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著她今日自楚無星嘴裡得出來的新訊息看。
其一,永靖三十四年先太子暴斃及五大派慘遭滅門一案的發展脈絡,大致與她先前猜測相同——先帝等人當初確乎是在追求某種堪稱“陰毒”的長生秘法,並曾僥倖成功過一次。
其二,那秘法的作用原理,應當是將個人的天壽與鄢國大運相聯絡起來,命其人與大鄢“共享”興衰,除此之外,該秘法並無其他特殊效果,且當世僅存的那位長生者,名叫“祝歲寧”。
其三,想要當成“天命之人”,似乎是有條件的,“天道”似乎可以隨時取消掉某位“天命之人”承繼“天命”的資格,且在她之前,大鄢境內還曾出現過另外一位“天命之人”,但那個人很快便出於某些原因而失去了這種“資格”。
其四,先帝崩逝的具體原因存疑——楚無星說他冇膽子弑君,這有可能;可她不信,他會連悄悄在先帝的飲食或進補湯藥裡做些手腳的膽子都冇有。
其五,八年前,將那瘋道人行蹤透露給她母後的人,或許與楚無星相關。
其六,楚無星自永靖三十二年起,便佈下了某個與以上幾點相乾連、甚至全然將其囊括其中的局——他自述自己是為了“終結先人罪孽”,並揣有一點私心,但她並不打算信他。
其七,她如今算是半隻腳踏入了玄門的人,在某些特定情況下,行為和狀態容易遭受到過強的陰煞影響,需要儘可能避免讓自己陷入那種狹小逼仄、卻又滿是陰氣的地方——比如通玄觀內的地牢,或是那種被人盜掘了的墳塋。
……這些訊息疊加在一起,還真是有夠讓人腦瓜子嗡嗡。
細細回想過一遭今日與國師那一番對峙的姬大公主頭疼不已,心下止不住地便橫生了大把的殺意。
除了第一點和最後一點,餘下五點幾乎個個都還包括了些她尚且未知的、一時半會完全解決不了半點的問題——比如那位“長生者”今在何處;又比如,頭先那一位“天命之人”的真正身份。
天命……
這群人到底從哪搞出來的這麼多該死的天命!
姬明昭惱怒非常地磨起牙來,不過這會回到府中細細一想,反倒真讓她記起樁事來。
——那冊自老妖道手中得來的舊簿子的卷首寫著的,不就是在她降世之前的另一道關乎於“天命”的預言?
冇記錯的話,那上麵的內容好像是……
“永靖十四年夏五月,中天紫宸星隱,熒惑入女宮,有煞星臨世之兆。”
“時逢東宮妃有喜,足三月,及歲末,若得一女,則主亂朝綱,實惟天命,不可轉也。”
永靖十四年……東宮妃有喜……天命……
她目前能想到的、在她降世之前還與“天命”有關的東西隻這一條,按照楚無星那會給她透露出來的訊息看,那說不準,她眼下可以對著前一位“天命之人”的具體身份,做出兩種猜測。
第一種,老妖道當年作出來的預言是對的,“天命之人”就是先太子姬崇德的女兒。
但這裡有個很要命的問題,那就是她皇祖父府內的姬妾不多,他本人不愛女色又死得較早,終其一生,他也的的確確是隻得了她父皇這麼一個兒子——冇聽說他在哪裡還有其他流落在外了的血脈。
所以……如果非要往這一條去想的話,那就隻有三種可能。
要麼,當初東宮的太子妃實際生下的確實是個兒子,但同一時間,先太子私下裡還有其他他們所有人都未知的、流落在外的血脈,那個血脈是女兒。
要麼,當初東宮的太子妃實際生下的是一對龍鳳胎,但先太子對外宣稱自己僅得了一個兒子,那個女兒被他殺死或偷偷送去了宮外,至今都不曾被人發現。
要麼,當初東宮的太子妃實際生下的是個女兒,但先太子向上稟報時說自己生的是兒子,那個女兒被他殺死或偷偷換掉了,他自宮外另找了一名合適的男嬰回來。
……每種聽起來都不是很合理,甚至一個聽著比一個危險,一個比一個刑。
尤其是最後一種……不光生女偏說男,還要偷著把女兒換成兒子……這不僅罪犯欺君,更是在明目張膽地混淆皇家血脈,此事一旦敗露,不僅整個東宮上下要被押入天牢,就連先前從屬於東宮的幕僚、家臣,乃至前朝太子黨的大臣,都在劫難逃。
——從崔謹時等人的描述中看,姬崇德生性仁善聰穎,不像是能做得出這種事的人。
是以,相對於這一聽著多少有些聳人聽聞的猜測,她暫時覺得另一種思路更合適一些。
第二種就是,老妖道當年作出來的預言其實稍有偏差,真正能“亂超綱”的“天命之人”不是先太子的女兒,而是先太子的姬妾。
畢竟,天象隻說“熒惑入女宮”,這個“女”,又不是板上釘釘的“新生幼女”。
長到幾歲的女孩也是“女”;十幾、二十幾歲的姑娘也是“女”;三四十,或年齡更大些的婦人,她們也是“女”。
“女”的範圍很大,並不隻侷限於那麼一種,且昔年先太子故去之後,也確實還曾在世上留有三兩名位份不高的尋常姬妾。
她記得她們好似被父皇以“太妃”之名,甚是隨意地養在了宮裡,與先帝留下的那些正兒八經的太妃們住在了一處。
若有機會,她倒是能親自前去打探打探。
不過……
姬明昭猶疑著微蹙了眉頭——其實她的本能似乎更傾向於最不可能的那種可能,但她的理智卻堅決不能接受,加之當前她所掌握的證據不足,手中並無那等能確切證實姬崇德“還有一位親生女兒尚在人世”的實證,她不敢妄下定論。
再說……雖然她自己是並不相信那什麼該死又見鬼的倒黴“天命”的,可楚無星既說了她是大鄢第二位“天命之人”,那應該是意味著她確乎是姬家的血脈的罷?
除非……
之前那種模模糊糊的、說道不明的感覺又上來了,她好像猜到了什麼,但那想法委實太過可怕,可怕得讓她渾然不敢細想——
不,不行……她不能再這麼瞎想下去了。
當務之急,還是得先應付過秋後即將到來的那些戎韃使臣,而後在命人仔細搜查一下永靖十四年時,東宮到底都發生過些什麼。
——證據。
她需要儘快找到有用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