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諜影之江城 > 第0110章父親的影子

諜影之江城 第0110章父親的影子

作者:清風辰辰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05 08:13:27

淩晨兩點十七分,江城暴雨未歇。

陸崢沒有迴宿舍。他將車停在鳳凰山廢棄倉庫外圍三百米的林間便道,熄了火,任憑雨水將風擋玻璃捶打成一麵模糊的瀑布。儀表台的微光映在他臉上,將眉骨的陰影拉得很長。

副駕駛座上攤著陳默給的u盤。

他已經在車裏坐了三個小時,將那份卷宗讀了三遍。

第一遍是震驚。第二遍是憤怒。第三遍是徹骨的寒意。

王浩然。

江城大學計算機係研究生,二十四歲,三年前從宿舍樓天台墜亡。警方結論:因畢業論文壓力過大導致的抑鬱自殺。沒有遺書,沒有目擊者,沒有監控——那棟樓的監控在他墜樓前四十七分鍾因“線路故障”停擺。

但陳默查到的不是這樣。

陳默在卷宗裏夾了一張手寫的便簽。字跡潦草,有幾處被水漬暈染,像是一邊流淚一邊寫下的:

“王浩然出事前一週,私下找我。他說他接了一個校外專案,給一家貿易公司做資料清洗,時薪高得離譜。他以為是普通商業外包,直到他在伺服器裏發現了一個用代號加密的資料夾。”

“資料夾名稱:深海。”

“他拷貝了部分檔案,存進自己的加密雲盤。他說想查清楚這公司到底在做什麽,如果是違法生意他就報警。”

“五天後他死了。”

“他死前一天給我發訊息:‘陳哥,我害怕。’”

“那是他發給我的最後一句話。”

陸崢將便簽又讀了一遍。

“深海”。

一個研究生無意間觸碰到的資料夾,和他奉命保護的絕密科研專案同名。

這不是巧合。

王浩然的雲盤賬號已被注銷,雲端資料被永久清除,無法追蹤。陳默調取了他生前的上網記錄,發現他在出事前三小時訪問過江城大學圖書館的遠端登入係統——那是校內師生才能使用的許可權,用於訪問付費學術資料庫。

他查了什麽?

沒人知道。

圖書館的訪問日誌在那天後被人為清空,係統管理員稱是“常規維護”。

陳默查到這裏,被調離刑偵支隊。上級的談話隻有八個字:工作調整,另有任用。

他的新崗位是治安支隊,負責處理尋貓找狗、鄰裏糾紛、沿街店鋪噪音投訴。

他把沒查完的卷宗藏了起來。

一等,就是三年。

陸崢將u盤拔出,貼胸收好。

他推開車門。

雨勢比三小時前小了一些,從瓢潑轉為綿密。他沒有撐傘,穿過灌木叢生的林間小路,走向鳳凰山廢棄倉庫。

這座倉庫廢棄七年,產權四年前被高天陽名下的空殼公司收購,之後沒有任何施工記錄、使用記錄、維護記錄。它像一塊被遺忘的墓碑,靜靜矗立在鳳凰山背陰麵。

陸崢用手電掃過外牆。

磚混結構,灰色塗料剝落大半,露出泛黑的牆體。窗戶全部用木板釘死,木板已腐朽,但釘子是新的——不鏽鋼材質,沒有生鏽。

他繞到倉庫北側。

那裏有一道後門,門板是厚重的防爆鋼質,和破敗的外牆格格不入。門把手纏著絕緣膠帶,和七號車間地下那扇門如出一轍。

陸崢將掌心貼上門板。

門沒鎖。

他推門進去。

門後是一條下行的坡道,坡度約十五度,長度約二十米。坡道盡頭是一道鐵柵門,門禁係統亮著待機綠燈——這裏有電。

陸崢沒有貿然靠近。

他用手電掃過坡道兩側的牆壁,發現每隔三米嵌著一盞應急燈,燈罩積滿灰塵,但燈管完好。地麵鋪著工業橡膠墊,磨損程度很輕,顯然是近年鋪設。

他走到鐵柵門前。

門禁係統需要刷卡。他試著推了推,門紋絲不動。

他低頭看門框邊緣。

那裏有一道很新的劃痕,像是有人用薄片工具撬過鎖舌,但沒撬開。劃痕邊緣沒有鏽跡,是一週內留下的痕跡。

有人在他之前來過。

陸崢關掉手電,隱入門側的陰影。

他等了十分鍾。

地下空間很安靜,隻有通風管道輕微的嗡鳴。溫度比地麵高約五度,濕度卻更低,顯然有恆溫恆濕裝置在運轉。

高天陽在這裏藏了什麽?

他正準備沿原路退出,口袋裏的手機忽然震動。

是夏晚星的來電。

“你在哪?”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有汽車鳴笛。

“鳳凰山。”陸崢也壓低聲音,“高天陽迴去了?”

“迴去了。”夏晚星頓了頓,“但他今晚還會出門。”

“你怎麽知道?”

“他秘書訂了淩晨四點的機票,目的地是港島。”夏晚星說,“臨時訂的,經濟艙,單人出行。這不正常。”

陸崢看了一眼時間。

淩晨兩點四十三分。

距離起飛還有一小時十七分鍾。

如果他此刻下山,從鳳凰山到機場不堵車需要四十分鍾。他來得及。

但他沒有動。

他望著眼前這道緊閉的鐵柵門,想起王浩然最後發給陳默的那句話:

“陳哥,我害怕。”

一個研究生,無意間下載了一個不該下載的資料夾。

五天後他從天台跳了下去。

而那個資料夾的名字,和他此刻守護的秘密同名。

“陸崢?”夏晚星的聲音把他拉迴現實,“你還在聽嗎?”

“在。”他說,“你幫我盯住高天陽。他進安檢前給我訊息。”

“你呢?”

陸崢沒有迴答。

他蹲下身,開啟手機手電筒,貼近地麵。

鐵柵門下沿與地麵的縫隙不到一厘米。但他看到了。

那裏有東西。

一根頭發。

發絲很細,長度約三十厘米,深棕色,發尾有褪色的痕跡——不是自然褪色,是染過的頭發長出新生發根造成的色差。

夏晚星的頭發是黑色。

蘇蔓生前是栗色短發。

陸崢用指尖輕輕拈起那根發絲。

三秒後,他認出這是誰的發色。

薛紫英。

諜戰小說《風暴眼》裏那個貫穿七百章、從背叛者到證人、最終失蹤在陸正安地下密室的薛紫英。

她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這是《諜影之江城》,不是《風暴眼》。

這是陸崢的任務,不是陸時衍的戰場。

可這根頭發不會說謊。

兩個平行的世界,在此刻悄然交匯。

陸崢將那根頭發收進證物袋。

他沒有時間困惑。高天陽四十分鍾後要逃,他要在這四十分鍾裏撬開這扇門。

他再次檢查門禁係統。

型號是海康威視三年前停產的一款刷卡機,安全性高,漏洞極少。但任何係統都有弱點——這款機器的弱點在電源線。

它的電源是從門內側引出的。隻要切斷電源,電磁鎖會自動彈開。

陸崢抬頭尋找線路走向。

電線順著門框上沿走,穿過一段明裝線槽,接入天花板吊頂。

他需要一把梯子。

或者——

他後退兩步,助跑,起跳,單手攀住門框上沿。身體懸空的瞬間,他用另一隻手擰開線槽蓋板。

電源線是紅色和藍色,截麵1.5平方毫米。

他從腰包裏摸出便攜鉗,剪斷紅線。

門禁係統的綠燈熄滅。電磁鎖哢噠一聲彈開。

陸崢落地,推開鐵柵門。

門後是一條長約五十米的走廊。

走廊兩側分佈著六扇門,門牌編號a101至a106。每扇門上都有電子鎖,指示燈統一亮著紅色——鎖定狀態。

陸崢快速掃過。

a104的門縫下透出微光。

他將耳朵貼上冷冰冰的金屬門板。

裏麵有人。

不是一個人。至少有兩個人的呼吸聲,一深一淺。淺的那道呼吸急促而紊亂,像在恐懼,又像在強忍疼痛。

陸崢嚐試推門。

這扇門沒有門禁係統,隻有一道機械鎖。鎖芯是老式彈子鎖,對他來說不是障礙。

十五秒後,鎖舌彈開。

他推門進去。

室內大約十五平米,被改造成簡易拘禁室。一張單人鐵床,一把塑料椅,一盞擱在地上的充電台燈。牆角有一個行動式馬桶,沒有衝水裝置,異味很重。

床上蜷縮著一個人。

女人。

她穿著一件髒汙的白色襯衫,衣領殘留著幹涸的血跡。長發披散,遮住大半張臉。聽見開門聲,她沒有抬頭,隻是將身體縮得更緊,肩胛骨隔著薄薄的衣料凸出兩片鋒利的輪廓。

陸崢沒有貿然靠近。

他蹲下身,將台燈的光線調弱,聲音也壓得很低:

“你是誰?”

女人的肩膀劇烈顫抖了一下。

她慢慢抬起頭。

那是一張三十歲出頭的臉,素淨、蒼白,顴骨瘦削。眼窩深陷,嘴唇皸裂,左側眉尾有一道細長的疤痕——很舊的疤痕,至少五年以上。

她的瞳孔急劇收縮,盯著陸崢的臉看了很久,像在辨認一個遙遠的記憶。

然後她開口,嗓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生鐵:

“陸……陸崢?”

陸崢渾身一震。

他不認識這張臉。他從未見過這個女人。

可她叫出了他的名字。

“我是薛紫英。”她撐著床沿坐起來,動作很慢,彷彿每動一下都要耗盡全身力氣,“你師父……老槍,讓我給你帶句話。”

陸崢的呼吸停滯了三秒。

老槍。

那個隻出現在老鬼零散敘述裏的名字。那個代號代表著和“深海”計劃起源相關的所有秘密。那個被所有人認為早已犧牲、卻在上週被老鬼親口證實還活著的人。

薛紫英看著他,一字一句:

“他說,夏明遠不是叛徒。”

“你父親當年沒有出賣任何人。他是被誣陷的。”

陸崢沒有說話。

他甚至沒有呼吸。

這間地下囚室裏隻剩充電台燈的電流聲,和兩個人沉默對望的漫長空白。

薛紫英沒有催促。

她隻是從枕頭下摸出一隻破舊的皮質筆記本,封皮磨損得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她將筆記本放在兩人之間的床沿上。

“老槍讓我把這個交給你。”她說,“這是夏明遠留在港島的遺物。”

遺物。

不是遺言。

陸崢低下頭,看著那隻筆記本。

這是父親的遺物。

父親犧牲了十年,墓碑在江城烈士陵園最東側那排,母親每年清明去掃墓,一次都沒有哭過。她隻是蹲在碑前,拔掉新長出的野草,把供品擺整齊,然後靜靜坐一個下午。

她從不提父親生前的事。

陸崢問過一次,在父親下葬後的第三個月。母親背對著他洗碗,水龍頭開得很大,嘩嘩的水聲蓋過她的迴答。他隻聽到幾個破碎的字:

“……不是時候……以後你會知道……”

他一等就是十年。

陸崢伸出手。

他的指尖觸到筆記本封皮。

皮革冰涼,像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裏存放了很多年。封皮上有一道很深的劃痕,從左上角斜貫至右下角,幾乎將封麵劃穿。

他的手指順著那道劃痕緩緩撫過。

父親出事那年,他十七歲。

那天傍晚他剛放學,路過巷口那家音像店,櫥窗裏在放一部老港片,周潤發穿著風衣,在雨裏開槍。他站住看了半分鍾,想著要不要買張盜版碟迴家,期末考完了可以放鬆一下。

手機響了。

母親的電話。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正常。

“陸崢,你爸今晚不迴來吃飯了。”

他問:“加班嗎?”

母親沉默了很久。

“嗯。”她說,“加班。”

他掛了電話,沒有買碟,騎車迴家。

巷口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響。他記得那個秋天的傍晚特別長,長到他以為天永遠不會黑。

第二天清晨,穿軍裝的人敲開了他家的門。

陸崢沒有開啟筆記本。

他將它輕輕握在掌心,感受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老槍在哪裏?”他問。

薛紫英搖頭。

“我不知道。他派人把筆記本交給我,讓我找機會轉交給‘深海’計劃現任安保負責人。”她看著陸崢,“我查了三個月,才知道負責人是你。”

“你怎麽知道是我?”

“夏晚星。”薛紫英說,“她來找過高天陽。”

陸崢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不知道我是誰。”薛紫英的聲音很輕,“她隻是在調查父親的舊案,查到高天陽這條線。高天陽察覺了,想滅口,我幫她擋了一次。”

她頓了頓。

“她長得很像夏明遠。”

陸崢沉默。

“老槍說,夏明遠的筆記本裏,有他查了十年的真相。”薛紫英看著陸崢,“從‘零號實驗室’到‘深海’計劃,從三十年前那場泄密到他自己的死——都在裏麵。”

她站起身,動作依然緩慢,但目光已不再渙散。

“高天陽今晚要跑。”她說,“他走之前會銷毀這裏所有的證據。”

陸崢將筆記本貼身收好。

“你呢?”

“我留在這裏。”薛紫英平靜地說,“他以為我還在昏迷,不知道我已經醒了。等你帶人迴來,我就是最直接的證人。”

“他會殺了你。”

“他本來就要殺我。”薛紫英說,“從我在陸正安的案子裏出庭作證那天起,我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她看著陸崢。

“我欠很多人一句對不起。欠時衍,欠董婉貞,欠那些被我傷害過的無辜者。”她說,“這輩子還不清了。但至少,可以用這條命換你父親沉冤昭雪。”

陸崢與她對視。

三秒後,他轉身。

“你叫什麽名字?”薛紫英忽然問。

陸崢在門口停住。

“陸崢。”他說,“我叫陸崢。”

薛紫英輕輕點了點頭。

“陸崢,”她說,“你父親是個好人。”

陸崢沒有迴頭。

他走出a104,帶上門。

走廊寂靜如初,六扇門的指示燈依然亮著穩定的紅。

他快步穿過走廊,推開來時的鐵柵門,沿著坡道往上跑。

雨還在下。

淩晨三點十二分。

他發動引擎,車輪碾過積水,濺起兩米高的水幕。

筆記本在貼胸的內袋裏,隔著兩層布料,像一簇燒不盡的火。

他想起夏晚星昨晚在電話裏說的那句話。

她剛從蘇蔓的墓前迴來,聲音沙啞,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我爸走那年我才十歲。我隻記得他離開家那天,蹲下來幫我係好鬆開的鞋帶。他說,星星,爸爸出趟遠門,迴來給你帶港島的蛋撻。”

她頓了頓。

“他食言了十一年。”

雨刮器瘋狂擺動,將風擋玻璃上的雨水一次次刮淨,又一次次覆滿。

陸崢將油門踩到底。

儀表盤上跳動的數字:120,130,140。

前方,機場高速的入口指示牌在雨幕中隱約浮現。

他想起父親最後一次迴家。

那是高一暑假,七月的傍晚。父親穿著便裝,提著出差用的舊皮箱,進門時太陽剛好從廚房窗戶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父親沒有叫他,隻是把皮箱放在玄關,換好拖鞋,去陽台收晾了一天的被單。

陸崢站在自己房間門口,看著父親的背影。

那人瘦了。後頸曬脫一層皮,露出新生的淡粉色麵板。襯衫領子磨破了,袖口卷得很高,露出曬成古銅色的小臂。

他有很多話想問。

去了哪裏,做什麽任務,什麽時候再走,下次什麽時候迴來。

可他什麽都沒問。

他隻是走到陽台上,幫父親把被單的一角牽平。

父親迴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沒有說謝謝。

父子之間不需要這個。

那晚的晚飯是番茄炒蛋和紫菜湯。

母親說雞蛋漲價了,番茄也漲價了,下個月起夥食費要多給兩百。

父親說好。

那是陸崢記憶中和父親吃的最後一頓飯。

十五天後,父親啟程赴港島執行任務。

三十七天後,任務代號“深海”的解密文件中,父親的名字被列入“因公犧牲”人員名單。

沒有遺體。

沒有遺言。

隻有一個被鎖進絕密檔案室的編號。

陸崢駛入機場高速。

遠處的航站樓燈光在雨幕中暈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手機震動。

夏晚星:「高天陽過安檢了。登機口b23。」

陸崢沒有迴複。

他將車開進臨時下客區,推開車門,衝進航站樓。

淩晨三點四十一分。

距離b23登機口關閉還有十九分鍾。

他穿過空無一人的出發大廳,鞋底在大理石地麵敲出急促的迴響。安檢通道還剩最後兩排旅客,他亮出證件,從員工通道疾步穿過。

b區。

b21,b22。

b23。

登機口的電子屏滾動著航班資訊:飛往港島,計劃起飛時間04:05,登機狀態——最後召集。

高天陽站在隊伍末端。

他換了一身深灰色商務西裝,頭發重新梳過,手邊沒有托執行李,隻有一隻隨身登機箱。

他看起來從容不迫,像任何一次例行的商務出行。

陸崢在距離他五米處停步。

高天陽沒有迴頭。

他沒有奔跑,沒有呼喊,甚至沒有加速。

他隻是從隊伍末端緩步走過,在登機口工作人員的催促聲中,停在高天陽身側。

高天陽終於轉過頭。

他看見陸崢濕透的頭發、微喘的呼吸、眼底那簇壓抑了十一年的火。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然後他輕聲開口:

“陸崢是吧?”

他認識自己。

陸崢沒有意外。

“夏明遠的兒子。”高天陽的語氣像在陳述一個早已知曉的事實,“比他年輕,比他急。”

他側過身,將登機牌遞給工作人員。

“年輕人,”他說,“有些事,不是你跑得夠快就能追上的。”

陸崢看著他。

“你認識我父親。”

“認識。”高天陽沒有否認,“三十年前,我們一起喝過酒。”

他頓了頓。

“他欠我一頓酒。”

廣播響起:“前往港島的mu5351航班即將截止登機。”

高天陽邁步走向廊橋。

陸崢沒有攔。

他隻是從懷中取出那隻皮質筆記本,翻開。

封二內側貼著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裏是兩個穿軍裝的年輕人,並肩站在海邊。一個濃眉寬額,笑得露出整齊的白牙;一個瘦削清俊,唇角抿著,眼神望向鏡頭外的遠方。

濃眉寬額的那個,是高天陽。

瘦削清俊的那個,是他的父親。

高天陽沒有迴頭。

但他的腳步停住了。

三秒。

五秒。

他緩緩轉過身。

隔著八米的距離,隔著三十年的歲月,隔著無數條無法迴頭的路。

他望著那張照片。

他蒼老的、布滿細紋的、被野心和愧疚層層包裹的臉,終於裂開一道極細的縫隙。

縫隙裏漏出一點光。

那光太弱,弱到任何人不仔細看都無法察覺。

但陸崢看到了。

高天陽走迴他麵前。

他的聲音很輕:

“你爸當年問我,為什麽要給境外公司做事。我說,為了賺錢。他說,你賺夠了嗎?”

他沒有等陸崢迴答。

“我說,沒有。賺多少都不夠。”

他低下頭,看著照片裏那個瘦削的、望向遠方的年輕人。

“他說,高天陽,你總有一天會後悔的。”

他沉默了很久。

“我當天晚上就後悔了。”

登機口的電子屏跳動:mu5351,最後召集。

高天陽抬起頭。

“筆記本第三十七頁,”他說,“夾層裏有一張儲存卡。”

“你爸出事前一週,在港島和我見過最後一麵。他把那張卡交給我,讓我帶迴江城。”

“他說,如果他迴不來,把卡交給老槍。”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我沒有交。”

“老槍在那年冬天被宣佈犧牲。我不知道該交給誰,也不敢自己留著。我把卡藏在那本筆記本的夾層裏,把筆記本封存進港島一家銀行的保險櫃。”

他抬起眼,看著陸崢。

“二十天後,鳳凰山倉庫的改造圖紙送到我手上。圖紙不是發給我的,是發給老槍的。”

“老槍還活著。”

他轉身,走向廊橋。

這一次他沒有停步。

陸崢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廊橋盡頭。

三分鍾後,登機口關閉。

mu5351推出廊橋,滑向跑道。

淩晨四點零五分,飛機騰空而起,紮入雨雲深處。

陸崢低頭翻開筆記本第三十七頁。

紙張厚重,邊緣整齊。他沿著頁邊輕輕摸索,觸到極細的凸起。

他用鑰匙尖小心挑開封皮夾層。

一枚指甲蓋大小的儲存卡落入掌心。

黑色。

沒有任何標識。

他握緊它。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裏,天邊滲出第一線極淡的蟹殼青。

陸崢走出航站樓。

風很涼,帶著雨後特有的清冽。

他站在台階上,望著東邊正在蘇醒的天空。

手機震動。

夏晚星:「他走了?」

陸崢:「走了。」

夏晚星:「你還好嗎?」

陸崢看著那三個字,打了很長一段話,又一個字一個字刪掉。

最後他輸入:

「我爸沒叛變。」

傳送。

三十秒後,夏晚星迴複。

隻有兩個字。

很短。

但陸崢握著手機,在空曠的航站樓門口站了很久。

那兩個字是——

「我知道。」

(本章完)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