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蕭珩聞聲一怔,他盯著身旁那與他們家殿下一般大小的少年認真看了半晌,良久方遲疑卻坦誠地給人擺出了兩個選擇,“這就要看殿下您是想聽真話還是想聽好話了。”
姬明琮聽罷微一沉默,終竟不死心地悄悄蜷緊了指頭:“……好話是啥?”
“您近來還是很有進步的。”蕭懷瑜極力委婉著憋出來個說法。
“那實話呢?”
“確實挺下飯的。”蕭珩抿嘴直言,姬明琮聞此禁不住麪皮一扭,立地破了個小小的防:“嗚嗚,怎會如此!!”
——他父皇成日嫌棄他的反應慢半拍就算了……這下怎麼連蕭都尉都會跟著一起嫌棄他啊!
他身上難道就冇有半點什麼可取的地方嗎?
剛十五歲的少年想著不由汪汪了一雙淚眼,蕭懷瑜在一旁瞧著他那眼見著就又要哭出來的模樣,想了想,半天才勉強編出了那麼兩句稱得上是“安撫”的話來:“嗯……這個東西,這個東西主要是這樣的,二殿下。”
“其實平心而論,您的能力雖不出挑,實際倒也冇差到那種渾然看不下眼的地步。”
——他頂多就是有點平庸,那種在一堆能人異士或天縱奇才裡麵,顯得比較平平無奇的平庸。
但這種“平庸”,本身還是比尋常人要好上不少的。
“但問題在於……您不僅生在了天家,還有陛下那樣一個僅用半年就能平息先帝晚年暴政時遺留下的無數沉屙的父親,和殿下這樣一個年紀輕輕便可獨當一麵的妹妹。”蕭珩耐著性子比劃著給他細聲分析起他的處境,順帶又豎了耳朵,細細偵聽起了禦書房內的動靜。
“並且……微臣雖不清楚皇後孃孃的天資究竟如何,但臣聽聞,娘娘昔年尚在閨中之時,便已是京中遠近聞名的貴女典範,不僅知書達理,琴棋書畫更是樣樣精通——想來那天賦也決計是不會差的。”
“所以……”“所以”後麵的話蕭懷瑜冇再繼續說下去了,但姬明琮卻已然從他那未儘的話音裡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直白點說,那就是他個人的天賦與能力水平放在普通人裡絕對不算差,甚至從某些角度而言還能擔得起一句“相當不錯”。
可這事壞就壞在,他不光生在皇家這種兩眼一閉就是明槍暗箭、兩眼一睜又得演一個兄友弟恭的地方,還同時擁有了一個天才的爹、妖孽的妹,和自幼就是個無數閨秀唯一典範的娘。
——跟著這群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神仙們一比,他這凡人可不就顯得像是個廢物嗎?
而且……
想通了這一點的少年滿腹怨念地偷偷瞥了身旁的漂亮紈絝一眼——他妹,還給他找了個比她也冇差上太多,進可領兵征戰、退能對得上他父皇的對子,不一定是神仙,但怎麼看也離著人很遠的妹夫!
天呐!這麼一想,他怎麼覺著他好像更慘了啊嗚嗚嗚……
又一次發現了新盲點的姬明琮越想越是悲憤,悲憤中他一個冇能忍住,淚珠子當場便劈裡啪啦地胡亂滾了一地。
瞧見他忽然就真哭出來了的蕭珩即刻滿目警惕又悚然地向後退了一步——天地良心,他剛剛那話真是說來安慰他的,這人真不是他惹哭的啊!!
而且姬明琮他身為一個男人,公的,帶把,甚至還是龍鳳胎裡年齡稍大一點的那個,他為啥就這麼能哭?
這麼多年了……他攏共就在八年前的那個晚上瞧見他們家殿下因著受了瀕死的傷和天大的委屈,方哭過的那麼一回(平常安寢掉眼淚的那個不算),但他光是比較偶然地遇著二殿下莫名其妙的原地開哭,就已經遇上過最少三回了!
他是皮袋子裡包著一團水做成的嗎?他到底為什麼這麼能哭!!
蕭懷瑜百思不得其解,看著姬明琮哭得那個慘烈樣子,他甚至無端生出了些想要立馬拔腿逃跑的衝動——這種時間,反倒是離著他們稍遠一點、守在禦書房外隨時等候著屋中人傳喚的宮人太監們表現得十分鎮定。
——那模樣,似乎是他們早就習慣了姬明琮這隨時隨地都能哭出來的古怪性子。
……就很離譜。
蕭珩如是腹誹,正當他糾結著是該多留一會嘗試偷聽一下帝王的後續打算,還是風緊扯呼先逃離了這個姬明琮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是非之地的時候,那邊眼淚掉夠了的天家少年終於慢慢止住了哭。
哭過一番後的小皇子麵上瞧著似是有些神清氣爽,他緩了緩,片刻方微帶著些抽噎地轉過了頭來:“謝謝你啊,蕭都尉。”
“但你確定這世上有這麼跟自己大舅子說話的嗎?”
——他剛纔那話簡直是句句誅心!殺人誅心的那個誅心!!
“您要是這麼說的話,二殿下,那臣真要跟您好好說道說道了。”蕭懷瑜循聲抿嘴微笑,滿麵誠懇,“實際上,臣一直懷疑娘娘當年生孩子的時候,穩婆可能給您和殿下抱錯了。”
“您不該是微臣的‘大舅子’——您比較像‘小舅子’!”
——還得是心智常年幼稚如孩童,欠練欠收拾的那種小舅子!
“?蕭都尉,你再這樣我要去告我妹了——你等著,待會昭昭出來了,我就立馬找她告狀!”姬明琮瞪著眼睛威脅起那比他高了約莫小半個腦袋的漂亮紈絝。
蕭珩聞言渾不在意地抄手一嗤:“無所謂,您隨便告。”
“反正殿下她又不會因為這種小事就疏遠於臣。”
——他們倆好著。
蕭懷瑜話畢微微揚了下頜,那語氣裡不經意便夾雜上了兩分炫耀之意。
他這話說出來,原本是想順帶在未來大舅哥麵前表達一下他和他們家殿下的感情甚是穩固,不會因著這點瑣事就爭吵起來的。
孰料那少年聽見了這話,卻毫無征兆地便徹底安靜了下來。
“……我知道的,蕭都尉。”陡然緘默了的姬明琮低著頭望向自己的腳尖,背在背後的兩手止不住地便蜷緊成了一團。
他回想著近些日子在處理鴻臚寺公文的間隙,自王儀那裡得到的那些答覆,剛緩過了幾分的眼眶不受控地便又添上了些許酸澀——連帶著喉嚨也愈漸發了堵。
“王先生,他替我查到當年的那些事啦——”
? ?感覺手速和表達欲有所恢複,週末嘗試多寫一下康康,萬一就寫出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