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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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定,全場死寂,唯有火盆裡殘存的紙灰卷著黑煙嫋嫋升騰,嗆得人喉間發緊。
龍川肥源癱軟在地,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那雙始終藏著算計的眼睛,此刻隻剩下破碎的絕望。
他看著眼前冷漠如冰的鳩巢鐵夫,又掃過一旁眼神淬毒的武田,以及滿室冷眼相對的眾人,終於明白自己再無半分生路。
他顫抖著撐起身體,整理了一下早已褶皺的軍裝,士兵取來了那把短刀,雙手交到他手裡。
作為日本軍人,剖腹是他最後的體麵,也是他能為所謂的天皇儘的最後一點愚忠。
龍川肥源**上身,口中咬著白毛巾,緩緩抽出脅差,刀鋒映出他慘白扭曲的臉,他咬緊牙關,將刀尖對準自己的腹部,猛地用力刺入。
劇痛瞬間炸開,撕裂般的痛楚從腹腔蔓延至四肢百骸,鮮血順著刀刃汩汩湧出,染紅了他的軍褲與身下的地板。
他本想強撐著完成剖腹的儀式,可鑽心的疼痛遠超想象,神經被劇痛瘋狂撕扯,他控製不住地渾身抽搐,喉嚨裡發出壓抑不住的淒厲悶哼,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間佝僂下去,整個人痛得蜷縮起來,再也無法維持半分尊嚴。
他疼得麵目扭曲,冷汗混著冷汗浸透全身,手中的短刀把持不住,眼看就要癱倒在地,連切腹自儘的體麵都要蕩然無存。
就在這疼痛難忍、狼狽不堪的刹那,武田眼神一厲,冇有半分遲疑,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刀,高舉過頭頂,帶著凜冽的破空之聲,一刀狠狠劈下!
“噗嗤——”
刀鋒利落斬斷脖頸,鮮血噴湧而出,濺落在光潔的地板上,開出刺眼的紅梅。
龍川肥源最後的痛苦呻吟戛然而止,頭顱滾落在地,圓睜的雙眼還凝固著不甘,身體重重栽倒,徹底冇了聲息。
空氣中瀰漫開濃重的血腥氣,與火盆裡的焦糊味交織在一起,令人作嘔。
武田收刀入鞘,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躬身向鳩巢鐵夫覆命:“侯爵大人,介錯完畢,龍川肥源已以死謝罪。”
鳩巢鐵夫冷眼掃過地上的屍體,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拂了拂衣袖,語氣淡漠得如同踩死一隻螻蟻:“我們回東京,現在就走,這裡的事情交給陳青主任處理吧?”
寶藏是不可能找到了,杭州太危險,還是快點走吧。
顧曉夢、陳青、金若嫻等人站在一旁,看著這終結一切的一幕,眼底冇有半分憐憫,隻有沉鬱的釋然,所有的陰謀、冤屈、仇恨,終究隨著這顆落地的頭顱,緩緩落下了帷幕。
龍川肥源的屍體被丟進亂葬崗,隨後幾天,陳青幫忙處理了白小年,和老漢,金生火的後事。
白小年和何剪燭就葬在裘家祖墳,金若嫻要帶著父親的屍體回老家安葬。
至於那個老鱉,陳青直接讓張司令槍斃了丟亂墳崗,讓他追隨他主子龍川肥源了。
張司令也告辭離開,臨走前對陳青道:“陳主任,有什麼事,招呼一聲就成。”
………………
暮色沉沉,晚風捲著微涼的濕氣,拂過李寧玉殉難的地方,立了一座衣冠塚。
陳青與顧曉夢靜靜立在墓碑前,碑上冇有名字,隻有兩人親手刻下的摩斯密碼,象征著那位隕落的密碼天才。
兩人擺上素菊,斟上薄酒,沉默著行了一禮,祭奠完畢,顧曉夢先開了口:“陳青,我有事要和你說。”
陳青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眼底還凝著未散的哀傷,淡淡回道:“什麼事,就在這裡說吧,我馬上要回上海了。”
顧曉夢終於鼓起勇氣道:“我想替玉姐活著。她活著的時候,最大的心願就是想要個孩子,而且她走的時候,已經懷孕了……我想替她嫁給你,給你生個孩子,完成她冇來得及實現的心願。”
這話落下,陳青猛地轉頭看向她,眼神裡冇有半分波瀾:“抱歉,我隻有一個妻子,她叫李寧玉,這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
顧曉夢聞言,淒然一笑,眼角泛出淚光,帶著幾分自嘲,幾分唏噓:“你這個從前的花花公子,如今也轉了性嗎?”
陳青收回目光,聲音平靜問道:“審判龍川肥源,是誰的佈局?”
“我父親生前留下的手筆,筆記是他早就偽造好的,還有武田早就被他收買了,龍川肥源的底早已查的清清楚楚,日本紅黨那邊也幫忙做了局,我想知道,那些寶藏,怎麼會突然消失?”
陳青淡淡道:“我怎麼知道,我被龍川肥源關起來了。”
顧曉夢有些不滿:“不願意說算了,在海軍軍艦開口殺人到時候,我就知道你這人不一般,是不是五鬼搬運術什麼的。”
陳青聳了聳肩:“隨便你怎麼想吧,你拿出賬本交給鳩巢鐵夫的時候,南京政府裡的人,冇人再敢打顧家的主意了。鳩巢鐵夫怕惹火燒身,學曹孟德當眾燒了賬本,可誰都清楚,你不可能冇有備份。再加上汪填海那邊的庇佑,你大可以安穩度日,不必用這種假結婚的戲碼來保全自己。”
“跟這些都沒關係。”顧曉夢搖著頭,淚水終於滑落,“我不是為了顧家,也不是為了自保,我隻是想替她完成心願,這是我欠她的,一輩子都還不清。”
陳青沉默了許久,晚風拂動他的衣襬,良久才緩緩開口,避開了那個沉重的話題:“再說吧。你還回76號嗎?”
“不回去了。”顧曉夢輕輕擦去眼淚,“那裡已經冇有意義了,玉姐不在了,我父親也走了,我隻想好好經營顧家的生意,安穩過完餘生。”
陳青點了點頭,冇有再多言,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那祝你好運,有緣再見。”
說罷,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方無字墓碑,轉身上車駛入暮色之中。
隻留下顧曉夢一人,立在風中,望著他離去的方向,淚水簌簌落下,久久冇有動彈。
………………
1941年的夏天悄悄過去,留下了許多秘密。
回到上海的日子很平靜,梁仲春知道陳青心情不好,也很少麻煩他。
鐵打的76號,流水的兵,76號又換了一批人,畢忠良上任行動處處長,蘇三省上任情報處處長,朱徽茵也算多年媳婦熬成婆,被提拔為電訊處處長。
陳青趁機把許忠義安排進76號擔任總務處處長,這也是梁仲春請求的,這人能搞錢,會來事,他當了總務處處長,大家的錢袋子很快就能鼓起來。
陳青注意到一個叫陳深的,被任命為行動隊一分隊隊長。
這隻該死的麻雀,還是飛來了。
上海站再次被血洗,幾天後,他按照報紙上的尋人啟事,來到了接頭地點,見到了新任上海站站長譚忠恕,還有他的副官劉新傑。
上海站慘遭血洗不過數日,整座城池依舊籠罩在腥風與惶恐之中,街頭巷尾的日偽哨卡林立,空氣裡滿是肅殺。
陳青循著報紙上不起眼的尋人啟事,輾轉繞路數次,確認無人跟蹤後,推開了城郊一間僻靜茶館的木門。
二樓靠窗的雅座裡,坐著兩個身著長衫、神色冷峻的男人,為首者戴著一副墨色墨鏡,遮去了眼底鋒芒,正是軍統新任上海站站長譚忠恕,他身側立著的年輕男子,身形挺拔、氣質沉靜,是其貼身副官劉新傑。
陳青落座,按程式接頭。
接完頭,譚忠恕便開門見山:“軍統內部對你的審查已經結束,證實王天風的死與你毫無乾係,一切都是龍川肥源的構陷栽贓。”
陳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至極的笑:“我老婆……還有女兒,她們還活著嗎?”
譚忠恕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熱茶:“放心,她們安然無恙,隻不過已經不在重慶了,為了徹底避開日諜的耳目,早已秘密轉移。”
“在哪裡?”陳青猛地抬眼問道。
譚忠恕卻避而不答,話鋒陡然一轉,沉聲道:“戴老闆有新命令,想辦法除掉叛徒蘇三省,另外安排兩個人進76號,軍統二處機要室主任唐山海,和他的妻子徐碧城。他們會假意叛變,主動出賣幾個站點,藉此在76號站穩腳跟,獲取信任。”
“幾個站點?”陳青瞳孔一縮,語氣瞬間冷了下來,“原來在你們眼裡,底層的弟兄,就是隨時可以拿來犧牲、可以出賣的棋子?”
“鸚鵡,彆這麼激動。”譚忠恕放下茶盞,“那幾個人本就不是什麼好貨色,就是廣慈醫院那批,秦大爺包義劉曉靜那幾個人,亂搞男女關係,作風糜爛不堪,說不定哪天自己就暴露了;還有幾個負責轉運物資的,貪墨公款數額巨大,戴老闆早就震怒,正好借唐山海的手,清理掉這些蛀蟲。”
陳青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翻湧的戾氣,良久才吐出兩個字:“唐山海和徐碧城是假夫妻吧,你們也跟紅黨學會了,這兩個人能力不行,戴老闆手底下冇人了嗎,派兩隻雛鳥來上海,你手下的李伯涵,齊佩林都不錯。”
“上海站陣亡率高達九成多,有點關係的誰願意來,就彆挑了。”譚忠恕無奈地歎了口氣,緩緩道,“從現在起,你是上海站副站長。”
“有名無實的虛職罷了。”陳青語氣淡漠,“還有彆的事嗎?”
譚忠恕點了點頭,神色愈發凝重:“東京傳來絕密情報,新任特高課課長不日便會抵滬,與他同行的人員裡,藏著一名日本紅黨。此人負責將一份日軍最高機密情報,經上海轉送延安,戴老闆下令,絕對不能讓這個人活著離開,找到他,立刻處決。”
“為什麼?”陳青不解。
“東京內閣已經敲定計劃,日本人即將對美國開戰。”譚忠恕冷笑一聲,“我們巴不得他們和美國人打起來,隻有讓美國人吃夠苦頭,他們纔會堅定不移地支援黨國。所以,這份情報,絕不能傳到延安,更不能讓美國人提前知曉。”
陳青低聲嗤笑,滿是嘲諷:“一個個,心都夠臟的。可我連這個特使長什麼樣、叫什麼都不知道,我儘力吧,對了,新任特高課機關長,到底是誰?”
“鸚鵡已經是戴老闆心中的王牌間諜,我相信你鸚鵡的能力。”譚忠恕說完,吐出一個讓人心頭一沉的名字,“上海特高課新任機關長,叫木內影佐。
憲兵司令部的徐天,是他的學生,早年在日本陸軍情報學校,木內影佐親自教授過徐天情報學、諜戰術。”
陳青長長歎了一口氣:“木內影佐……我踏馬還真是命苦,又是一個難纏到可怕的對手。”
“對了,還有件事,水母組要調走,總部有彆的任務給他們。”
陳青眼睛眯了眯:“戴老闆的意思?”
“嗯,有暗殺任務可以直接彙報給我。”譚忠恕麵無表情道。
“好,我知道了。”陳青起身離開。
看著陳青的背影走出茶館,譚忠恕低聲對劉新傑道:“通知颶風隊,等唐山海順利入職,找機會乾掉陳青。”
劉新傑不解地問:“為什麼?王天風真是他殺的?”
譚忠恕搖搖頭,歎了口氣:“我不知道,反正是總部發來的命令,執行命令吧。”
茶館外的風捲過梧桐葉,沙沙作響,另一場暗伏於上海暗流之中的生死博弈,就此悄然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