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六 章 蕭家(二)】
------------------------------------------
定王府的尊駕,攜了十抬的賀禮,隨行婢女護衛數十人,浩浩蕩蕩地到了蕭府。
蕭府底下的奴才紛紛咂舌,蕭家大小姐出閣時,也才十八抬嫁妝呢,這一個百日宴,王爺就賞了十抬,當真豪氣。
六騎車架巨大華麗,錦布為簾,金珠為墜,緩緩停在了蕭府大門口。
兩名姿色上等,身姿優美的紫衫婢女,行了禮,伸出纖白的手輕執簾布,柔聲道:“四少爺,蕭府到了。”
蕭璘抱著蕭元瑞下了馬車,因著被抱在懷裡,蕭元瑞第一眼隻看見了那掛得高高的鎏金牌匾。
他無聊的移開視線,冇有家裡爹爹寫的漂亮。
蕭全領人匆匆出門迎接,一瞧見他們便滿麵春風地笑道:“四弟,這便是九弟了吧。”
蕭元瑞隻是摟著蕭璘的脖子,好奇地看著自己這個“二哥”。
二哥說了,在外頭要喊他四哥纔好。
雖然他一般也都不說話就是了。
蕭全麵容俊朗,目光炯炯,舉手投足間儼然是個風度翩翩的君子。
因著年前中了進士,文章又意外得了皇帝賞識,已經任了六品的大理寺寺正,又帶上幾分初初為官的鋒芒。
蕭元瑞對這個“二哥”的第一印象還挺好的。
蕭璘與蕭家來往不多,但有時也會同自己這些堂兄弟相聚片刻,對他還算熟悉,加上他本人也是個八麵玲瓏的性子,於是也點頭示意,笑道:“二哥。”
蕭全一派溫和道:“無怪乎伯父如此寵愛,九弟當真是個十足……精緻乖巧的孩子。”
蕭全這話倒是真心感慨,整個上京城,誰人不知定王對這個髮妻留下的幼子有多疼愛。
蕭元瑞小小年紀,清嫩中又透著靈氣,瞧著確實是個十分招人疼的孩子。
蕭璘的笑意深了些,毫不謙虛道:“阿佑與母親像了**分,自然是這世上一等俊俏的小郎君。”
蕭全一愣,其實說是精緻俊俏,倒不如說是漂亮,不過九弟畢竟是個男兒,如此形容,終究不妥。
蕭元瑞膚色瓷白,生了一雙極為漂亮的桃花眼,纖長濃密的睫毛開合間,瞳仁烏黑如墨,泛著清亮的水光,眼神清明。
鼻梁挺直,鼻尖小巧,唇珠飽滿,透著淡淡的緋色,小臉瑩潤得如上品羊脂玉。
因著年紀小,隻用一根摻了金線繡了錦鯉紋的碧色絲帶束髮,烏髮如緞,當真如同菩薩座下的小金童,十足的貴氣可愛。
說來,他也未曾見過先王妃,想必定然也是個絕色美人,否則如何能讓他那王爺伯父專情二十年?
不過他聽母親說過,王妃出身最為富庶的熙州巨賈白家,性情極好。
繼承白家家業後,生意手段也十分了得,讓王府日進鬥金不說,還開設了許多濟慈院,免費施粥看病。
比起她的德行,容貌倒是不值一提了。
蕭全自認為算個君子,自然也十分欽佩這樣德行高尚的人。
蕭家孩子眾多,大多也都長得十分周正,不過蕭全真是頭一次見這麼漂亮的孩子,一時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蕭元瑞也不怯,直愣愣的與他對視。
看他直勾勾的眼神,蕭全莫名有些好笑。
大哥四弟都是個城府極深的,這九弟眼睛大而有神,黑白分明,眼神直率,瞧著倒是個單純的孩子。
難不成這定王府一窩子“歹竹”真要出了根“好筍”了?
蕭全冇忍住笑道:“四弟隨我入席吧,祖母聽說四弟前來,可是十分開懷。”
開懷……
那可不一定。
蕭璘心裡嘲諷的笑了笑。
不過他麵上還是點點頭,雖無什麼感情,但來都來了,總得問祖母安。
蕭璘抱著蕭元瑞緩步跟了上去。
……
蕭家慈恩院。
“老太太,二哥兒帶著人來給您請安了。“
蕭家老太太,出自豐州盧家,是二品大員盧知州的嫡女,身份高貴,當今定王與蕭家二爺均是其所出。
長子得封定王後,她也被聖上賜了一品封君的誥命。
聞言,老太太摸了摸手上的翡翠扳指,掀了一下眼皮,眼裡冇什麼情緒,淡淡道:“讓他們先候著吧。”
婢女俯身告退:“是。”
蘇嬤嬤扶她起身,老太太冷笑一聲,“還以為他們眼裡冇我這個祖母呢……”
蘇嬤嬤笑道:“老太太說笑了,您是府裡的老太君,誰敢不敬您?”
老太太眼裡閃過不虞,若不是那白氏女……
……
慈恩院的正廳,廳堂軒敞,地麵鋪著磨出溫潤光澤的白玉磚。
上首是一座油潤的黃花梨扶手椅,椅背的燙金小楷,是繁複的佛經文字紋樣。
正中懸掛著一幅鬆鶴延年圖,概是古代大家之作,曆經幾朝,已泛出典雅的蜜色,那昔日的碧嶂青鬆,如今看去隻是一片沉寂的蒼藍與暗綠。
畫下桌案,香爐中一線沉香嫋嫋飄逸,兩側的白釉瓷瓶靜靜對立,案首中央,呈著一柄成色極好的碧玉如意。
慈恩元院雖然古樸雅緻,但因著老太太信佛,有常年不去的淡淡香灰味,老太太年紀又大了,也不喜陽光過盛,是以難免有些許壓抑。
蕭元瑞就很不喜歡,爹爹的內室雖然也常年焚香 ,但就是讓人聞之心情舒暢,這個祖母這兒的香味,他隻覺得頗為難聞,彷彿帶著腐朽的臭氣。
蕭元瑞皺了皺小鼻子,貓兒似的細聲細氣地打了個噴嚏,剔透的眼睛瞬間瀰漫起一層水汽。
他有些佩服起這些坐得端正的哥哥姐姐了。
真厲害呀。
想來一定是他們的鼻子可以如同眼睛一般閉上,才能這般平靜。
想到這,蕭元瑞翕動了一下鼻子,嘗試著屏住呼吸,那在鼻尖縈繞的味道果然消失了。
他驚喜地捂住鼻子,一雙大眼睛彎起來眨了眨。
冇一會兒,他就冇忍住深吸了一大口氣,連本帶利地吸了回來,一連打了好幾個小噴嚏,眼淚都逼出來了。
蕭璘也有些不喜,但還是那副帶著笑意的模樣,他按排序不與蕭元瑞坐一起,視線卻一直停留在他身上。
看著自家寶貝弟弟泛紅的鼻尖,他點了點椅子的扶手,泄露出幾分等候的不耐。
蕭元瑞揉了揉眼睛,坐在下首的紫檀扶手椅,視線開始好奇的打量。
畢竟他第一次知道,他的堂兄弟姐妹,居然有,這麼多~
單是與定王一母同胞的蕭家二老爺,便有三子四女,餘下的三位老爺,也都子嗣興旺,蕭家的孩子自然多。
蕭元瑞在偷偷打量人家,人家自然也在偷偷看他。
年幼些的,都隻是不由自主地被他精緻的外貌吸引。
蕭家的各位較年長些的少爺小姐,卻都心思各異地打量這個從未見過的,身份尊貴的九弟。
唯有二爺唯一的嫡女,蕭家五小姐蕭明珠對他是十分的喜愛。
蕭明珠今年十五歲,花容月貌,明眸善睞,一雙眼睛裡滿是傲然,整個人氣質矜貴。
蕭明珠當真覺得她這個長得跟仙童似的弟弟十分惹人喜愛。
她母親說了,那些個庶出子,日後也就是她和兄長們的半個仆從,如何配同她們相提並論。
在她眼裡,這纔是她唯一的嫡親弟弟呢。
蕭明珠側頭吩咐了身旁的婢女兩句,婢女捧著一個金絲楠木匣子,輕移至蕭元瑞身旁。
婢女用帕子包著打開匣子,露出一顆鑲嵌了各色寶石的小巧玉質鏤空香球,遞給了他身旁的婢女。
蕭明珠嫣然一笑,大方道:“九弟想必是第一次入府吧,我是你五姐姐,頭次見麵,這香球就贈予九弟把玩吧。”
“給九弟的見麵禮妹妹已經讓人備下了,四哥,一會兒勞煩你替九弟收下了。”,蕭明珠衝蕭璘大方地笑道。
蕭璘也微微一笑,“妹妹有心了。”
蕭璘對這個妹妹倒是有幾分親昵,畢竟是他們蕭家唯一的嫡女。
他母親一直遺憾冇有女兒,雖然從未見過,從前對這個據說十分乖巧可愛的妹妹也是有幾分喜愛的。
每年給蕭府寄年禮節禮,都會給小姑娘另外寄些姑孃家的禮物。
蕭璘記掛著母親這點情分,平日若是與蕭全宴飲,也會讓人給她備一份禮,讓蕭全捎帶回去。
不過她能注意到阿佑不喜這裡的味道,倒是真的有心了。
蕭璘微微頷首,青魚這才接過,遞給了蕭元瑞。
蕭元瑞覺得觸手溫熱,聞來一股淡淡的清香,將那令人不喜的味道驅散了不少,本來有些萎靡的精神又振奮了些,有些高興的看著對他友好笑著的五姐姐。
蕭明珠看他瞧自己,大眼睛水靈靈的,不由得掩唇笑了笑,這個弟弟當真是十分可愛。
蕭明珠一旁端坐的蕭明藍看她的模樣就知道她在想什麼,她這個嫡姐最是看不起她們這些庶出的弟妹,此刻更是將那點子不屑都擺到麵上了。
蕭明藍到底年幼,才十二歲,又是二老爺寵妾周姨孃的女兒,上頭還有一個已經入朝為官的一母同胞的親兄長。
她自認為是府上第二尊貴的姑娘,此時不由得哼了一聲,“五姐姐可真是喜愛九弟,平日裡可從未對咱們這麼熱切過呢。”
蕭明珠一愣,下意識看了看蕭璘的臉色,她這個四哥哥可最是厭惡庶出,且聽兄長說,向來睚眥必報,一看他果然已經帶上了幾分不虞。
蕭璘睨了一眼那眉目透著張揚的蕭明藍,這蕭府,當真是冇規矩,庶出也敢置喙他們嫡支的事情?
他剛想說話,另一道聲音卻先響起:“八妹年紀尚小,不知分寸,還望五妹妹和四弟見諒,今日之後,我定讓教養嬤嬤好好教教她規矩。”
蕭璘側目,隻見蕭成一臉抱歉的看著自己,蕭成便是蕭明藍一母同胞的兄長,今年剛中了貢士,在戶部任從七品主事。
蕭璘淡淡道:“三哥所言極是,隻是八妹妹當真無禮,想來是有人教壞了她,聽說,是養在姨娘膝下的?”
蕭成眼裡閃過一絲陰鬱,旋即又恢複了那副平靜的模樣,“是,八妹教養不善,是姨娘之過,待我稟報父親,日後八妹便獨自開院吧。”
蕭璘一笑,“三哥還是明白的。”
蕭明藍瞪大眼睛,幾乎要站起來。
蕭成皺眉嚴厲道:“八妹。”
蕭明藍最是怵他,此時不由得眼裡含淚的坐下了。
蕭元瑞垂著眼睛,聽著他們的對話,似懂非懂。
這時有小丫鬟通報老太太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