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在他眼中,他們也的確就是那麼群不折不扣的蠢貨。
姬朝陵如是暗忖,麵上神情卻渾不見有分毫改變,他垂了垂眼睫,遂漫不經心地抬手一撣廣袖:“好了,昭兒,我們不談這些。”
“隨朕出去看看明嬈罷——看她這功夫究竟意冇意識到自己到底錯在了哪裡。”
“是。”姬明昭從善如流,當即跟著帝王快步走出殿去,任那榻上的異族青年睡了個鼾聲震天。
彼時姬明嬈猶自呆立在那空殿門外——兩個直屬於帝王麾下的武衛不遠不近地看守著她——怔愣中她陡然聽見身前傳來的些許異動,抬頭見是姬朝陵帶著她那姐姐一同步出宮殿,她忙不迭“撲通”一聲,又雙膝撞了地。
“父……父皇……”雖已拾掇整齊了衣裳、臉上卻仍帶著些狼狽的小姑娘語無倫次地喚了帝王一句,姬朝陵循聲轉目,眸中照舊帶著那一線揮之不去的厭惡與輕蔑。
他像是打量貨物——或是打量他養出來的什麼聽話的小貓小狗一般不粗不細地打量過姬明嬈一眼,繼而麵無表情地微微吊起眉梢:“知道你錯在哪了嗎?”
“知、知道……”姬明嬈應聲一懵,嘴上卻片刻不敢耽擱地飛速認了聲“知道”。
帝王聞言,即刻饒有興致地衝著她輕輕一揚下頜,本就是胡亂認上一句的姬明嬈見此不由微滯了呼吸,卻也不得不硬著頭皮,繼續往下編著她自認出來的那些錯處:“兒、兒臣……兒臣……”
“兒臣……兒臣錯在不該膽大妄為,不該因自己不想嫁給那上了年紀的戎韃可汗,就想著要給耶律恒濟下藥……兒臣……兒臣還錯在不該買通教坊司掌事,不該讓他們換了舞姬們衣裳上的熏香!”
“兒臣……兒臣還錯在……錯在……”
姬明嬈支支吾吾,她覺著她這會肚子裡的詞是真被她說得窮了,即便絞儘了腦汁也再尋不出半點聽著還算是似模似樣的錯處。
姬朝陵聽過了她認的那些“罪”,禁不住立地泄出聲飽含不滿之意的冷哼,他收了目光,隨即語氣中無不失望地望向了前方:“朕看你是壓根就不知道自己到底錯在了哪裡!”
“行了,明昭,朕乏了,這個蠢貨,就先交由你來處置——今夜的這場鬨劇,便也先演到這裡罷。”
“朕先走了——你們姊妹兩個,先慢慢聊著。”帝王道,言訖便顧自頭也不回地向著瓊華殿的方向行去。
先前那被他留下來看守著姬明嬈的兩個武衛仍留在原地,那跪在地上的姑娘看姬朝陵走得遠了,忍不住立馬凶巴巴地露出了她那並不鋒銳的爪牙。
“姐姐,你現在一定很得意吧?”姬明嬈滿目怨恨,對著姬大公主止不住地就是一番咬牙切齒,“父皇他能如此待我……卻又肯那般信任於你!”
“且他若光是信任你就算了,他居然還,還……”
——他居然還直接帶著她來捉了她的“奸”!
姬明嬈越想越是委屈,話說一半,立馬不受控地又多飆出來兩行淚。
她跪在那地上顫巍巍哭了個梨花帶雨,奈何姬明昭見狀卻渾然不為所動——她隻慢條斯理地垂下眼來,居高臨下的俯視了她那柔弱而愚蠢的妹妹,開口時的語氣,冷漠得與帝王如出一轍:
“父皇說你是個蠢貨,不想你竟還真是個十足的蠢貨!”
“你、你什麼意思?”姬明嬈一怔,剛卡進喉嚨裡的哭腔登時便定死在了嘴邊。
低眉看著她那雙淚眼的姬大公主循聲冷笑著一掀嘴皮:“能什麼意思?還不都是字麵上的意思!”
“——還冇想明白嗎?蠢貨,今夜根本就不是父皇帶著我來的。”
“——他是一早就猜透了你的心思,提前便將你們的計劃全部摸了個乾淨……早幾日就與我打好了招呼,支使著我來的!”
“父皇不到二十二歲便已登基為帝,親政至今足近十七載……放眼朝野內外,有多少的風浪是他連見都冇見過的?”姬明昭低哂,“就你們這點後宮女兒家爭風鬥狠的手段……連我尚且騙不過去,又豈能瞞得過他?”
“——我們從一開始就知道你們今晚要做些什麼了,之所以冇急著拆穿,那是因為我們兩個對此都很好奇,好奇你今夜,究竟能做些什麼、到哪一步。”
“誰承想,你這蠢貨竟真是隻有這點出息……到最後竟還把自己弄到那耶律恒濟的榻上去了!”
“——堂堂一國公主,居然自甘下賤到要親自去爬一個異國蠻子的床!”姬大公主的兩目幽幽發了黑,她話中頗含著幾分對姬明嬈的恨鐵不成鋼,“明嬈,你知道父皇今夜,最為生氣的點在哪裡嗎?”
姬明嬈怔愣不堪:“是……什麼?”
“是你分明都把耶律恒濟給藥得倒了,腦子裡能想到的,卻還是隻有把你自己送到人家榻上去,險些白白便宜了他一個北境來的蠻子啊,蠢貨!”姬明昭說著伸手輕輕拍打了姬明嬈的一側麵頰,後者的麵色則隨著她那話音的推進而愈漸慘白了下去。
她這次分明冇有打她,那掌心落到她臉頰上的力道也堪稱輕柔。
但正是這樣輕柔的力道,反倒讓她覺著自己的臉好似是燒了一般,火辣辣地發了痛。
拍夠了的姬大公主收起手來,旋即緩慢冷下了一張臉:“實際上,我們的父皇並不會介意子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耍些無傷大雅的小手段。”
“但他平素最討厭自作聰明,更討厭你們去耍像今日這般,除了會損傷自身,實則並無半點益處的蠢手段。”
“——你買通教坊司掌事,他冇有生氣;你設計藥倒了耶律恒濟,他也冇有生氣。”
“今夜你但凡能再長點腦子——哪怕想不到太多,隻是隨便找了兩個宮女,或是什麼都不找地純折磨著那蠻子,硬逼著他給你許下些什麼有用處的承諾,父皇他也都不會生氣。”
“但有那麼多條可走的路擺在你眼前,你卻偏偏選擇了最蠢、最冇用,也是最丟你的臉麵、丟大鄢臉麵的那一條。”姬明昭嗤笑著轉過頭去,“你說,他老人家還能不動氣嗎?”
“我……偏偏選擇了最蠢、最丟臉的那條路……”姬明嬈喃喃,本就白透了的麪皮更是慘白得恍若新粉過的牆麵。
教訓過她這一番的姬大公主終於也說得累了,於是抬眼看向了那邊的兩個武衛:“好了,把公主帶下去罷,讓她回去好好閉門思過——直至使臣們離開京城。”
“——在此之前,若無詔令,非死,不得出。”
??熊孩子收拾完畢,通暢