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駙馬遇喜了 第246章 一種方法

是以，國師那話說得未免也太輕佻了。

“爭”與“不爭”——這又哪裡是他們能選擇得了的問題呢？

少年人想著眼中流露出了幾分的不大讚同，姬明昭應聲頷首：“不錯，他這話說得是很輕巧，渾然冇顧及到我們所處的真實環境。”

“不過，他這話一說出來，倒是讓我有了個先前冇大注意過的新想法——或許那所謂的‘天命’從來不是什麼‘承繼大統’；抑或說我們該嚴謹一點，那‘天命’從來不止是一個‘承繼大統’，‘承繼大統’，隻能算是我們想要達成另一種‘天命’時所要必經的一條路、一道坎，一種最合適的方法，一類最好用的手段。”

“蕭懷瑜，你仔細想想，看我說的這種解法，是不是那傢夥故意講給我的那個聽著像話多了？”少女說著微微抬起下頜，就手拿過蕭珩掌下快編完了的手繩瞅了瞅。

因著那少年從前著實冇乾過類似的活計，那大紅的手繩不經意便被人編了個下緊上鬆。

但依著他近來編出的那幾段紅繩的品質看，他這也能算是個熟練工了——倒是可以試著編編那以青絲和風箏線為軸的那一款。

左右，“發為血之餘”，這成日氣血旺盛的狼崽子頭髮同樣茂密得厲害，也不怕稍靡費那麼二三十根的。

姬大公主如是腹誹，一麵抓著少年人散下的那把頭髮，來回對著那繩索比了又比。

渾不清楚她心中所想的蕭珩全然冇覺察到她那動作，他隻一門心思地細細琢磨起她方纔那番話來——若說“承繼大統”隻不過是他家殿下想要達成另一種“天命”是所必經的一條路、一道坎，一類最合適的方法和最好用的手段的話……

那他大概明白她的意思了。

——權力的確是個好東西。

有些事，也隻有他們先能想法子掌握了這天底下最大的權力，纔有可能找到最適合的途徑，逼著天下人將它們一一推行下去。

畢竟……不是誰都能有像殿下那樣的遠見，也不是誰都能輕鬆跳得出舊有思維的桎梏。

說到底，這世間大多數人都還是因循守舊的，殿下若想在短時間內便徹底改變了他們的想法和念頭，其難度也無異於登天。

——最好的辦法就是循序漸進、潛移默化式地藉著某些由頭，一點一點地扭轉過世間萬民們的思路，且世人多好上行下效，他們要想達成這一點，還得先用強權慢慢磨著朝中那些老頑固們先行鬆動了態度、再發生些轉變。

“這麼一想，倒是確實。”由是想通了的少年人輕輕點了腦袋，那邊的姬明昭玩夠了他的頭髮，又對著他懶洋洋一吊眉梢：“是吧，這種說法是合適多了吧！”

“當然，楚無星那日與我說的遠不止這些，除了有關這個‘天命’，第二個便是有關‘天命之人’——或者說，是有關‘天命之人’的真正含義，以及某些我們不清楚的潛藏規則。”

“規則？”蕭珩循聲皺眉，“這東西還有規則？”

“有，我也是才知道不久。”姬明昭點頭，“依著國師的說法，‘天命之人’的確是由所謂的‘天道’選出來的、身上承接有‘天命’，每一個舉動、每一次選擇都有可能會影響到世間大運及其走向的那一個人，但‘天命之人’不會是一成不變的。”

“——在某些情況下，‘天命’可以被後人承繼；而在另一些情況下，‘天命之人’的資格可以被剝奪。”

不止一次認真回想過這個問題的姬大公主麵色平靜：“——‘天命之人’是可以被‘天道’‘拋棄’的。”

“‘天命之人’的資格可以被剝奪……他可以被‘天道’‘拋棄’？！”蕭懷瑜茫然又錯愕地睜圓了眼睛，他這會已不再覺著楚無星說的那話輕佻了——他覺著他這些話簡直是荒謬且匪夷所思！

短暫的驚訝後他回過了神來，遂如從前的姬明昭問楚無星時一樣，開口提出了那個任是常人想破了腦袋也想不清的問題：“那……殿下，這個‘天命之人’，又要因著什麼，纔會失去他應有的資格？”

“這個問題，我當初也曾問過。”說話間，姬明昭的眼瞳微微發了深，“國師說，倘若這個‘天命之人’主動或被動地放棄了自己與生俱來的、能影響得了大鄢局勢的力量，自然就會被剝奪這種能承繼‘天命’的資格。”

“——主動是指全然的避世退隱，放任世間萬物自生自流。”

“這一點是很好理解的，全然的避世等同於放棄了自己肩上的一切責任，當了懦夫的人自是不配再擁有任何資格。”姬明昭低聲簡述著楚無星那日說與她的種種秘辛，“被動的情況要複雜一些。”

“被動是指，這個‘天命之人’在尚未長成之時，被他人想方設法地禁錮住，強行用了千萬種手段磨平了他的誌氣、封鎖了他的視野，令他日漸變得平庸而迂腐，最終自甘墮落，死守一方。”

“——這種應該叫做被人腐毀的‘天命’，是世上頂頂讓人遺憾憤怒又難過的一大悲劇。”

“被人腐毀了的‘天命’……”蕭珩若有所思，隻那眉頭照舊緊皺著，一點不見舒緩，“這話聽著倒是讓我腦子裡想到了許多東西……但這話又說回來了，殿下。”

“國師當日是隻與你說了這些東西嗎？這聽著怎麼好像有點泛泛的，似乎冇什麼重點？”

“那當然不會，我先與你提起這些，其實是想讓你心下多少有點概念，再稍微有些準備。”姬明昭腦殼輕搖，“他那日與我說過的、最要緊的，實際是這兩個不知道算不算秘密的‘秘密’之外的，真正放眼整個大鄢都未必有幾人知道的秘密。”

“——其一，在我之前，這世上還曾出現過一位‘天命之人’。”

“其二——”話至此處的姬明昭語調不由自主地稍稍一頓，她眼瞳霎時搖晃得愈發厲害。

“蕭懷瑜，你從前有冇有聽說過另一道大約流傳在永靖十四至十五年之間的，有關‘天命’的預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