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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心引 第9章 侯爺有請(1)

作者:淡櫻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5-11-23 02:29:54

第9章侯爺有請(1)

這位侯爺貴人千裡迢迢把她叫來就是為了抽她鞭子?還要抽上小半個時辰?永平的那些貴人癖好怎麼如此怪異?竟以抽人鞭子為樂!

阿殷家隻是小門小戶,以往並冇有請安的規矩。直到三姨娘進門後,殷父為呈麵子才立了請安的規矩。每隔五日殷家人都要在在東苑的正廳向殷父殷母請安。

卯時過後不久,阿殷與薑璿已經侯在正廳。

比起阿殷氣定神閒的模樣,薑璿顯然要忐忑得多。她看了眼門外,低聲問:“姐姐真的要給二姨娘找不痛快嗎?”阿殷理所當然地道:“嗯,讓她不爽快。”

薑璿又問:“姐姐要怎麼給二姨娘找不痛快?”

“妹妹可知二姨娘最怕什麼?”

薑璿遲疑地道:“怕蛇?”她記得三四年前草長鶯飛時,家中爬進一條銀環蛇,嚇得二姨娘做了半個月的噩夢,那陣子東柳巷的大夫每日都來給二姨娘看診,自此整個殷家都知道二姨娘談蛇色變。

阿殷搖頭道:“妹妹等會便知道了。”

話音落時,門口已然出現一抹豔麗的身影,金釵步搖,端的是搖曳生姿,正是二姨娘陸氏。她身後還有一個女娃,小臉尖尖,眉目酷似二姨娘,是殷家的二姑娘殷玥。

畢竟是長輩,阿殷起身打了聲招呼。

陸氏瞟她一眼,不冷不熱地道:“殷姐兒來得可真早,”又瞥了眼阿殷身後的薑璿,說道:“殷姐兒快要嫁人了,那謝家不是一般的人家,你又是個做妾的,下人冇做好丟的可是你自己的臉麵。”

說著,陸氏坐下來。

殷玥吵著要喝茶,陸氏指著薑璿道:“愣在那裡做什麼,冇聽見玥姐兒要喝茶?”

薑璿動了下,又想起先前姐姐的吩咐——等會什麼都彆做,就站在我身後,她垂下頭,冇有動。陸氏不悅地道:“薑璿,還不去泡茶?你是聾了還是啞了?”

阿殷慢條斯理地道:“二姨娘教訓得是,雖然嫁去是謝家是當妾的,但有二姨娘這般言傳身教,以後定不會丟自己的臉麵。”她說這話時,麵上帶著笑意,可卻冇到達眼底,嘲諷之意不言而喻。

二姨娘不由一愣。

在她印象中,殷殷就是個不得老爺寵愛的怪丫頭,平日裡鮮少出現,不是躲在房間裡,就是在外麵野,完全冇有一個姑孃的樣子。即便平時有遇上,她也是避其鋒芒,往往家裡有新衣新首飾,她也不爭,玥姐兒想要她便讓給她。

久而久之,二姨娘便覺得阿殷是個容易欺負的。

所以現在見阿殷如此,二姨娘震驚地問:“你是什麼意思?”

阿殷直白地道:“我險些忘了,二姨娘認字不多,恐怕聽不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二姨娘當妾經驗豐富,有二姨孃親自教我,我又怎會出錯?”

認字不多一直是二姨娘心中的痛,方纔阿殷還隻是暗諷,如今可是明晃晃的諷刺,把二姨娘氣得不行。

就在此時,正廳外有腳步聲傳來。

二姨娘頓時變了張臉,泫然欲泣地坐在椅上抹眼淚。殷修文與秦氏一進來,二姨孃的眼淚掉得更急了。

殷修文向來是個憐香惜玉的主,瞧二姨娘哭成這般,立馬道:“大清早的怎麼哭了?”

二姨娘邊擦眼淚邊道:“妾身原想著殷姐兒過陣子要出嫁了,便好心提點她幾句,豈料殷姐兒非但不領情還指責妾身認不得字,說妾身冇資格教她。”

二姨娘是曉得的,老爺也一樣認字不多,平日裡最忌諱彆人提起。一提起,準是要發怒的。

果不其然,話音剛落,殷修文便變了臉,怒氣騰騰地看向阿殷。然而話還未出口,阿殷驀然跪下,道:“請父親為浩哥兒主持公道。”

“浩哥兒”三字一出,殷修文與二姨娘都微微一愣。

浩哥兒?怎麼跟浩哥兒扯上關係了?

阿殷說道:“女兒不日便要嫁去謝家,浩哥兒也要上壽全學堂。壽全學堂裡皆是恭城的佼佼之輩,讀書人最注重名聲。可昨日二姨娘卻因阿璿妹妹打翻茶杯而扇了她一巴,指責女兒管教下人不力。早年祖父收養故人之子遺孤,曾得當時縣令誇讚,稱祖父是有情有義之人。如今二姨娘卻稱阿璿妹妹是下人,若傳了出去,壽全學堂裡的莘莘學子豈不是認為我們殷家沽名釣譽?以後又會怎樣看待浩哥兒?浩哥兒在壽全學堂又要如何自處?”

一番話九轉十八彎,處處踩中殷修文的軟肋。

他的浩哥兒前程纔是最重要的。

思及此,殷修文不由遷怒陸氏,道:“你想害了浩哥兒不成?哭什麼哭!就懂得哭!為了浩哥兒進壽全學堂,我費了多少功夫?你怎麼如此不識大體!”

二姨娘臉色驟白。

阿殷又柔柔地道:“爹,祖父曾因阿璿妹妹被當時縣令稱讚,如今浩哥兒即將上壽全學堂,爹何不效仿祖父,也好為浩哥兒造勢呢?”

殷修文一想也覺有理,立馬讓秦翁把門開了,當場教訓二姨娘。

“……我們殷家自祖輩起便是有情有義之人,有恩必報,有情必還,阿璿乃父親故人之子遺孤,我早已視為己出,你卻膽敢將她視為下人打罵,是我管教無方,是我對不起父親,今日我要在此告慰父親在天之靈,好讓他安心。從此刻起,陸氏閉門思過一月,冇我允許不許踏出房間半步。”

二姨娘徹底呆住了,腳步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

殷修文對阿殷道:“還是殷姐兒懂得為弟弟著想。”

阿殷笑吟吟地道:“浩哥兒是我弟弟,我為弟弟著想是應該的,先前是女兒不懂事,讓父親操心了。”瞧見女兒笑意盈盈的,殷修文難得起了疼惜的心情,讓阿殷還有薑璿一塊與他吃早飯。

平日裡莫說薑璿,連阿殷都是不允許上桌的。

阿殷也隻有逢年過節時才能父親尤其吃上一頓飯,平時要麼是等殷父與家中男丁吃過後再吃,要麼就是將剩菜端回自己的房間裡。

吃過早飯後,秦氏把阿殷拉到一旁。

“薑璿被打了,你怎麼不先告訴娘?幸好你這次機靈,要不然說錯話了你爹肯定會說你娘冇有打理好後院,更冇有管教好你。唉,你怎麼就不聽孃親的話呢?娘平日裡怎麼教你的?家和萬事興。”

阿殷反問:“二姨娘被父親責罰了,娘不高興嗎?”

“高興是高興,可二姨娘那性子,這次被罰,下次肯定會想著報複回來。到時候家裡還不亂成一團?你嫁到了謝家,可不能這樣,萬事忍一忍,忍過去便好了。娘也知道你當妾委屈,可畢竟浩哥兒是你弟弟,浩哥兒的前程好了,你孃家威風了,你在夫家也纔能有體麵。”

阿殷知道多說無益,沉默以對。

回了房間後,薑璿抱住阿殷的胳膊,笑嘻嘻地道:“姐姐好厲害,三言兩語便讓二姨娘閉門思過一個月!”阿殷笑說:“打我妹妹的臉,是得付出點代價。”

薑璿又說:“姐姐,我明白二姨娘最怕什麼了。”

“嗯?”

“二姨娘最怕老爺。”

阿殷搖首:“不,你還是說錯了。”

薑璿露出洗耳恭聽的模樣。

阿殷輕拍她的手背,溫柔地道:“阿璿,二姨娘最怕的是失去父親的寵愛,她的一身榮寵都是父親給的,一旦失去她便一無所有。母親也一樣。所以母親不疼我,我雖然會失落,但是也能理解。因為母親與二姨娘,還有三姨娘她們都依附著父親而活。”微微一頓,她又堅定地道:“阿璿,我們不能依附彆人而活,我們要依附自己,隻有自己強大起來,纔不會害怕有朝一日冇有夫婿疼寵便隻能如池上浮萍無所可依,更不怕年老色衰隻聞新人笑不見舊人哭。”

她以前盼著嫁給謝少懷當正妻,是因為謝家小郎對她言聽計從,其母雖不喜歡她,但隻要娶了她過門,她熬到謝夫人離去便是出頭之日。可從核雕鎮回來後,她發現她想法是錯的。

她不應該把期待放在一個欺騙她的郎君身上,隻有自己纔是最可靠的。

薑璿說:“嗯,我聽姐姐的。”看到梳妝檯上的錦盒,她又喜滋滋地說:“我現在去把錦盒拿給範小郎,姐姐可有什麼話要交待範小郎?”

阿殷取出五十文錢,說:“你給範小郎,說是勞煩他跑腿了。”

“好的。”

五福和合核雕一送了出去,阿殷便再也冇出過門。她每日作息很是規律,卯時起,戌時歇,除了必要的請安外,她鮮少出房門。隻有薑璿曉得自家姐姐一得閒便會練習刀功,彆人家姑孃的妝匣裡都是珠釵瓔珞,而姐姐的妝匣裡卻是滿噹噹的桃核。

薑璿見阿殷如此刻苦,也不敢有片刻的偷懶,一有時間也拿著小刻刀在桃核上雕刻。

離婚期還有二十日時,阿殷仍是冇有半點著急。

不過眼見秦氏歡天喜地的置辦出嫁的事物,連院裡的槐樹都掛上紅燈籠,屋裡漸漸呈現出喜氣洋洋的氛圍時,薑璿開始急了,也忍不住了。

“姐姐,夫人都開始在屋外讓冬雲往匾額掛紅綾了!鄰裡街坊的都曉得姐姐二十天後要出嫁了!”

阿殷放下銼刀,忽然說道:“秦伯是綏州人吧?”

薑璿一怔,道:“是的,秦伯是從綏州過來投靠夫人的。”

阿殷又道:“你去問問秦伯,從綏州過來恭城大概要幾日的腳程?”

薑璿嗔道:“姐姐!我們房外都貼上囍字了!你怎麼卻去關心秦伯哪裡人!”阿殷含笑道:“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快去問吧。”

薑璿最最受不住的便是阿殷溫溫柔柔地說話的模樣。尤其是她輕輕一笑,薑璿心裡頭的急和躁登時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有天大的事情也不怕,橫豎有姐姐在呢。

她火速跑去問了秦伯。

“姐姐,秦伯說他是坐牛車過來的,花了三日的功夫。”

阿殷微微沉吟,道:“差不多了。”

“什麼差不多?”

阿殷對她勾勾手,她立馬附耳過來。阿殷又在她耳邊低聲說了數句,她眼睛頓亮,不停地點頭。當天薑璿便跑去了核雕鎮,回來殷家時,手裡還多了個錦盒。

正是那一日阿殷裝五福和合核雕的錦盒。

阿殷打開一看,第五隻蝙蝠的翅膀出現了裂痕。

薑璿道:“範小郎說那邊的人要得很急,希望姐姐能迅速修補好,隻要能修補好願意付十倍的酬金。我按照姐姐的說法與範小郎說了。”一雙杏眼波光流轉,她矜持地道:“隻是小事爾,兩日後我姐姐必奉上完好無缺的五福和合核雕,至於酬金依照原先的便可。我姐姐師從元公已有十年,這些年來醉心於核雕,力求有朝一日能達到元公的人核合一的境界,可惜……”她重重一歎,遺憾地道:“我姐姐是個姑孃家,雖有核雕技藝傍身,但父母之命始終難違……那恭城謝家……唉,一言難儘啊。”

她撲哧一聲,笑出聲道:“姐姐,我說得如何?”

“好極了。”

離阿殷嫁去謝家還有三日的時候,言深這邊也急了。

他們家的侯爺二十多年來難得遇上一個略感興趣的姑娘,如今卻要嫁給一個區區縣令之子為妾,要是傳出去了,豈不是大大的丟了侯爺的臉麵?

可偏偏那姑娘也是倔強,明明不願嫁,也不願向侯爺求助,這些小破事,侯爺連話都都不用說,自會有成千上萬的人前仆後繼地替侯爺解決。

言深真真著急。

“侯爺,您當真不出手了?”

言深似是還想說什麼,沈長堂緩緩抬眼,給了他一個警告的眼神。沈長堂的眼睛細長,是典型的丹鳳眼,平日裡不說話時總是眉目沉靜,宛如晨鐘下的高山遠水,霧濛濛,看不清山,望不清水,飄渺莫測,令人心生敬畏。一旦有所動靜,便立刻鬥轉星移,迎來最漆黑的寒夜,令人心生懼意。

言深微微哆嗦,隻道:“是屬下逾矩了。”

此時,屋外有腳步聲響起,言默走進來,向沈長堂行了禮,方道:“稟報侯爺,永平來了飛鴿傳書,是家信。”

沈長堂淡淡地看了眼。

家信厚厚一遝,看起來便知信箋不少。

言深問:“侯爺可要照舊?”

沈長堂道:“照舊吧。”

言默將信封地給言深,他平日裡不善言辭,而言深耍得了一張嘴皮子,總結能力尤其好,每次總能將沈夫人的信簡單明瞭地迅速概括出來。不過短短一刻鐘,言深已然放下信箋,道:“沈夫人想念侯爺了,問侯爺何時回永平,還提及了過幾日是侯爺病發之日,擔心侯爺不曾準備好人手。”

言深又問:“侯爺可要現在回信?”

待沈長堂頷首,言默喚了小童進來備好文房四寶,隨後端坐在書案前,望向沈長堂。

沈長堂淡道:“事了便回。”

如此簡潔的四字讓言默為難起來,言深道:“我念你寫,你的字比我寫得好。”說著,言深開始侃侃而談,用儘一切措詞完美地修飾‘事了便回’四字。

待筆墨一乾,言深抖了抖信箋,足足五張。

言默裝入信封,又蓋上穆陽侯的印章,方出去喚人快馬加鞭送回永平。回來時,便聽到言深說:“……準備了兩男兩女,皆是目不能視物之人。不知侯爺此回是想要男的還是女的?”

沈長堂半晌冇有出聲。

言默不由抬眼望去,心中以為侯爺想起上一回的事情,正想開口說這一次保證冇有任何紕漏時,沈長堂嗓音莫名地沙啞起來,似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情,他緩緩地道:“都撤了,我已有人選。”

言深與言默紛紛一怔。

……什麼?

比起穆陽侯這邊的肅穆,殷家要喜慶得多。

殷修文從二月頭一天開始便一直笑不攏嘴,看著紅彤彤的囍字,連髭鬚也帶了幾分喜慶。他出去外頭,逢人便說過陣子他家的浩哥兒要上壽全學堂,那可是恭城赫赫有名的學堂。

冇幾日,街頭巷尾都曉得了。

殷修文從彆人家門口走過時,情不自禁地抬頭挺胸,隻覺彆人家門口都比自家矮了幾分。

秦氏倒是有幾分不捨,畢竟是自己十月懷胎生下來的一團肉,過去二十年都在自己身邊,現在不日便要嫁出去了,秦氏隻覺心裡空空的,每日都要與阿殷說些體己話。

不過不捨歸不捨,終歸也是要嫁人的,瞧見認真唸書的浩哥兒,秦氏心中的不捨也少了幾分。

浩哥兒說:“娘,我不想上學堂。”

“這話可不能胡說,讓你爹聽著了準要生氣。你能上壽全學堂,家裡是費勁了心思的。你隻要好好唸書就成了,其餘事情都不用你擔心。爹孃都會替你佈置好。你瞧瞧,我們整個殷家,就你長姐識字多,說起話來才能頭頭是道。”

阿殷說:“多虧了祖父的教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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