,被人三刀捅進IC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