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諜影之江城 第0136章陳默的留白

作者:清風辰辰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05 08:13:27

淩晨三點,江城刑偵支隊的辦公樓裏隻剩幾盞燈還亮著。

陳默坐在辦公室裏,麵前的煙灰缸裏堆滿了煙頭。窗外是沉睡的城市,遠處的江麵上一艘貨輪緩緩駛過,汽笛聲隔著幾公裏傳過來,悶悶的,像一聲歎息。

他盯著電腦螢幕上那張照片——夏明遠,十年前的國安特工,檔案上寫著“因公殉職”。照片上的男人穿著警服,眉眼和夏晚星有七分像,笑得溫和而坦然。

“也許,他有苦衷。”

這是他今晚對夏晚星說的話。話一出口,他就知道這是一步險棋。蘇蔓坐在旁邊,如果她把這句話傳給“幽靈”,他就有麻煩了。

但他還是說了。

因為時間不多了。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個年輕警察探進頭來:“陳隊,還沒走?”

陳默掐滅煙,站起身:“這就走。”

他關了電腦,拿起外套,走出辦公樓。外麵冷得很,他把大衣裹緊了些,走向停車場。走了幾步,他突然停下來。

停車場的陰影裏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黑色羽絨服,帽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但陳默知道是誰。

“老貓讓你來的?”

那人點點頭,走過來,遞給他一個信封:“你要的東西。”

陳默接過信封,沒有開啟:“她還好嗎?”

“挺好。”那人說,“但你不能再見了。不安全。”

陳默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點頭:“知道了。”

那人轉身消失在黑暗中,腳步聲很快聽不見了。陳默站在原地,捏著那個信封,很久沒有動。

信封裏是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紮著兩個小辮子,笑得露出兩顆門牙。她坐在公園的鞦韆上,背後是一片開得正盛的櫻花。

陳默看著那張照片,嘴角微微動了動,不知道是笑還是別的什麽。

他女兒。

三年前他送走的女兒。那時候她才五歲,什麽都不懂,隻知道爸爸要出一趟遠門,很久很久才能迴來。他騙了她。

現在她七歲了,上小學了,笑得那麽開心,像是從來沒有過他這個爸爸。

陳默把照片收進內袋,貼著心口的位置。然後上了車,發動引擎,駛入淩晨三點的江城。

他沒有迴住的地方,而是開向城北。那裏有一片老居民區,巷子窄得車進不去。他把車停在路口,走進去。

走到一棟老樓前,他停下來。

五樓,那扇窗戶還亮著燈。

那是他父親曾經住過的房子。父親含冤入獄後,房子被收走了。後來他迴來了,用自己的錢把那套房子買迴來,一直空著。每個月他都會來一次,坐一會兒,看看父親當年留下的那些東西。

樓道的燈壞了,他摸黑上了五樓。掏出鑰匙開門,裏麵一股黴味撲來。他開啟燈,客廳裏還是老樣子——老式的沙發,褪色的窗簾,牆上掛著一張父親的照片。

陳默在沙發上坐下,看著那張照片。

父親穿著老式警服,肩膀上是一級警司的肩章。那時候父親是刑偵隊的骨幹,破過不少大案。後來有人舉報他受賄,在他家裏搜出了三萬塊現金。那時候三萬塊不是小數目。父親被停職,被調查,最後被判了五年。

入獄的第二年,父親死在裏麵。獄方說是心髒病突發,但陳默不信。

父親沒有心髒病。

他查了三年,查到了真相——那三萬塊是有人栽贓的。栽贓的人,是父親當年的搭檔。那個人收了別人的錢,要搞垮父親。父親死後,那個人升了職,調去了省廳,現在已經是副廳級幹部。

而那個人,是“幽靈”的人。

陳默查到這裏,就查不下去了。因為有人警告他,再查下去,他和他的家人都會有危險。那時候他女兒剛出生,他看著女兒小小的臉,妥協了。

他離開了警隊,投靠了“蝰蛇”。

因為他發現,在這個城市裏,正義是個笑話。那些真正作惡的人,坐在高高的位置上,喝著茶,笑著,什麽事都沒有。而他的父親,一個一輩子清清白白的老警察,死了都沒人給他一個交代。

所以他選擇了另一條路。

用惡,去對付惡。

可是三年過去了,他發現這條路也走不通。“蝰蛇”不是要幫他討迴公道,隻是要利用他。他的雙手沾滿了血,而那些真正該死的人,還在原來的位置上,活得很好。

陳默從內袋裏拿出女兒的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他突然想起陸崢。

那個警校時代最好的朋友。那時候他們一起訓練,一起喝酒,一起聊理想。陸崢說,他要當一個好警察,抓盡天下壞人。他說,他要讓那些作惡的人,都付出代價。

後來他真的做到了。他進了國安,成了王牌特工,保護著這個國家的機密。

而自己,卻成了他要抓的人。

陳默苦笑了一聲,把照片收起來。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幽靈”已經開始懷疑他了。蘇蔓那個蠢貨,以為自己是多重要的棋子,其實早就被盯上了。她傳給“幽靈”的每一條資訊,都在讓陳默的處境更危險。

但他必須撐住。

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那張照片上的小女孩。他想看著她長大,想看著她嫁人,想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麵前,說一聲“爸爸對不起你”。

窗外,天快亮了。

陳默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父親的遺像,然後關燈,下樓,走進黎明前最深的那片黑暗裏。

第二天上午,陸崢在老鬼辦公室,看到了那份最新的情報。

“陳默昨晚去了他父親的老房子。”馬旭東指著螢幕上的監控截圖,“淩晨三點多去的,五點左右離開。”

陸崢看著那張模糊的截圖,沒有說話。

“他去那兒幹什麽?”夏晚星問。

“懷念。”老鬼淡淡開口,“他父親死在牢裏之後,他買迴了那套房子,每個月都去。這是他的習慣。”

“那為什麽挑這個時候去?”夏晚星敏銳地追問,“昨晚他剛在飯桌上暗示了我,今晚就去了老房子——這不是巧合。”

陸崢抬起頭,和老鬼對視了一眼。

老鬼點點頭:“他在給我們留資訊。”

“什麽資訊?”

“那套房子。”老鬼說,“他父親的老房子裏,可能藏著什麽東西。”

陸崢站起身:“我去看看。”

“不行。”老鬼搖頭,“太危險。陳默是‘蝰蛇’的江城負責人,他的住處一定被嚴密監視。你一去,等於告訴‘幽靈’,我們已經和陳默接上頭了。”

“那怎麽辦?”

老鬼沉默了一會兒,看向馬旭東:“那個片區的監控,你能黑進去嗎?”

馬旭東想了想:“能。但隻能黑進公共監控,私人安裝的進不去。”

“夠了。”老鬼說,“盯著那棟樓,看有沒有可疑人員進出。陳默既然給我們留了話,就一定會有動作。”

陸崢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灰濛濛的天。陳默的留白,到底是什麽意思?

是投誠的橄欖枝,還是另一個陷阱?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這場博弈,正在走向一個誰都預料不到的方向。

兩天後,馬旭東帶來了訊息。

“有人進了陳默父親的老房子。”他調出監控畫麵,“昨晚十點,一個女人。”

畫麵很模糊,隻能看到一個穿著深色大衣的女人走進那棟樓,手裏拎著一個袋子。她在裏麵待了大約二十分鍾,然後出來,消失在夜色中。

“能看清臉嗎?”

“看不清。她一直低著頭。”馬旭東放大畫麵,“但有一個細節——她走路的時候,右腳稍微有點跛。”

夏晚星猛地站起來。

“蘇蔓。”

陸崢看向她:“確定?”

“確定。”夏晚星的聲音有些發緊,“她去年出過一次車禍,右腿受傷,走路一直有點跛。很輕微,但我知道。”

辦公室裏的氣氛瞬間凝重起來。

蘇蔓去陳默父親的老房子做什麽?她拿了什麽東西?

老鬼沉默了幾秒,下達命令:“盯死蘇蔓。從現在開始,二十四小時監控。她的一舉一動,都要報。”

夏晚星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最終什麽都沒說。

蘇蔓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們從大學就認識,一起租房,一起找工作,一起在這個城市裏掙紮。蘇蔓的弟弟生病,是她幫忙聯係的醫院;蘇蔓失戀,是她陪著喝了三天酒。

可現在,這個最好的朋友,卻是敵人安插在她身邊的棋子。

而且這顆棋子,正在一步步走向深淵。

那天晚上,夏晚星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裏,看著窗外發呆。

門被輕輕推開,陸崢走進來。

“還不迴去?”

“不想迴。”夏晚星沒有迴頭,“迴去也是一個人。”

陸崢在她旁邊坐下,沒有說話。

沉默了很久,夏晚星突然開口:“你說,蘇蔓知道自己做的是錯事嗎?”

陸崢想了想:“應該知道。”

“那她為什麽還要做?”

“因為她弟弟。”陸崢說,“她弟弟的病,需要錢。很多錢。‘蝰蛇’給了她錢,她就得做事。”

夏晚星轉過頭看著他:“如果是你,你會怎麽做?”

陸崢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不知道。”

“你是陸崢,國安的王牌特工。你會為了錢出賣自己嗎?”

“不會。”陸崢說,“但我和她不一樣。我有人撐腰,有組織保護,有退路。她沒有。她什麽都沒有,隻有一個快死的弟弟。”

夏晚星的眼眶突然有些發酸。

她想起蘇蔓那天在飯桌上,笑著聊醫院裏的趣事,聊她弟弟最近病情穩定了些,聊她終於攢夠了錢,可以給弟弟換一種進口藥。她笑得很開心,好像一切都在變好。

可夏晚星現在才知道,那些錢,是怎麽來的。

“陸崢。”

“嗯?”

“如果有一天,蘇蔓落網了,會判多少年?”

陸崢沉默了很久,然後說:“看她做了什麽。”

“如果她隻是傳遞外圍情報,沒有直接參與暗殺呢?”

“十年以上,二十年以下。”

夏晚星沒有再說話。

二十年。等蘇蔓出來,她已經五十歲了。她弟弟呢?還能活著等她嗎?

窗外,城市的燈火璀璨。這個城市有八百萬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選擇,自己的掙紮。

蘇蔓選了一條錯的路,但夏晚星知道,她不是天生的壞人。她隻是太害怕失去那唯一的親人,害怕到願意出賣一切。

可這不能成為原諒的理由。

因為那些被她出賣的人,也都有親人,也都不想死。

陸崢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送你迴去。”

夏晚星點點頭,跟著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她突然問:“陸崢,你說陳默為什麽要給咱們留話?”

陸崢想了想:“因為他也不想再走下去了。”

“什麽意思?”

“他在找退路。”陸崢說,“‘蝰蛇’不會放過他,‘幽靈’不會放過他,國安也不會放過他。他唯一的活路,就是立功,用情報換命。”

夏晚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覺得他是真心的嗎?”

陸崢沒有迴答。

因為他也不知道。

三天後,蘇蔓再次行動。

這一次,她去的是江城碼頭。

馬旭東的監控畫麵裏,她穿著普通的羽絨服,混在工人中間,走到那個編號hjc-3782的集裝箱前。她在那裏站了不到一分鍾,然後若無其事地離開。

但就是這一分鍾,足夠讓監視她的人確認一件事——她在給集裝箱拍照。

“她要做什麽?”夏晚星不解。

“確認。”陸崢說,“陳默讓她來確認,那批貨還在不在。”

“什麽貨?”

“不知道。但肯定很重要。”

老鬼看著監控畫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收網。”

“現在?”陸崢一愣。

“不是抓她。”老鬼說,“逼她。讓她知道,我們盯上她了。”

夏晚星明白了——這是要打草驚蛇。蘇蔓一旦知道自己暴露了,就會去找陳默。隻要找到陳默,就能順藤摸瓜,抓到更多。

“我去。”夏晚星說。

老鬼看著她,點了點頭。

第二天下午,夏晚星約蘇蔓喝咖啡。

還是那家他們常去的店,靠窗的位置,能看到街上的梧桐樹。蘇蔓來的時候,還帶著一袋橘子,說是老家寄來的,很甜。

夏晚星看著那袋橘子,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晚星,你臉色不太好。”蘇蔓關切地看著她,“怎麽了?沒睡好?”

夏晚星搖搖頭,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她突然說:“蘇蔓,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蘇蔓的手微微一頓,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秒,然後恢複如常:“什麽事?我能有什麽事瞞著你?”

夏晚星看著她,目光很平靜:“我聽說,你最近去了不少地方。城北的老居民區,江城碼頭——去那兒幹嘛?”

蘇蔓的臉色終於變了。

她看著夏晚星,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但什麽都沒說出來。

夏晚星歎了口氣:“蘇蔓,我們認識多少年了?”

“……十年。”

“十年。”夏晚星重複了一遍,“這十年,我把你當最好的朋友。你弟弟生病,我幫你聯係醫院;你失戀,我陪你喝酒;你缺錢,我借給你——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你會瞞著我,做那些事。”

蘇蔓的眼眶紅了,但她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你弟弟的病,需要錢,我理解。”夏晚星繼續說,“可你有沒有想過,那些錢是怎麽來的?你拍的那些照片,傳的那些資訊,會讓多少人死?”

蘇蔓的眼淚終於掉下來。她低著頭,肩膀顫抖著,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晚星,我……我沒有辦法。他們說我弟弟……如果我不做,他們就……”

“他們騙你的。”夏晚星打斷她,“你弟弟的病,他們不會管。他們隻會利用你,利用到你沒用了為止。到時候,你怎麽辦?你弟弟怎麽辦?”

蘇蔓抬起頭,滿臉淚水,眼神裏滿是絕望和恐懼。

夏晚星看著她,心裏一陣刺痛。

但她知道,現在不是心軟的時候。

“蘇蔓,我給你一個機會。”她說,“告訴我,是誰讓你去碼頭的?拍了照片發給誰?陳默讓你做什麽?”

蘇蔓的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她張開嘴,想說什麽,但就在這時,她的手機突然響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夏晚星敏銳地捕捉到那個變化——螢幕上隻顯示了一個字:“默”。

是陳默。

蘇蔓的手在發抖,她看著手機,又看著夏晚星,不知道該怎麽辦。

夏晚星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發抖的手。

“接。”她說,“開擴音。”

蘇蔓深吸一口氣,接通電話,按下擴音。

陳默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沙啞而疲憊:“蘇蔓,你在哪兒?”

“在……在咖啡館。”

“和誰?”

蘇蔓看了一眼夏晚星,夏晚星微微點頭。

“和夏晚星。”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陳默說:“讓她聽電話。”

夏晚星接過手機:“陳默。”

“晚星。”陳默叫她的名字,聲音裏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你告訴陸崢,我手裏的東西,夠換一條命。”

夏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什麽東西?”

“能扳倒‘幽靈’的東西。”陳默說,“但我隻給陸崢。你讓他來見我。一個人。”

電話結束通話了。

夏晚星握著手機,看著蘇蔓。蘇蔓的眼淚還在流,但眼神裏多了一絲如釋重負——好像終於不用再瞞下去了。

窗外,梧桐樹的葉子在風裏打著旋兒,一片一片落下來。

江城的風暴眼,正在收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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