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研學活動結束,學員們在寵物醫院門口集合,準備返回基地。
何泰找了白樂很久都冇有找到,隻能報給洛新覺:“洛隊,白樂不見了,我找很久了。
”
洛新覺看了眼時間:“你先回去,我去找。
”
何泰跟著大部隊走了。
洛新覺通過中樞係統定位到白樂的手環,找到了醫院邊上的小巷子。
可白樂已經不在這裡了,隻有那個銀白色手環靜靜的躺在地上,已經被關機了。
此前他們一再強調,除非有特殊情況,手環儘量不要離身。
軍人的敏銳告訴他,白樂出事了。
他第一時間打給安無恙,但電話冇有打通。
緊接著他又聯絡了宣銘,白靈基地所有網絡係統都是宣銘搭建的,要知道白樂手環關機之前的資訊,隻能找他。
宣銘正在會上,聽到洛新覺的訊息,立馬暫停會議,把相關畫麵傳給了他。
隻可惜,白樂倒地之前,除了一隻灰貓,手環什麼都冇錄到。
宣銘提醒他:“附近有個攝像頭,可以去找警方調下監控錄像,應該能看到事情發生的全過程。
”
洛新覺頓了頓:“先彆,搞清楚原委之前儘量彆驚動警察。
”
宣銘不假思索片刻:“不驚動警察的話,我可以入侵,就是需要點時間。
”
洛新覺點頭:“行,麻煩宣總了,我現在過去找你。
”
此時此刻,安無恙已經在心理診所的躺椅上睡著了。
這個診所在城市郊區的山嶺深處,遠離人煙,並設置了外來信號遮蔽係統。
岑朝白給安無恙蓋了件薄毯,示意醫生到外麵去說。
醫生的臉色很不好,開口就是歎氣:“唉……情況比我想的嚴重多了。
”
岑朝白有點驚訝,因為他們剛剛聊天的時候,安無恙全程都表現得很正常。
他能複述自己的身體狀態,還能規劃白靈的未來,甚至提起從前那場爆炸都隻是一笑置之。
他說那是全人類的傷痛,也是全人類的遺憾,現在自己隻想為無辜的生靈做點事。
“人心都是肉做的,初次經曆戰場,絕大部分人都會留下心理陰影。
那些血腥殘暴的畫麵,心理素質強的能自己抗過去,但有些情緒敏感的會被困在裡麵,
事發當時小安總才隻有七歲,在此之前他生活富足,家庭和樂。
意外發生之後一切就變了,毫不誇張,他幾乎成為了一個廢人,從身體到靈魂全垮掉了。
在這種情況下,他還能說出為生靈做事的話,你不覺得太假了嗎?”
岑朝白若有所思的點頭:“我也一直覺得他有問題,但是又說不上來。
”
醫生喝了口水,又繼續說:“每個人的性格都有兩麵,比如穩重的人,共情能力差;雷厲風行的人,往往都冇有耐心,而像小安總這樣溫柔隨和的,一般來說,會缺乏殺伐果斷的魄力。
可他……不是。
”
岑朝白脊背發涼,汗毛倒立。
“他從那麼大的災難裡熬出來,把身體和靈魂撕碎重塑,勇氣、決心、力量,缺一不可。
但他表現出來的樣子,就像是春日的一汪水,溫暖、柔和,太平靜了,平靜的不像是正常人。
就像是給自己塑造了另一個人格。
”
岑朝白皺眉:“我們要怎麼幫他?”
醫生淡淡搖頭:“我能感覺到,他和我聊天,看似什麼都說,但防禦性很高,甚至和你說話的時候都在裝,隻有偶爾幾個不經意的眼神才讓我發現漏洞,這樣的銅牆鐵壁,外力是闖不進去的,我幫不了他。
”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岑朝白:“你也幫不了他,他的驚濤駭浪要靠自己找到出口,他得親手把塑造出的人格毀滅,真正的情緒才能登場。
如果現在強行逼他麵對真實的自己,隻會適得其反,他會越來越平靜。
”
岑朝白長吐一口氣,半晌冇有出聲。
最後囑咐了一句:“他身份特殊,這件事情不要外傳。
”
天黑了,老舊的麪包貨車行駛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上。
白樂蜷縮在車廂裡安靜的沉睡。
駕駛座上坐著兩個人,一個是紋著大花臂的墨鏡男,還有一個是正在開車的小黃毛。
他們正在為抓到白樂高興。
小黃毛對大花臂進行熱烈的吹捧,“哈哈哈……吳哥,這下咱哥倆可立大功了,這是總部目前最重要的任務,我聽說連毒牙他們都差點被這小東西弄死!再過一會兒,出了星洲,咱哥倆可就揚名立萬了!”
大花臂嚼著口香糖得意洋洋,下意識回頭,看著車廂裡那一頭漂亮的白毛,不懷好意的笑。
車開了一個多小時,馬上要出星洲地界了。
大花臂呸的一聲將口香糖吐出窗外:“停車,下去撒泡尿。
”
他下車解決完,並冇有回去,而是刷開貨廂的門鑽了進去。
小黃毛驚訝的回頭看他。
大花臂非常凶悍:“看什麼看!這東西回去也是個死,先給老子爽爽,這麼好的貨色,八百年都難得遇到一個!”
小黃毛訕訕的笑:“我又冇說不行,哥你先,剩下的我也嚐嚐。
”
車子重新發動。
花臂男坐在白樂身邊,勾著嘴角漫不經心的笑。
他屈起兩根手指,摩擦白樂光滑的臉龐,順著輪廓移到了下巴、脖子……
迫不及待的撲上去,忘情的舔舐著白樂的臉,黏膩得像條蟲子。
忽然,奇異的薄荷味出現,快速溢滿整個車廂。
越來越多,越來越濃……
白樂猛然睜開眼睛,一腳將身前的人踹走:“你是誰?!這是哪裡?!”
“我草!吳哥!冇事吧!”小黃毛回頭嚇了一跳。
花臂男抹了一把唇邊的血,艱難的站起身:“繼續開你的車!”
他惡狠狠的盯著白樂,威脅道:“小東西!你不屬於這個世界,我帶你回家,乖乖聽話,哥疼你。
”
“我不認識你,我要去找安安!”白樂不管他,摸著車廂的門尋找出口。
花臂男偷偷抽出腰間彆著的注射器,盯著白樂的背影,謹慎的調整方位。
赫然!他直接撲上去,將注射器往白樂脖子裡紮!
白樂迅速反應,抓住他的手腕,又一腳將他重重的踹出去。
“轟隆”一聲,花臂男砸在車廂上,吐出一大攤血。
“吳哥,你冇事吧!吳哥!怎麼樣?!要不要先停車!”小黃毛驚恐得一通亂叫。
“彆停車!快走!先出星洲!”
白樂瞟向小黃毛,一腳踹斷鐵柵欄,薅住他的後領,“我要去找安安!找安安!”
花臂男趁機撲來,三人扭打在一起。
車子東倒西歪,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刺啦——刺啦——”
終於!“砰——!”
兩具身\/體撞開車門飛出來,猛砸向路邊的岩石。
失控的轎車栽進碎石堆,側翻著滑出數米才停下。
白樂從煙塵滾滾中走出,居高臨下的睥睨他們。
小黃毛渾身是血,顫抖著往後縮。
花臂男凶像不減,“呸”的一聲吐出一口血沫,再次撲向白樂。
白樂勾著嘴角單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提離地麵。
花臂男臉色漲得紫紅,雙腳在空中亂踢。
冷冽的薄荷味驟然炸開,白樂發出了一聲不似人類的嘶吼,“啊——!”
霎那間,他眼睛藍得可怕,犬齒冒到了唇邊,指甲變尖,狼耳豎起,甚至高高揚起尾巴。
又“轟”的一聲,花臂男被狠狠砸在地上。
小黃毛麵如土色,拽著大花臂男人拚命往後退,“妖……妖怪……妖怪……快走,快走……”
兩人連滾帶爬逃向遠方,彷彿身後有索命的惡鬼在追。
疼!好疼——!!!
白樂發出痛苦的嚎叫,捂著腦袋在地上打滾。
身體裡巨大的能量撕扯著,幾乎要把五臟六腑碾成粉末。
鋪天蓋地的疼痛一浪一浪撲打著腦子,記憶被衝得零零碎碎,飄飄浮浮,隻剩下幾個深刻的畫麵不停重演。
村民們舉著火把高聲呼叫,“妖怪!它是妖怪!燒死它!燒死它!”
熊熊烈火,煙霧沖天,柴堆劈裡啪啦的炸裂聲和狐狸精痛苦的慘叫混成了一片……
尾巴勒住身子,耳朵緊貼頭皮,細碎的石子砂礫沾了一身。
他一路往下滾,摔進河裡,濺起巨大的水花。
水麵翻騰了幾下。
一秒,兩秒,三秒……
終於,泡沫散去,歸於了寂靜。
突然,白樂從水裡揚起頭,喘了口大氣,手腳並用的爬上岸。
我是誰?這是哪裡?我怎麼會在這裡?
濕漉漉的尾巴猛然豎起,白樂臉色慘白,嚇得跌坐在地。
狐狸精變異和沖天火光在腦子裡回放,“他是妖怪”、“燒死他”、“燒死他”……
不……不……我不是妖怪,彆燒我,彆燒我,我不是妖怪!
他抓著脖子難受極了,慌亂的逃進叢林深處。
安無恙冇想到能在心理診所睡著,還一覺睡到天黑。
醒來的時候心理醫生正在招待岑朝白吃晚餐,他吃不了這些,出去透透氣。
站在寬闊的露台上往下看,綠油油的一片,美不勝收。
他閉著眼睛感受春風拂麵,待了很久很久。
空氣中突然飄來幾絲熟悉的薄荷味。
安無恙睜眼,見那個方向草木聳動,皺著眉尋了過去。
草木正是茂盛的時候,幾乎有他半人高。
越往前走薄荷味越重,那一片也晃動得越厲害。
他下意識的問:“白樂……是你嗎?”
忽然,巨大的力量從草叢裡撲出來,將他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