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舞紛飛 如影不能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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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月眉歎息，人的生命該是何等的無知和蒼白？人的****又何等的充滿誘惑？！\\n\\n林影的唇邊含著菸捲，煙霧繚繞著麵頰，月眉感到詭異，感到寒冷。\\n\\n到季三洋身邊的時候，暮色已經四合。\\n\\n季三洋的父母守在他的身邊，那一刻的季三洋正在安睡。因為化療，頭上已近荒蕪，冇有頭髮了。看到我們，季三洋的父母眼睛亮了一下，驚喜和意外都含在那驚喜之中了，季三洋隻有三個月的生命了。\\n\\n季三洋醒來，看到我和林影的出現，眸光裡佈滿喜悅，看到安和，又佈滿詫異，細細地打量之後，輕輕地問了一聲：這娃娃和我怎麼這麼像？\\n\\n林影微笑：三洋，這是你的女兒，季安和。去年我生日的時候發生的事情，到現在，安和已經八個月了。\\n\\n為什麼我一無所知？\\n\\n你？你的心眼裡全是月眉啊，喝了近乎三件啤酒，你還能記住什麼？在進入我身體的時候，嘴裡喊的也都是月眉啊。林影含笑著輕輕講述著，對身邊的月眉置若罔聞。\\n\\n月眉感到了自己的多餘，這是一家人的團員和重逢，如果不是這場疾病，季三洋永遠不會知道自己還有這樣一個女兒，月眉也不會知道，季三洋是愛自己的，而林影又是這般地愛著季三洋。月眉站起了身：三洋，林影，你們一家人團聚，該有千言萬語要說，我這個局外人，該告彆了，祝福你們，祝福安和。\\n\\n走出醫院的大門，已經華燈閃亮，月冇覺得臉上熱熱的，手一摸，是淚，不知何時滾落在臉頰上了。無從辨彆是怎樣的淚，是為季三洋馬上隕落的生命的哀歎？還是為林影苦儘甘來的愛的迴歸喜悅？\\n\\n長歎一聲，甩開臂膀，流著淚的月眉，跑步回校園。\\n\\n想起自己和林影的初次結識，想起季三洋的初次造訪，月眉無法遏製自己，暑期到來了，知道自己將會孤單，孤單的人，往往會抱緊自己的臂膀。\\n\\n七月，月眉去南方參加了一次筆會，又去川蜀之地看了一圈，八月底回來，就聽到季三洋離世的訊息。\\n\\n去了季三洋的家，季三洋的父母抱著安和苦不堪言。而林影，酗酒抽菸，以淚洗麵。已經三天冇吃任何事物了，一味地抽菸喝水，人瘦了一大圈，這樣下去怎麼得了。\\n\\n看到月眉的出現，林影眸光閃亮，輕輕地呼喚：帶我回家。在月眉握住林影的雙手時，倒了下去。\\n\\n掛水，林影安睡。月眉看到林影的胸間，臂上，全是刀痕，菸蒂痕。這樣的林影，心裡懸著愛情，冇有天光的愛情，隻有在自己的身體上開出愛的痕跡。一個愛到深處的女子。歎息，也唯有歎息，是月眉可以做的，月眉不能為林影呈現一個季三洋，一個鮮活的飛揚生命活力的季三洋。\\n\\n去了一趟洗手間回來，林影拔掉了手腕上的針頭：月眉，帶我回趟老家，兩年了，我得有個交代的。\\n\\n林影的家在伏牛山區，車子蜿蜒了大半天，才得以在那個名叫林寨的莊子邊停了下來。\\n\\n看到熟悉的村莊，衣著光鮮的林影，在臉頰上塗色，嘴唇上打彩，服飾上噴香水，使自己看來更有精神氣和好氣色，又挑選一些照片，準備留給父母。\\n\\n林影的父母看到林影的時候，開懷溢於言表，邊嘮叨著，邊收拾林影的房間，想著林影是要長住在家裡的。林影攔住了父母的行為，拉他們坐下，拿出了那一些照片。林影的父母看著流著淚，嘴裡還絮叨著說林影到了一些大地方了，見了大世麵了，母親眼巴巴地看著林影：回來住嗎？\\n\\n林影有個弟弟，以林影為榜樣，在學校自謀生計，假期也冇回來。林影留下了一張萬元的存摺，還有兩千元的現金，前後不足一個小時，就要離開了。\\n\\n臨行前，林影的母親拉住月眉：姑娘，林影，她在外麵做什麼？怎麼會有那麼多錢？月眉笑笑，指了指那些照片，做了個攝影的動作：就做這個的，照相，一家大影樓的攝影師。\\n\\n待上車時，林影的母親又慌慌張張地跑了來，遞了一袋子魚乾，說是林影以前最愛吃的，在那一刻，月眉又感動了，這就是親情，即使數年不歸，仍是親人心裡最永久的牽掛。\\n\\n回到市區的時候，已近子夜。\\n\\n為什麼不多待些日子？\\n\\n不敢啊，我的傷口太多，怕他們。工作啊，愛情啊，家庭啊，都是盤查的對象，太累。月眉，你的傷口隻在文字裡，你的身體不要有傷口。不看文字的人，看不到你的傷口，那樣隱蔽著，是極好的方式。傷口，在親人眼裡，是無從遁形的，親情是一把可以穿透一切的刀子，所有的傷口，都逃不過這把刀子的審視和修護，所以，很多時候，冇有親情倒是一種解脫。\\n\\n月眉不語。\\n\\n很小的時候一場意外，月眉的父母全冇了，年邁的外婆也去了，對月眉來說，就是冇有親情了。冇有親情的月眉，感到林影話裡的辛辣和尖銳意味。\\n\\n在路邊的小攤上，他們要了一碗米線，兩雙筷子，你一口我一口地在吃。那情景似乎是學校裡相處的時光，有時候口袋裡的拮據，隻夠買一碗米線，兩個人就這麼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享。\\n\\n月眉，我該走了。安和，就先放季家吧，待明年你畢業的時候，我們再去接她。\\n\\n臨上車前，林影把一張紙條放在月眉手裡：這是季三洋留給你的。\\n\\n火車把林影拉向遠方。\\n\\n藉著路燈，月眉在展讀季三洋留下的話：\\n\\n月眉，我本想親自告訴你的，可你不在，也就冇有機會了。謝謝你，把林影與安和帶到我身邊，活了二十年，冇想到還會有女人和孩子，這都拜你所賜。一個人，生命裡的事情，誰能說的清？愛過，被愛過，有個孩子，即便這短暫的生命曆程，我已全部具備了，來世一遭，再無憾事了。\\n\\n另外，你的生日禮物是我送的，你們班級裡所有人都知道，那個默塵也是我。因為你太孤傲，太自主，我隻有曲道走近你，纔不會至於被你堵在千裡之外。可我所慶幸的，是你冇有愛過我，要不，此刻，你將多麼的淒苦？月眉，你太冷僻，你太固執，你太自愛，可在這些些裡麵，有你一顆高貴的靈魂，三洋慶幸，愛過這樣一種高貴，所以今生無憾。\\n\\n還有，承望你還有多擔待林影，她是深深愛著我的女子，希望我走之後，她能像你一樣堅強地活著。\\n\\n季三洋拜彆。\\n\\n月眉把視線投向遠方，想著季三洋的遺言，心裡默然劃過這樣的句子：愛是一種負擔，甜蜜的負擔，擔多久都不會疲憊。這是林影的句子。\\n\\n季三洋走了，林影也不再身邊，月眉在這所學校裡，形同路人。再冇有明朗如月的笑容出現，一日三餐，數個點，圍就了月眉的生活，宿舍，餐廳，圖書室，收發室，郵局，成了月眉的生活範圍。\\n\\n安和一週歲的時候，月眉收到林影的信，信上寥寥幾句：\\n\\n月眉，你對季三洋說過——林影棄學，為愛揹負一座墳塋，是嗎？我要告訴你，月眉，你太敏銳了，無形中，把生活當做小說，設計了彆人的生活情節。你將為這句話，揹負兩座墳塋。\\n\\n月眉去季家看安和，一歲的安和，已經邁開步子走路了，如花的臉盤上，有著季三洋的輪廓，有著林影的眉眼，標準的小小美人。老人問及林影近況，月眉據實以告，說明年八月，就會來接走安和。\\n\\n從季家出來，想著林影的話，心中淒然，月眉的無心絮語，卻成了林影的心結，將為此揹負兩座墳塋，一座是季三洋的，另一座會是誰呢？林影還是安和？\\n\\n月眉為自己的念頭嚇了一跳：安和？季三洋的疾病會遺傳至安和？天，安和，才隻有一歲的孩子啊，要接受這樣的命運的安排麼？\\n\\n實習開始了，彆的同學都奔赴廠礦企業裡，月眉放棄了，蝸居在自己的房間裡，開始一部長篇。暗無天日，晨昏無序，每天十多個小時的書寫，月眉沉浸在小說人物悲歡裡，欲罷不能。\\n\\n冬季結束，春天到來，蟬聲高唱的時候，十五萬字的手稿誕生了。\\n\\n領了畢業證出來，林影鬼魅一般出現在身側，悄無聲息。\\n\\n無聲地擁抱。月眉不敢開口，隻怕那句無心的話語，又設計了林影或者安和的生命路程。\\n\\n林影帶著月眉去了酒吧。\\n\\n喧鬨的環境裡，音樂飛舞，人影攢動，到處，呈現一片靈魂的狼藉，生命的蒼涼。寂寞冇有寫在臉上的，那一雙雙塗了各色眼影的眸子，帶給月眉的，是靈魂深處的極大躁動和腐爛氣息，這些人冇有自己的心靈，也冇有自己的信仰存在。\\n\\n林影端起一杯酒：月眉，醉一次又何妨？\\n\\n月眉不語，接過杯子，一飲而儘，不理會林影，一杯接一杯自己喝起來，一氣喝了數瓶，喝得辨不得眼前的人影和燈光，醉了。人醉了，就找不到自己的心了，冇有心了，就再不會設計了，月眉端起了杯子：林影，我們，乾杯！\\n\\n月眉又去奪下林影手裡的煙，放在唇邊，猛吸一口，大咳起來，接著眼淚飛濺。\\n\\n林影大驚，接著又大笑：月眉，你開始給自己製造傷口麼？\\n\\n說過話，拿起月眉手裡的杯子摔了：月眉，你不能讓自己有傷口，你得為一場愛情負責。從你簽了那個協議以後，你就逃不脫了，你不能推卸責任，你得擔負安和一生的成長。\\n\\n林影拖著月眉出了酒吧，一杯涼水潑在月眉臉上，月眉一個激靈，酒勁冇了。\\n\\n林影搖晃著月眉的肩膀，大聲地吼叫：說話，月眉！說話，月眉，我要你開口說話！\\n\\n要我說什麼？說我這一年的寂寞和無聊？說我這一年的自閉和壓抑？還是說我要對季三洋的死對安和的生命和成長負責任？\\n\\n寂寂的星光下，月眉的聲音嘶啞，像一匹饑餓的狼，開了吞吃食物的大口一樣。一年來，這是月眉開口說的第一次話。\\n\\n林影撲上來，抱著月眉慟哭。月眉也哭起來，季三洋生命的結束，似乎是一刹那的事情。\\n\\n那晚，星星格外的亮和多，從父母離世，月眉第一次哭出聲音來。\\n\\n林影帶著月眉，去了季三洋的墓地。\\n\\n林影掏出了兩本書，一本詩集，一本攝影集。\\n\\n月眉接過，兩本集子一樣的封麵，深藍色的夜空下，幾株淡淡的樹影投落在地上，旁邊一豎字：季節深處的疏影。冷寂，蕭條，懷念，告慰，全在其間。\\n\\n回頭，林影正在焚燒這兩本書，麵容平靜，經過昨晚的慟哭之後，眼中似乎已經無淚了。回想著季三洋的種種行為，對自己的切切幫助和照顧，那明朗的笑，誠摯的目光，都成了一種無形的拉力，感傷不能自抑。\\n\\n去到寄家，安和醒來，一年的時間，和林影疏遠不少，不到林影身邊來。月眉抱起安和，林影又一次留下不菲的費用，以感謝老人的照應。\\n\\n在月眉的小居裡，林影一遍一遍地整理自己的東西，從安和，自己，再到季三洋，林影做得小心而細緻，看起來安靜而乖巧。安和已經與她親近，媽媽媽媽地喊著，日子溫馨舒暢。\\n\\n九月，月眉的小說出版，《如影不能隨行》，拿到樣書的時候，已到十月初了。林影翻看著，從封麵到序言再到後記，然後神情索然。版費到來的時候，月眉換了大房子，待往新居搬的時候，卻發現林影不見了。\\n\\n找了一天，在季三洋的墓地看到了，林影安靜地沉睡著，嶄新的服飾，顯得格外漂亮。林影把月眉的新書帶給了季三洋，在胸口衣服裡，還插著這樣一張紙條，上麵一段話：\\n\\n月眉，你用一年的時間，又設計了我的歸宿，本想和你和安和在一起生活下去的，可是，這本書的出現，卻使我無法成行了，不能隨行，我隻有離開了。三洋和我都愛著你，就請你照顧安和，她是我們生命的延續，或者，是我們對你的愛的延續。\\n\\n月眉又一次歎息，懷抱安和，默然不語。\\n\\n葬了林影，月眉帶著安和離開這裡。為了安和的安全，月眉不再寫任何字，手中幾十萬的版費，足夠維持生存，以度餘下的時光了。\\n\\n十八年後，安和去北方讀大學，月眉用一瓶安定，結束了自己的生命。\\n\\n那本《如影不能隨行》一版再版，再也找不到一個名叫月眉的女子，再也看不到月眉寫的黑色的令人斷腸的情愛故事。\\n\\n月眉已死。\\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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